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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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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義軍!”

“哈!”

“前進!”

“萬勝!”

隨着最先排的披甲武士齊齊邁出第一步,整個鋒陣開始向前移動。

起初速度不快,但也是如此才能維持一個密列的陣線,甲冑鏗鏘,排向黑暗中的敵人。

此時,後方的弓弩手們對着黑暗盲射,除了偶爾傳來的慘叫,幾乎都是叮鈴咣啷的聲音。

這意味着,街道對面的杭州牙兵武士也是披甲的,能在破城後的混亂中完成全副武裝,非精銳不可爲。

但保義軍絲毫不在意,在後方的箭矢的掩護下,陷陣士繼續前進,左右遮護兵舉盾護住側翼,步伐緊密跟隨。

十步,他們繼續深入黑暗的巷子。

二十步,三十步.......

忽然,街道對面火光而起,這裏的杭州牙軍們爲了協調作戰,也開始點燃了火把。

也因此,最前排的保義軍披甲士們,已經能看清大約數百名杭州牙兵正依託街口堆放的雜物和幾輛馬車,匆忙佈防。

他們同樣披甲,但甲冑制式不一,顯然同樣來自不同營頭。

此刻,看着火光下列陣而來的保義軍甲士,他們慌忙地拋射着箭矢。

箭矢“嗖嗖”飛來,大部分打在陷陣士厚重的札甲和遮護兵的盾牌上,彈開或卡住,偶有射中甲縫或面甲縫隙的,也因距離尚遠、力道不足而難以造成致命傷。

保義軍陣型絲毫不亂,繼續穩步推進。

行進五十步了!

杭州牙兵中的弓手開始驚慌,射箭的頻率加快,但精度更差。

一些持步槊,長刀的牙兵開始從掩體後站起,準備接戰。

五十五步!

這個時候,趙文遜猛地吹響銅哨!

在射完一輪輕箭的弓手們,已經換上了粗長的重箭,在聽得營將的哨聲後,他們齊齊拉開了弓弦,向着街道盡頭的杭州牙兵射去。

“嗖!”

二十三支破甲重箭離弦而出,越過前排陷陣士的頭頂,精準地射向牙兵隊列中幾個正在呼喊指揮的杭州武士。

“啊!”

“呃!”

慘叫聲響起,兩名披甲的八都武士,應聲倒地。

此刻,最前排的陷陣士距敵已只有十步!

“加速!衝陣!"

趙文遜怒吼,同時將長斧高高舉起。

“殺!!!”

整個鋒矢陣驟然提速!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甲片撞擊聲覆蓋了整片街道!

四十名披甲陷陣士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手中的長柄重兵全力掄起!

五步!

第一排十名陷陣士,包括趙文遜在內,面對已然慌亂的牙兵防線,將積蓄的力量轟然爆發!

爲衆最前,趙文遜手中長斧橫掃,半月刃帶着淒厲的風聲,直接將一根刺來的步槊斬成兩段,然後重重地砍在了對方的扎甲上。

斧刃只是切斷了扎甲上的甲繩、崩開一地甲片,卻並沒有完成破甲。

但趙文遜這一擊,卻直接震斷了對面牙兵的肋骨,那人直接噴了口血,仰頭就倒。

十八歲的身體,八年不間斷的體能訓練,趙文遜的身軀彷彿有用不完的氣力。

他劈倒一人後,毫不停留,順着斧勢,又用斧頂上的鈍頭錘反手砸在另一名持盾牙兵的盾面上。

“砰”的一聲巨響,硬木盾面猛地凹陷崩裂,木屑飛濺。

那牙兵整條手臂當場斷折,盾牌脫手飛出,人如受重錘,猛地向後一仰,踉蹌倒退三步,片刻後,激素褪去,斷臂之痛下,忍不住哀嚎大喊。

趙文遜威猛如幼虎,他左右兩側的陷陣士同樣威不可擋。

長柯大斧劈砍之下,血肉橫飛;沉重的陌刀如牆推進,所過之處,哀嚎遍野。

僅僅第一輪接觸,杭州牙兵倉促組成的防線就被撕開數道血口。

“一、二、三!”

