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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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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啓四年,臘月二十六,金陵西北,獅子山,軍院,練軍總營。

天未亮,駐紮在獅子山的練軍總營就已經被嗩吶喊起,總共五千的新募軍在百個呼吸內,奔跑進了校場。

獅子山原名叫盧龍山,是東晉元帝司馬睿賜名,一直沿用至今。

後來吳王趙懷安選定練軍總大營,登此山,見一峯突兀,凌煙而侵漢表,遠觀近視,實體有狻猊之狀,故賜名曰獅子山。

趙懷安選這裏作爲訓練軍隊的總大營是有講究的。

因爲這裏坐落在金陵西北隅,西臨長江、北控龍灣、鎖長江航道、江北浦口,是城北制高點。

龍灣是保義軍金陵水軍大本營,也是控制漕運樞紐的核心區,而浦口一帶又常年駐紮兩個衛的兵力,可互相協防,控江鎖山。

所以,以龍灣、獅子山、浦口三地一併合起來構建了金陵西北防線。

其中獅子山作爲練軍總大營,更是其他兩地的兵力補充,新軍在此練成,隨時可輸往各衛。

而在獅子山之後,就是金陵鼓樓。

鼓樓也是趙懷安開霸府的時候修建的,自修成後,就是全城制高點。

鼓樓實際上是建立在鐘山餘脈黃泥崗上的,具體位置位於獅子山東南側、吳王宮的西側,是連接西北軍事防線與王宮、坊市的樞紐。

趙懷安修建鼓樓的目的,是效仿長安的晨鼓作用。

一個大型城市必須要有爲全城計時的建築,這樣才能讓全城步調一致。

鼓樓內就懸大鼓四面,小鼓四十八面。

每當晨鐘響起,暮鼓敲擊,各城門、坊門就要啓閉、宵禁。

而吳藩的百官諸司部吏也要聽鼓聲上朝,散朝,甚至百姓也要根據鼓聲安排生活。

此外,因爲鼓樓所在是全城制高點,這裏也是趙懷安調度全城兵馬的所在。

從這裏,以鼓聲、旗號可迅速調集全城兵力。

所以這裏也常年駐紮千餘精銳,就是拱衛全城的通訊要害。

而獅子山和鼓樓以及吳王宮的關係是層層依託的。

一旦敵人從外面打進來,趙懷安需要在鼓樓設置總指揮所,以調度全城兵力。

而獅子山和浦口、盧關就是保護鼓樓的防線,前者一失,鼓樓必不保,而鼓樓一失,吳王宮就將徹底被切斷和外部的聯繫。

所以,趙懷安將獅子山大營當成重中之重的地方,連新軍訓練都在這裏。

而此時,除了兩萬練軍在獅子山大營,還有龍驤衛駐紮左,豹韜衛駐紮右,水軍列營江岸。

至於獅子山上,則是從山麓到山腳,遍佈軍營、教場、屯倉。

此刻,新的一天開始,五千新軍的訓練聲正撕開冬日的沉悶。

熱火朝天!

寅時末刻,天光晦明,金陵西北獅子山大營的校場上,已是人聲鼎沸。

保義軍特有的起營號在山谷迴盪。

緊接着,各區的營官、隊將的吼聲次第響起:

“起牀!起牀!!!”

“快快快!”

“校場集合!”

