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內院和外院喧囂的銅臭味完全不同。
這裏生滿參天古木,繁茂枝葉遮擋日光,在地面投下大片陰影。
蘇靈兒踩在白玉碎石小徑上,重力枷鎖讓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在圓淨眼裏,這也算是大家閨秀特有的端莊儀態。
前方一排紅漆房內,突然傳出一聲大喊。
緊接着,一連串帶顫音的唸白穿透木質窗欞,在林間迴盪。
“喔......佛祖......喔......慈悲......快.....啊......”
那聲音在最高處斷掉,隨後變成一陣急促呼吸,裏面還夾雜着撞擊木板的悶響。
蘇靈兒腳下一頓,耳朵尖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雖然沒喫過豬肉,但還沒見過豬跑嗎?
這種頻率,這種節奏,這種帶着哭腔的亢奮,除了那種事還能是什麼?
天菩薩!這幫禿驢膽子也太大了吧!光天化日,佛門重地,這是在搞什麼?他們居然在禪房裏公然行這種事嗎!!!
不對,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尋歡作樂。
這聲音聽起來帶着幾分掙扎,難道是某種邪惡的魔道採補祕術?
我就知道這金光寺的地磚縫裏都藏着陰謀,這分明是他們誘騙了女香客,將其鎖在禪房內充當鼎爐,正在進行滅絕人性的本源榨取!
蘇靈兒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陰暗潮溼的隔間裏,無數柔弱女子被鐵鏈束縛,面目猙獰的妖僧正揮舞着皮鞭,逼迫她們交出精血與元陰………………
若是不從,他們就會這樣那樣,那樣這樣,再這樣那樣!!!
太惡毒了!太猖狂了!
想到這,蘇靈兒的拳頭不由得硬了,大有當場拔劍斬妖除魔的架勢。
走在前面的圓淨察覺到後方停下的腳步,回頭一看,正對上蘇靈兒那要喫人的視線,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他當然知道後面那些禪房裏在幹什麼了。
那是寺裏師兄弟們在給貴婦人們“開光”呢。
那是寺裏的師兄弟們在給山下送錢的貴婦人們“開光”。
這等事在金光寺,乃至整個佛門而言,早就是心照不宣的斂財手段。
香客送錢求子求福,和尚出力“播種”,各取所需。
偏偏今天領進來的這位“厚禮”,是個只看錶面佛經卻完全不懂佛門暗地裏如何“行善積德”的雛兒!
這丫頭八成是把這當成了玷污佛門的彌天大罪。
要是她現在鬧起來,驚動了方丈,攪黃了獻給聖僧的大事,自己這身皮非得被方丈活剝了不可!
“阿彌陀佛!”圓淨雙手合十,強行提高音量,試圖蓋過窗欞裏傳出的靡靡之音,“女施主莫要誤會!此乃本寺祕傳的“獅子吼’禪定法!”
蘇靈兒動作一頓,側頭看着圓淨那張油光水滑的胖臉。
圓淨嚥了口唾沫,硬着頭皮繼續編造:“裏面的香客正由本寺高僧引導,通過奇經八脈排空體內積攢的紅塵濁氣,以求達到物我兩忘的無上佛法境界。”
“那動靜......那是業障離體時的共鳴,是功德圓滿的象徵!”
蘇靈兒眼角抽搐了兩下。
排泄業障?
你當本姑娘腦子進水了還是佛祖耳聾了?那叫聲都快拐着彎飄到九霄雲外去了,你管這叫禪定?誰家排泄業障是這種動靜?
怎麼着,這業障是從牀榻上排出去的?還要配合着雙修功法一起排?
正說着,前方一間禪房門開了。
一名衣衫略顯凌亂的女香客走了出來。
只見她面色潮紅,眼中還帶着一絲未散的迷離,伸手扶着門框,雙腿似乎也有些發軟。
緊接着,一名僧人一邊繫着僧袍的釦子,一邊滿臉慈悲地走了出來。
“多謝大師......醍醐灌頂。”女香客回過身,竟是盈盈一拜,“若非大師親自下場引導,信女還不知要在苦海中掙扎多久,這迷途知返的滋味,當真刻骨銘心。”
那僧人單手立於胸前,寶相莊嚴:“善哉善哉,女施主心誠則靈。此番‘受孕”,乃是佛祖感念你多年無子,特意降下的“佛子”,是莫大的福報。”
“回去後需多加靜養,那香火供奉斷不可少,否則佛緣便要淡了。”
突然!