趙文遜心中默數,揮出第三斧,將一名試圖從側面偷襲的牙兵梟首。

隨即,他毫不戀戰,依照戰術,迅速側身後撤,從第二排與第三排之間的空隙退向陣後。

幾乎在他後撤的同時,第二排的十名陷陣士已然踏前一步,補上了前排留下的空缺,手中重兵帶着前衝的慣性,以更猛烈的勢頭砸向混亂的敵軍陣線。

“轟!”

“咔嚓!”

“啊!”

兵刃斷裂聲、骨骼碎裂聲、瀕死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第二排陷陣士的衝擊,如潮水般將杭州牙兵的防線徹底擊碎。

殘存的牙兵驚恐地向後退,互相踐踏。

而此時,趙文遜已退至第三排之後,迅速調整呼吸,檢查兵器。

他的鐵面上濺滿了血點,甚至眼睛都有點糊血,他只能取下鐵面,稍微擦了一下。

就在這個空檔,當陷陣士第二排開始後撒、第三排即將上前之際,街道兩旁的屋舍內,門板被推開,數十杭州牙兵,手持刀斧重兵,連綴長身甲,嚎叫着撲向保義軍側翼!

敵軍有準備!

不用趙文遜下令,之前被佈置在兩翼的刀盾和步槊同時大吼,頂了上去。

數十面圓盾瞬間併攏,組成兩道緊密的盾牆。

“砰砰砰!”

撲上來的牙兵撞在牆上,刀斧砍在木盾上,木屑四濺。

盾後的保義軍武士們,身體前傾,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渾身肌肉緊繃,臉上青筋暴起,大吼着頂住外圍的衝擊。

等頂住第一波衝擊後,第二排的刀盾武士用手頂住前排袍澤的肩膀,順着盾牌縫隙,將橫刀猛地刺出。

但效果並不明顯,這些橫刀對於披甲的杭州牙兵來說,根本起不到什麼殺傷作用。

最後,後排的保義軍刀盾們索性都放棄了橫刀,直接頂着袍澤,用最原始的蠻力頂着。

雙方就這樣在兩翼角力,誰都不肯退一步。

雙方的盾牌貼在一起互相沖撞,密集的人羣擠滿了街道,保義牌盾與杭州兵擁擠在一起,各類兵器刺殺揮舞,數不清的人瘋狂嚎叫。

從原始時代就潛伏在男性基因裏的暴力,在這一刻,以最熱血,最殘酷的方式爆發!

死亡的恐懼下,腎上腺狂飆,只有用瘋狂的吼叫才能宣泄。

杭州牙兵們憑藉鎧甲,完全不防,瘋狂爬上牆,用自身的重量壓塌着牌盾。

頓時,保義軍兩翼的盾牆就支撐不住了,身後只穿皮甲的輕步兵慘了。

當數十杭州牙兵高吼着衝入陣內,血液在狂噴,慘叫聲響成一片。

前排的趙文遜想調動分兵去救腰部的袍澤,可前方忽然火把點點,剛剛纔被擊潰的杭州牙兵,竟然又殺了回來。

趙文遜凝目一看,才發現這些亂兵之中,一面旗幟高豎。

火光下,應旗高寫:“靖江都,成及”五字!

而那旗下,站一中年披甲武士,斑駁搖曳的燭火下,他高舉短矛,邊走,邊大聲吼道:

“吳越有男兒!”

“杭州八都軍!"

“縱橫三千裏!"

“俯仰五十州。”

“英雄出我輩!”

“慷慨頭可去!”

“靖江都,成及在此!”

“隨我殺!”

當這聲戰吼爆喝響起,瞬間點燃了瀕臨崩潰的杭州牙兵殘部。

潰散的士卒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向那面旗幟下匯聚,原本散亂的陣型竟開始重新凝聚。

而衝入保義軍兩翼的杭州牙兵,聞聽此聲,更是兇性大發,攻勢愈發狂猛。

此時,正用斧錘敲死一人的趙文遜在聽了這話後,竟氣爲之奪!

他遙看那旗下的中年武人,熱血沸騰,大吼:

“好!”

“好!”

“我趙四註定不殺無名之輩!”