剛剛還在睡夢中的新募軍士在吼聲中,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從通鋪上彈起。

披甲、持械、整隊,然後以爲單位,衝出營門,奔向校場。

腳步聲隆隆,滾過凍土。

一團團人流從各營房湧出,匯入主幹道,如百川歸海,最終在校場上列成方陣。

雖隊列尚顯生疏,但無人交頭接耳,人人挺胸收腹,目視前方。

這是棍棒教出來的紀律,也是保義軍有意篩選出來的。

此時這些新軍全部都是來自於吳藩治下的各州子弟。

如今吳藩治下大區有淮西、淮東、江東、宣歙、浙東、浙西六個大區。

其中淮西大區有七州,爲廬、壽、光、黃、蘄、申、舒;淮東五州,有揚、楚、滁、和、濠。

江東三州,有蘇、常、潤;宣三州,有宣、歙、池。

另外浙西三州,湖、杭、睦;浙東七州,有越、明、臺、溫、處、衢、婺。

這裏並不包括粗略佔領的密州部分地區,和蔡穎陳鄂幾州的附屬地區。

但即便如此,如今吳藩也有二十八州,北抵淮河,南括浙閩,西至大別山,東臨大海,儼然東南一極。

這二十八州,山川穀林平原皆有,再加上有些地方富庶,有些地方尚勇,也就造成了各地能出合格武士的比例是不同的。

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兵。

在這二十八州中,核心就是淮西七州,這地方自古就出精兵,趙懷安更是起家於此,是真正的武力基本盤。

其中光州是趙懷安的龍興之地,有大別山五十六都作爲兵源補給,子弟對趙懷安的忠誠度高,所以這裏的新兵是各軍各衛最先爭搶的。

而壽州是水陸交匯所在,子弟既善步戰,也通水性,才勇絲毫不下光州。

而且壽州子弟向來以大王鄉黨自居,無論是心氣還是認同都是拔一份的,所以同樣備受保義諸將青睞。

廬州平原多,農家子弟體格健壯,耐力出衆,且因爲商貿發達,廬州兵的見識比較廣,所以也是好兵源地。

而如黃州、蘄州是大別山南麓,這裏的人體格精悍,喫苦耐戰;申州、舒州兼備山地與平原,同樣喫苦耐勞,都是天生的重步兵料子。

可以說,淮西諸州無一處不好,都是出上等兵樣子的兵源地。

所以在這批的新軍中,淮西地區的就佔據了三成。

是以,趙懷安對諸將道:淮西子弟,爲藩羽翼!

但就算淮西兵再好,吳藩不能也不應該只取淮西兵,而該兼收幷蓄。

而且其他地方雖然不善出精銳,但不是說沒上等兵的。

比如宣州、歙州兵就是不輸淮西。

宣歙本就屬古之山越,其境內有黃山、天目山,同樣多山民,體格精悍,耐力驚人,是天生的重步兵。

而潤州、饒州等地區,多善弓弩,還有處州、衢州、婺州同樣多山,輕悍狡捷,也是一等一的好兵。

所以一個地區從來不缺好武士,就看怎麼選,以及能不能選上來。

趙懷安選兵自有體法,他是先定兵樣子,也就是定什麼是好兵。

在吳藩,保義軍選兵的核心標準就是四樣。

高五尺五寸以上,能視二十步辨指,力挽弓一石,衣甲負重奔行六裏。

這就要求了保義軍的新軍從一開始被選拔上來,就要在身高、視力、力量、耐力上是出類拔萃的。

而這樣的好兵,在吳藩二十八州中,數量也是不多的。

但趙懷安從來都是應收盡收,不使得一二好兵留在地方。

而在今年秋的時候,趙懷安從沂州回來後,就定了今年秋到明年春的募兵額度,用以補充軍隊的損耗。

而軍院在覈算戰事傷亡的,還有各種因病、因殘、因事而退伍的,最後定出了兵額五千。

然後在得到趙懷安批準後,軍院就開始根據各州人口、財力、戰略位置,兵源特點,下達徵兵指標。

比如這一次光淮西的光州就定了六百新兵的額度,佔指標的十分之一還要多,不愧爲吳王的鐵兵倉!

而在指標下達各州的同時,軍院就會向各州派遣選兵使,還有兵樣子。

因爲即便軍院有確定標準,但在這個時代就是有標準,各地也能不一樣。

同樣的五尺五寸,在其他地方就可能選個矮子上來,人家說他們量的就是五尺五寸,你也沒話說。

而淮西各州也罷了,吳藩治下其他各州幾乎都有本能,就是將好兵留在地方,然後拿孬兵送上去湊數。

所以,趙懷安讓軍院向各州派遣選兵使的時候,讓符合兵樣子的武士隨行各州。

趙六曾很聰明地說,既然都是送兵樣子,那不如送根棍下去,還少個人的差旅費。

趙懷安直接噴了趙六一口,罵他只會在小處省錢,眼睛沒大處。

保義軍選的是好漢子,不是拿根棍子去選牲口的,拿棍去量人,那要不要再燙個戳?意思屬於咱保義軍的財產?

如此這般折辱武士,好漢子,那是毀保義軍根基!

