“手下留情?”
柳玉京指間捻着草葉,似笑非笑的問道:“方纔不是還說此獠褻瀆河神,大逆不道嗎,爲何又爲他求情?”
“前輩......”
沈舟行聞言面色有些窘迫,說道:“他......他多少也算有些骨氣,還望前輩手下留情。”
"......"
常宴面色怪異的看着沈舟行,屬實想不通他明明昨日還要殺了自己,爲何現在又爲自己求情。
“不殺他也行……………”
柳玉京將指間草葉丟掉,說道:“聽說你黃塗部久居此地,世代供奉河神,你且與我說說那河神之事。”
真境大妖建立的門庭,手下的精怪妖邪得以千計,以萬計,其實力雄厚,比人族中有真仙坐鎮的大部都有過之。
畢竟人族部落中大多部民都是凡胎肉體。
但那大妖門庭中,可都是真真切切的妖邪!
河神在九州三位水族真境中引發的災禍最少,也極少在世間露面,除了其水府大致位置所在,少有線索。
而且能修行到真境者,誰會沒有幾個朋友?
故而柳玉京沒有冒然去闖河神水府,而是通過兗州通天河兩岸的部落,藉此打聽打聽那河神之事,以免出現紕漏。
沈舟行似乎對柳玉京的身份隱隱有了些猜測,卻又不敢問詢,只道:“晚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是不知前輩想知道什麼?”
“聽說此間河神年年娶親。”
柳玉京稍作沉吟,問道:“這兩岸數十部落,每部每年都要選出一位貌美女子帶到河邊,讓那河神使者帶回水府,侍奉河神,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
沈舟行眸光微動的點點頭,隨即嘆了口氣的說道:“說來也不怕前輩笑話,今年我黃塗部選中的女子正是晚輩的胞妹。”
柳玉京微微頷首,再度問詢:“此等習俗是自古有之?”
“非是自古有之。”
沈舟行稍作沉吟,解釋道:“我黃塗部聚集在此已有數百年之久,聽老輩說,以前也定期在河邊舉辦祭祀供奉河神,但並未有河神娶親的習俗。”
柳玉京眉頭微蹙的問道:“那這河神娶親的習俗大致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約莫百十年前!”
沈舟行非常篤定的說道:“我太爺爺在世的時候,還曾提及過他小時候沒有這種習俗,算算時間,也就是近百年纔有河神娶親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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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京微微頷首。
百年對於凡俗之人而言,已經是幾代人了,可對於壽元以千計的真境大修而言,談不上多久。
那河神若是以前沒有這種娶親的習慣,爲何近百年會突然轉性看上了人族的貌美姑娘呢?
柳玉京心頭一動,問道:“河神娶親時可曾親自露過面?”
“不曾......”
沈舟行搖了搖頭,說道:“每年部落中挑選好新婦,都是由河神的使者來接親的。
“哦?”
柳玉京聞言心中暗自生疑,交代道:“你且與我說說這河神娶親具體是何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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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行解釋道:“部中的巫覡會傳河神旨意,讓我等選出一位貌美女子,等吉日一到,部族老和巫覡便會帶着選出的新婦去河邊祭祀。
“待祭祀完,便會有河神使者踏水而來,帶走部落選出的新婦。”
“年年如此。
他說着語氣稍頓,壓着嗓音似有所指的補充了一句:“族老和巫覡只言接親的是河神的使者,從未提及見過河神真容。”
“也就是說......”
柳玉京聞言眉頭一挑,問道:“這近百年的娶親之事,河神本尊連一次面都未曾露過?”
沈舟行眸光微動的點點頭。
柳玉京神色頗爲怪異的問道:“那你們就沒懷疑過那河神娶親之事其實並非是河神授意,而是其他妖邪從中作祟?”
沈舟行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前輩所言我等也曾懷疑過,只是此事關乎兩岸數十部落的巫覡、族老,牽扯太大。”
“以前也有人私底下探查過,但那些人輕則自身消失,重則連累部落受難。”
“我等實力不濟,想請大部上仙幫忙,但事關河神,他們也不願插手。”
“沒辦法,我等也只能將疑心深埋。”
“可就在去年,太陰部派人祕密傳話與我等,說那位福澤萬民的龍君會於今年赴此徹查河神之事......”
沈舟行語氣稍頓,聲音都有些發顫的說道:“前不久我又親赴了一趟太陰部,那邊的上仙說龍君不日將至,前輩您......”
“你倒是會說話。”
柳玉京聞言失笑,隨即身後氣機顯化出龍首以證明自己的身份,笑問道:“我應該沒來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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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舟行見自己猜測無誤,滿臉喜色的跪倒在地行叩首大禮:“晚輩沈舟行,見龍君!還望龍君替我等做主!”
常宴眼神呆滯的仰視着那氣機顯化出的碩大龍首,彷彿都忘記了呼吸。
“好了好了,莫要多禮...”
柳玉京用些氣機託住他叩首的動作,問道:“你們這一帶數十部落,如你這般懷疑河神娶親之事的,應當不在少數吧?”
“稟龍君。”
沈舟行正色解釋道:“如我這般的約莫有兩三百人吧,大夥出自各個部族,大多都有親人被河神使者帶走的經歷。”
柳玉京心中暗歎他們這些也都是苦命人,問道:“你妹妹今日便會被送去河邊?”
“稟龍君。”
沈舟行喉結上下滾動,滿眼希冀的說道:“吾妹正在部中妝造,約莫午時就會被送去河邊,還望龍君垂憐!”
柳玉京微微頷首,交代道:“你且將你們這些年探查出的線索道與我聽。”
“是!”
沈舟行將衆人這些年暗中調查出的線索一一道出,事無鉅細。
柳玉京聽得種種後也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交代道:“河神之事我自會徹查,你們就當沒見過我,一切照舊即可。”
說罷,他身形如雲霧般飄散。
沈舟行見龍君離去,又叩了幾個頭。
待起身看到常宴還呆愣在原地,他上前像是拎小雞似的將常宴拽了起來,沉聲告誡道:“把方纔聽見的看見的都咽肚子裏,明白嗎?”
常宴也回過了神來,眸中難掩喜色的點點頭,問道:“方纔那人,就是龍君廟裏供奉的那位龍君?”
“不然呢?”
沈舟行冷哼一聲的鬆開了手,說道:“記住你昨天罵過的話,燕子若是能逃過一劫,你他孃的以後就慢慢還吧!”
說罷,他也懶得再與這一根筋多聊,匆忙往回趕去....
龍君離去前曾言‘你們就一切照舊即可,他自然也趕回部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