他斧指成及,大吼:

“成及,好漢子!你的頭,我趙文遜要了!”

大吼,趙文再不維持陣列,奪過一面牌盾,持法西斯,奮戰向前!

每一擊,他便怒叱一聲,每殺一人,便是怒吒一次!

此刻,不再需要隊列,不再按部就班,只要衝上去,殺了成及,敵軍自潰!

趙文遜的怒吼幾乎壓過了戰場的喧囂,他就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虎,只憑胸中一股沸騰的熱血和八年苦練的殺人技,奮戰向前!

“擋我者死!”

一名杭州牙兵持步槊刺來,趙文遜不閃不避,圓盾猛地向外一格,“鐺”的一聲盪開槊劍,腳下步伐不停,右手長斧順勢一個橫掃!

斧刃帶着淒厲的風聲,狠狠斬在那牙兵的腰肋之間!

厚重的札甲被劈開,甲片崩飛,斧刃入肉三分,那牙兵慘嚎着倒地。

趙文遜看也不看,腳步絲毫不停,繼續前衝。

又一名牙兵揮刀砍來,他舉盾硬抗,“砰”的一聲,刀砍在盾上,木屑四濺。

趙文遜藉着衝擊力,身體猛地前撞,用盾牌邊緣狠狠砸在對方臉上,同時右腿一個兇狠的側踹,正中小腿脛骨外側!

這一腳幾乎將對方的腿骨踹得折斷變形,整個人呼號慘叫,跪倒在地,然後,趙文遜的斧頭已經落下,將其了結。

“殺!殺!殺!”

每一聲怒吼,都伴隨着一次致命的揮擊。

趙文遜將盾牌與長斧運用到了極致,盾格、斧劈、錘砸、肩撞、腿掃……………

他彷彿化身爲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將趙懷安親傳的戰場搏殺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十八歲年輕身體裏蘊藏的爆炸性力量,在腎上腺素的瘋狂分泌下,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他完全沉浸在一種狂暴的戰鬥節奏中。

斧起斧落,必見血光;去撞,骨斷筋折。

身上的甲冑被杭州軍的刀劍砸得噼裏啪啦,趙文遜被打得亂晃,可他依舊怒吼着向前!

周圍的杭州牙兵被他這不要命的打法震懾,竟一時不敢過分逼近。

而保義軍的陷陣披甲士們大受鼓舞,紛紛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拼死向前,緊緊跟隨在趙文遜身後!

只四十左右的披甲武士,在趙文遜這樣的猛士帶領下,竟逆着人潮,殺向成及。

“好個少年郎!當真悍勇!”

成及在旗下看得分明,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但隨即臉色嚴肅,大聲呼和。

可成及並不是雜毛武人!

他不僅是錢鏐早期起家的核心將領之一,更是吳越開國元勳,是真正一刀一槍,殺出來的一流武人。

在他的調度下,很快,靖江都的武士們就順着這些披甲武士的兩側,殺到了後方,對保義軍的弓手和牌盾們突入。

片刻後,這些沒有重甲保護的保義軍再支撐不住,紛紛潰退。

血流成河,靖江都的武士們殺崩這些人後,轉頭就對前面的趙文遜反攻。

一瞬間,趙文遜和他的甲士們腹背受敵。

最後的保義軍甲士已經不再繼續向前了,而是怒吼着掉頭,維持一條淺淺的戰線,保護趙文遜的後方。

趙文遜是上頭了,但在後方友軍被殺散後,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趙文遜嘶聲怒吼:

“就地列陣,撿牌盾!”

“後方兩列轉向,護着後方!”

後方,一名滿臉是血的陷陣士隊正回頭大吼:

“營將!後方敵軍壓上來了!”

趙文遜目光迅速掃過戰場,此時他雖然距離那成及不到百步,但前方的敵軍數都數不過來。

而在後方,大概有百人在匯合了之前夾擊兩側的杭州甲士後,正在列陣,只要列完陣壓上來,他必死無疑!

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自己的義父!

想到了自己從小生活的那個山棚寨子,還有隨義父的十年!

我本是塵埃裏的泥土,只因義父賞識,我趙文遜活了十年絢爛的生命!