而且人從來比棍子更適合挑選。

有這些兵樣子武士隨行,身高、體重、臂展、技能皆有定數,往那一站,就是標杆。

而一些直覺的東西,他們也能看得出,看這新兵是不是花架子,有沒有武士該有的心氣。

而選兵使和兵樣子定好後,就開始到地方挑兵。

此前軍院會先下發文書到州衙署,由兵曹開始下文到地方縣、鄉,保義軍的待遇是藩內最高,前途最好的。

所以各地方的好漢子早就等着每年的募兵,一旦鄉里下來人宣傳,就會有人報名,最後統一送到縣裏。

之後選兵使和兵樣子武士就開始密集地跑下面各縣,開始從粗篩出來的兵源中湊足指標。

等指標湊夠,選兵使就會帶着新兵到金陵獅子山大營集合。

來自各州的新兵會在獅子山大營集中接受三個月至半年的系統訓練,然後根據評定分到各軍。

其中體能出衆,技能熟練,紀律嚴明,膽氣足的,不僅可補入衙內十二衛中的上四衛,還可以作爲預備軍吏培養。

然後絕大部分合格者,各方面可能都達標,但卻缺乏主動性,這種就會補入十二衛下的八衛和衙外諸軍。

在早期練兵中,一些軍官曾向上建議,每期總有一批新兵無論怎麼訓練,就是無改進,而且紀律散漫,是害羣之馬,該退回地方。

一開始,軍院只是本能覺得這事沒毛病,不合格的到了軍中豈不就是害羣之馬嗎?

但當報告送到趙懷安手上後,趙懷安卻否掉了。

這些訓練軍官很多都已經遠離一線戰事很久了,有時候都忘了戰場到底是什麼!軍隊到底是什麼!

只要軍風建設合格,再刺頭散漫的兵都能給他練出來!

更不用說,在戰場上,死生之地,勇氣甚至比平時你選兵、練兵更重要!

而勇氣怎麼來?全看帶兵將官,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除了這些真實戰場的因素,趙懷安更考慮的是減少地方隱患。

保義軍實行的是募兵制,也就是說,這些新軍全部都是自願加入保義軍的,而且保義軍的招兵標準都是公開的,所以這些人也基本是自信能加入的。

如果一開始選兵的時候,就沒選上,那是標準沒達到,只能怪自己。

可要是在大營被刷下去,這些人怪誰?只會怨保義軍。

而且,凡有本事者,多好面。

他們這些地方上選上來的新兵,本來負有宗族、鄉里期待,高高興興來參加集訓!

現在被刷下去,這些人哪裏受得了?

這些人一旦有了怨憤之心,必爲地方亂源!

所以趙懷安無論是考慮真實戰場需要,還是爲了穩定地方,都駁掉了練軍的請求。

此後,練軍訓練的新軍沒有一人裁歸地方。

甲字校場,位於獅子山南麓,是最大的一處訓練場,專用於新軍體能、隊列基礎訓練。

此刻,校場上黑壓壓一片,大概有三千名新軍在這裏,其餘兩千則分佈在其他幾個訓練場。

三千人按照營爲單位,兩百人分十列站立,橫平豎直,黑壓壓一片。

點卯官唱名完畢,練軍教頭跨前一步,聲如洪鐘:

“今日半月考覈!十裏越野!規矩照舊!”

“以隊爲單位,集體完成,最後三個隊,全隊午食減半!”

“中途掉隊、作弊者,十!聽清楚了?”

“清楚!”

三千人齊吼,聲震山谷。

“出發!”

令旗揮下,三千人如開閘洪水,湧出校場,沿着預設的環形路線開始跑。

他們將要從校場出發,繞營區外圍,經後山小路,途經爬坡,下坡,再折返校場,差不多兩個來回。

此刻,這些新兵並沒有全副武裝,只是穿着三十斤的甲冑,開始跑。

三十斤負重十裏越野,這就是這些新軍每半月考覈一次的內容。

在保義軍中,跑步可以說是最重要的科目,沒有之一。

無論是後世還是現在,軍隊最重要的就是機動能力和耐力。

能在戰機到來時,率軍奔行,還能在最短時間投入戰鬥,那就能贏得戰爭!

更不用說,即便是臨陣對線,耐力也是軍隊獲勝最重要的。

而保義軍的團隊拉練不僅考體力,考意志、更考集體榮譽感!

目標、分營,獎懲,就是培養集體榮譽感的手段!

但負重跑,其實對於不同地方的新兵,難度是不一樣的。

此時,三千新軍和其他訓練場匯合來的兩千新軍,一共五千人,統一穿着三十斤的訓練皮甲,操着不同的口音,在冬日的寒風中奮力奔跑。

最初的一裏,隊伍尚能保持整齊,腳步聲“咚咚”作響,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在山道中如霧如雲。

但兩裏之後,差距便開始顯現。

淮西兵,尤其是光州、壽州的山民子弟,步履穩健,呼吸深長。

他們自幼在山地勞作,負重攀爬是家常便飯,這三十斤甲,十裏路,對他們而言雖不輕鬆,卻也遠未到極限。

廬州、濠州的平原農家子,耐力出衆,雖爆發力不如山民,但勝在持久,跑起來絲毫不停。

而宣歙兵和浙東處,衢、婺的山地兵,也同樣展現出驚人的體能和耐力,總能是各營中的領跑者。

真正苦的是來自揚州、蘇州等富庶州的子弟。

這些人的確在體能上有短板,能被選上來,也是矮子中拔高個,即便已經有三個月的訓練了,從負重三十斤跑六裏,到跑十裏,這難度的確不小。

但在軍中三個月,這些人學會的就是熬!

作爲以隊爲單位獎懲,他們的成績是團隊成績,所以即便已經臉色發白了,依舊咬牙堅持。

而這些新兵同喫同住同訓練,雖然才三個月,但已經凝聚出了袍澤情。

軍中規定,他人不允許幫揹負裝備,一經發現,視爲作弊。

但幫助從來不只有分擔,更有鼓勵!

此刻,各營中的淮西或者宣新兵作爲骨幹,此時便發揮作用。

他們見同隊有人支撐不住,便開始放緩腳步,低聲鼓勵。

這種團隊考覈,一人掉隊,全隊受累。

爲了成績,爲了集體榮譽,誰也不敢放棄。

想做獨龍?在保義軍中就沒這個培養土壤!

軍隊就培養集體主義!集體精神!

此刻,各新兵中的帶隊隊頭,都跑在隊伍外側,吼聲如雷:

“跟上!別掉隊!跑完後,今日喫肉!”

這些隊頭都是各軍選出的老軍,專門用來帶隊訓練的教頭,他們也在和這些新兵一起跑。

“互相照應!拉一把!咱們隊不能墊底!”

“堅持!最後三裏!衝過去就有肉喫!”

新兵們互相打氣,儘管聲音已因疲憊而嘶啞。

十裏越野,不僅考驗個人體能,更考驗意志、紀律和團隊精神。

這正是趙懷安設計此考覈的深意。

戰場之上,個人勇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袍澤之間的信任、扶持,是整個隊伍共進退,同生死的凝聚力。

當隊伍折返,進入最後一段平路衝刺時,校場已在望。

鼓聲“咚咚”擂響,爲歸來的隊伍助威。

練軍團練使鮮于嶽已經親自站在了營門前的望樓上,看着這些氣喘吁吁的新兵。

領先的隊伍開始加速,隊形雖有些散,但氣勢如虹。

落後的隊伍也在拼命追趕,哪怕多超一人,中午還能喫到肉。

望樓上,鮮于嶽俯瞰着這沸騰的場面,身邊還站着一人,赫然是前勝捷都都頭,現福建招討使的王潮。

鮮于嶽指着隊伍,對王潮道:

“王招討,你看!”

“淮西兵整體領先,但宣歙兵有幾個尖子衝在最前。浙東兵隊形保持最好,揚州、潤州兵......唉,還是弱了些。”

王潮點頭:

“不過揚州、潤州兵也有長處。昨日我看他們操作弩機,又快又準,浙東兵反倒粗手笨腳。”

“正是此理。”

鮮于嶽道:

“所以大王纔要兼收幷蓄。跑步不行,可以練;但有些天賦,是練不出來的。”

終於,最後一隊踉蹌着衝過終點線。

五千人癱倒一片,校場上滿是粗重的喘息聲,有人直接趴在地上,有人彎腰乾嘔,但無人敢躺平!

因爲軍官的吼聲立刻響起:

“起來!列隊!誰躺誰加跑五裏!”

新兵們掙扎着站起來,重新列隊,儘管雙腿發抖,但腰背挺直。

這就是訓練的效果,將服從刻進本能。

各營隊的教頭立刻開始宣佈成績:

“甲三隊,第一;乙七隊,第二;丙五隊,第三......戊二隊、己九隊、庚四隊,末三名,午食減半!”

被點名的三個隊,軍士們面露苦色,但無人抱怨,只是把牙咬得更緊。

即便只有三個月,軍中之法度森嚴,就已經烙印在他們的意識深處。

這些人,甚至做夢都會夢到自己在背軍法條例。

講恩情?講義氣?軍中的這些老軍們,會用正踹和棍子讓他們明白!

大王是他們最嚴厲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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