人的一生終是要死的,但又有多少人能入我這般幸運,能遇到義父,能遇到大王!

義父養我,義父教我,讓我這卑賤的泥土,能如同那天上的流星,有那璀璨奪目的十年!

義父,大恩大德,兒子何以爲報!

只能用我這僅有的生命來報答你了!

抱歉了!義父!

不要爲兒子難受啊!

一瞬間,趙文遜眼淚就流了出來,他淌着眼淚,怒吼:

“弟兄們!”

“今日我們要死在這裏了!”

“但要讓他們看看,我保義軍到底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

“殺啊!”

說完,趙文遜扭頭向前,長斧揮舞,一斧劈開一名正將一名袍澤撲倒的杭州牙兵後背,斧刃破甲入肉,鮮血噴濺。

趙文遜邊殺邊哭,他的部下全部都在大哭!

他們不是怕死,而是遺憾自己再不能爲吳王效命了,再看不到大王一統環宇,橫掃八荒的偉業了!

長歌當哭!

“哇!”

“殺啊!”

“爲了大王!殺!”

此時,圓陣外圍的一名虯髯武士,手臂都被砍斷了,這會還在大聲號呼,最後被繩索套走,被碎屍萬段!

相熟的袍澤見此,喊着他的名字,眼淚都哭幹了!他們緊緊靠在一起,手裏的長斧越揮越慢!

死期將至!

此刻,連無窮精力的趙文遜都累了,手裏的法西斯越來越重,手臂越來越酸。

他只要停下休息一會,就能恢復,可他停不下!

此刻,應旗下,成及都動容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支軍隊,也沒見過這般濃烈的情感!

這不是爲了當兵喫糧,不是喫吳王飯,報吳王恩,不是的!

他知道!

這是男兒之間最濃烈的義氣和恩情。

在這樣的亂世中,何其少有啊!

一瞬間,成及沉默了,最後他大聲喊道:

“趙文遜,我記住你了!”

“錢公當世豪傑,你來投他,我不殺你,你這些好漢子,我也不殺!”

“哈哈哈!”

聽到這般話,趙文遜放聲大笑,大罵:

“好老狗,我當你是豪傑,你竟這般羞辱我!”

“我乃吳王麾下四太保,趙文遜!”

“有死了的太保,無苟活的畜生!”

“來!”

火光下,成及臉色明滅不定,最後嘆了口氣:

“吳王到底是何等人啊!”

“罷了!送他們!”

隨後,他揮下了手!數不清的靖江都武士洶湧衝上。

於是,整個街口,徹底陷入了最殘酷、最混亂的貼身肉搏。

火光搖曳,映照着無數扭曲的面孔、揮舞的兵刃、飛濺的鮮血和倒下的軀體。

怒吼、慘叫、兵刃撞擊聲、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人世間的悲哀莫過於此。

這一夜,這些人甚至都沒見過彼此。

就在趙文遜身邊的武士越來越少,街道血流成河之際。

黑暗的街道後方,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以及……………

以及保義軍那特有的銅哨與嗩吶聲!

那是能撕裂黑夜的嗩吶啊!

..嗚嗚......”

“保義軍!前進!”

無數喊殺聲從多個方向傳來!

最先出現的是一支從右側岔路殺出的隊伍,約百餘人,打着火把,當先是一員披甲悍將,面容沉毅手持一杆鐵槍,正是原楊行密舊部,現保義軍後軍都督張歹麾下營將秦裴!

他在清完當面街道後,聽到此處殺聲震天,立刻率部趕來。

“秦裴在此!賊子受死!”

秦裴大喝一聲,隨後槍出如龍,直接刺入靖江都的側翼,瞬間攪亂敵陣。

緊接着,正面街道後方,火光湧動,又一支保義軍生力軍趕到。

爲首將領頗爲年輕,但動作,他正是從保義郎外放的江淮小將呂師造!

他運氣好,衝殺的方向全是弱兵,所以衝得很快,在聽到側後的喊殺聲後,他立刻帶着數十披甲武士反殺了回來。

“呂師造來也!隨我殺穿敵陣!”

呂師造手持雙刀,舞動如風,直接撞向成及旗幟所在的方向。

幾乎同時,趙文遜後方的街道,一支兵馬也支援了上來。

他是昔淮南宿將,現在的保義軍後都督都將李清,也是趙文遜的直屬上司。

之前潰散的保義軍並沒有拋棄趙文遜,而是直接找到了後方坐鎮的李清,彙報了這裏的戰況。

李清一聽趙文遜被圍了,即便手上只有一支二百人的本兵,但還是怒吼着衝了上來!

這雖然是大王的義子,但那也是兒子啊!哪裏能折在我帳下。

最後,一陣更爲浩大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一面“王”字認旗在火光中隱約可見,正是前衛左都將王審知。

他親自帶領五百主力步甲趕到!

之前他負責北面一點的戰場,在察覺到此處的激烈抵抗和己方兵力動向後,判斷這裏必有敵軍主力,遂親率所部前來。

黑暗中,王審知聲若洪鐘,手中長槊一指,怒吼:

“王審知在此!保義軍將士,奮力殺敵!”

背後,麾下生力軍如潮水般湧入戰場。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秦裴部猛攻右翼,呂師造部直插中路,李清部襲擊後背,王審知從北面壓來。

靖江都軍再如何勇猛,也難抵擋這四面八方湧來的生力軍。

很快,他們就被分割、包圍,陣型徹底崩潰。

應旗下,成及眼見大勢已去,目眥欲裂。

他揮動短矛,連殺兩名逼近的保義軍士卒,怒吼道:

“錢公待我恩重!今日有死而已!靖江都兒郎,隨我殺身成仁!”

數十名最忠心的靖江都牙兵聚集到他身邊,結成一個小圓陣,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他們確實悍勇,一時競擋住了保義軍的多波衝擊。

趙文遜剛剛與秦裴匯合,肅清了左翼之敵,轉頭就看到成及那死戰不退的身影,以及那面依舊挺立的“靖江都”戰旗。

一股血氣直衝頂門!

“秦指揮!請爲我壓陣!”

趙文遜對秦裴吼了一聲,也不待回答,便提起長斧,帶着身邊僅存的七八名陷陣士,直撲成及圓陣!

“成及!死來!"

趙文遜暴喝,聲震戰場。

他雖年輕,但連番血戰,渾身浴血,鐵面猙獰,宛如惡鬼。

成及聞聲,猛地轉頭,看到那趙文遜,喃喃一聲:

“錢公!我先走一步了!可惜了,我吳越人的偉業啊!”

“今夜凋零了!”

忽然,成及大吼一聲,舉着短矛,獰笑大吼:

“好好好!黃口小兒,老夫送你一程!”

兩人之間,尚有十餘名靖江都牙兵阻擋。

趙文遜毫不減速,長斧左右劈砍,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

他身邊的陷陣士親衛也拼死向前,與扈從成及的牙兵絞殺在一起。

趙文遜與成及之間,只剩最後兩名牙兵。

趙文遜斧交左手,右手猛地抽出腰間鐵骨朵,奮力擲出!

鐵骨朵帶着風聲砸向一名牙兵面門,那牙兵舉盾格擋,“砰”的一聲,連人帶盾被砸得踉蹌後退。

幾乎同時,趙文遜長斧已到,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將另一名牙兵連人帶刀劈翻在地!

此時,趙文遜與成及,面對面!

成及短矛疾刺,直取趙文遜咽喉!

趙文遜不閃不避,長斧自下而上一個猛烈的擦擊,精準地磕在短矛矛杆上!

“鐺!”

火星四濺!

成及只覺手臂劇震,短矛險些脫手。

他心中駭然:這少年好大的力氣!

趙文遜得勢不饒人,長斧順勢一轉,半月刃帶着寒光攔腰斬!

成及急忙後撤半步,短矛下壓格擋。

“鏗!”

斧刃砍在矛杆上,深入寸許!

成及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兩人眨眼間交換三招,成及竟完全落入下風!

他自少時從軍,至今已有三十年矣!

可如眼前這般勇猛凌厲的對手也是少見,更何況對方如此年輕!

可趙文遜卻越戰越勇,八年苦練的武藝,連番血戰激發的兇性,再加上袍澤連番死去,此刻如同炸裂的雷霆!

他根本不給成及喘息之機,長斧如狂風暴雨般攻去,每一擊都勢沉力猛,帶着必殺的決心。

成及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他心知不敵,但傲氣與忠義讓他不肯後退半步,只是嘶吼着拼命抵擋。

“死!”

趙文遜覷準一個破綻,長斧虛晃一招,引得成及短矛向上格擋,他卻猛地踏前一步,棄斧用拳,戴着鐵護手的右拳狠狠砸在成及的面甲上!

“咚!”

一聲悶響,成及面甲凹陷,裏面鼻樑斷裂,鮮血瞬間糊滿了面甲縫隙。

他頭暈目眩,踉蹌後退。

此時,趙文遜已從地上抄起一柄橫刀,合身撲上!

成及視線模糊,只覺惡風撲面,勉強舉矛再擋。

“嘭!”

橫刀擊打在鐵短矛上,但刀鋒順着矛杆,一下就劈在成及的頸側!

“呃………………”

成及全身一震,動作僵住。

鋒利的橫刀破開了護頸的頓項,切斷了筋肉與大血管。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趙文遜鬆開刀柄,任由成及帶着那柄橫刀緩緩跪倒,最終撲倒在地,抽搐幾下,再無生息。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長斧,用斧刃勾住成及的髮髻,奮力一割!

一顆鬚髮戟張、雙目圓睜,滿是血污的頭顱,被他高高舉起!

趙文遜轉身,面向整條街道,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敵將成及……………”

“授首!!!”

這一聲怒吼,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

剎那間,戰場爲之一靜。

所有保義軍將士,秦裴、呂師造、李清、王審知,以及他們麾下的武士們,都看到了那被高高舉起的頭顱。

下一刻,震天動地的歡呼從保義軍陣中爆發!

“萬勝!!!”

“保義軍萬勝!!!”

而殘餘的杭州牙兵,目睹主將慘死,最後一點鬥志徹底崩潰。

他們發一聲喊,丟盔棄甲,向着四面八方黑暗的巷弄亡命逃竄。

王審知長槊一揮:

“全軍追擊!肅清殘敵!直至北門,接應城外衙內軍入城!”

“殺!”

保義軍各部士氣如虹,向着潰逃的敵軍席捲而去。

趙文遜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着,手中那顆頭顱仍在滴血。

他環顧四周,火光映照下,街道上屍骸枕藉,血流成河,大部分是杭州牙兵,但也有許多身着絳色軍袍、黑色札甲的保義軍袍澤。

殺敵的喜悅瞬間被衝散!

他再一次明白,爲何義父總是在大戰後獨自坐在軍帳裏。

這都是與他生死同休的兄弟啊!

此時,秦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

“四郎君,好樣的!陣斬敵酋,大漲我軍威風!”

呂師造、李清也聚攏過來,看向趙文遜的目光都帶着讚許與驚歎。

此戰,這個年輕的四太保,無疑立下了頭功。

而那邊,王審知在牙兵的簇擁下走來,看了看趙文遜手中的頭顱,感嘆:

“四郎君,臨危不亂,指揮若定,勇冠三軍。本將會如實上報都督與吳王。

可趙文遜將頭顱一舉,深深下拜:

“此戰四郎能活,皆賴諸位指揮及時來援,袍澤用命,四郎不敢居功。

王審知擺擺手:

“軍功自有法度,這不是你我能退讓的。”

“行了,戰鬥還沒結束,現在整隊,救治傷員,清點戰果。”

“等拿下北門,衙內軍一入,敵軍就再翻不出什麼浪花了!”

“遵命!”

衆將轟然應諾,各自散去指揮。

而那邊,趙文遜將成及的首級放在了腳邊,盤腿坐在了血淋漓的街面上。

身邊,全是他的袍澤,只是他們死了,而他活了下來。

哎………

眼淚再次流下,趙文遜望着廝殺聲從遠處再次響起,又抬頭看了看東方微露的魚肚白。

兄弟們,我四郎,會站在那巔峯!替你們看看,我保義軍的盛世!

走得慢一點,慢點,你們就能看到了!

嗚嗚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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