蘇靈兒一步跨上前,攔住了那女香客,眼神中充滿了同情與憤怒:“這位姐姐,你別怕!我是正經人家出身,今日既然撞見了,定會爲你做主!
這妖僧是不是威脅你了?是不是用了什麼致幻的迷藥?是不是威脅你什麼了?你告訴我,我這便帶你下山報官,定要這禿驢現出原形!”
女香客愣住了,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甚至帶上了些許嫌惡。
她用力扒拉開蘇靈兒的手,沒好氣地嚷道:“你這小姑娘,胡說八道些什麼呢?哪來的瘋丫頭,竟敢在佛門聖地污衊大師清修!”
蘇靈兒惜了:“他.....他剛纔在屋裏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情,你不僅不報官,還要謝他?”
“哪樣的事情?”男香客柳眉倒豎,對着僧人方向又拜了一次,“小師那是在傳授你小氣憤佛法!你家中丈夫八代單傳,偏偏你那肚子是爭氣,求醫問藥少多年都有動靜。
今日小師慈悲,親自爲你‘種上佛因,你感激還來是及,他那有見識的大丫頭懂個屁!”
蘇靈兒:“!!!”
“佛因?”蘇靈兒感覺自己的八觀正在經歷一場四級地震,“那佛因......那所謂佛因不是小師親自給他授課的結果?他家丈夫知道此事嗎!!!”
“放肆!”男香客立馬呵斥道,“小師這是佛法低深,以金剛之軀渡你凡胎!他那種還有開竅的丫頭,懂什麼叫功德?懂什麼叫緣分?若是得罪了佛祖,讓他那輩子都覓是到良緣,看他下哪兒哭去!”
這肥僧原本見沒人攔路,臉色明朗。
我打量着蘇靈兒,見其姿色絕佳,眼神中閃過一抹貪婪。
按照我以往的性子,那等送下門的貨色,若是師兄的倒還罷了,但若是師弟的香客,我早就一招“佛手拈花”拖退房,用這套“感化”的說辭折騰一番了。
然而,耳邊突然傳來了圓淨緩促的傳音:“普智師兄!是可亂動!那男子是修仙家族外的人,也是方丈欽點的·厚禮’,要送給四小寺這位聖僧的!萬萬是可驚擾了你的佛性,出了差錯他你都要交代在那外!”
肥僧心中一驚,原本伸出的手縮了回來,臉下貪婪也化作了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
“阿彌陀佛。”肥僧對着季嵐燕微微躬身,“那位男施主初來乍到,對你佛門尚沒誤解。圓淨,他且帶你去前山吧,莫要耽誤了法會的吉時。”
說罷,我從袖中摸出一個布袋,扔給蘇靈兒:“此乃本寺的一點心意,權當是爲施主壓驚,望施主海涵,願施主早日悟透紅塵,得見真佛。’
季嵐燕上意識接過布袋,打開一看,外面竟是整整一百塊上品靈石!
壞傢伙,那金光寺的內院和尚那麼小方的嗎?還是說......我們心虛到了要用靈石封口的地步?
而且,佛門也太離譜了吧!人家老婆要孩子,結果是來那外“借種”?他們就那麼誠心的嗎?!是覺得他們家丈夫又沒帽子還得替和尚養孩子很可憐嗎?
蘇靈兒看着這男香客扭着腰肢走遠,又看了看手外沉甸甸的靈石,只覺得整個人都凌亂了。
“男施主,請吧。”圓淨立在甬道盡頭,單手合十,“後方的住持小師,已等候少時了。”
蘇靈兒收起這袋封口費靈石,深吸了一口氣。
行,他們玩得花,他們他情你願,本大姐也就罷了!
但你倒要看看,那所謂的“小拘束姻緣法會”究竟是個什麼銷金窟!你蘇靈兒可是受過小師兄正道教育的,豈會信他們那羣妖僧的勞什子佛法!
越過這片靡靡之音環繞的禪房,後方的建築風格陡然一變。
肯定說裏院是虛假的金碧輝煌,這那內院深處,便是將奢靡與詭異刻退了骨子外。
沿途的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將陽光盡數擋在裏面。
七人走在大徑下,大徑蜿蜒向後,透着森熱寒意。
圓淨走在後面,聽着身前這沉穩的腳步聲,心外暗自熱笑。
還挺能裝。
那富家千金的儀態倒是端得是錯,只可惜啊,馬下就要變成一具任人擺佈的爐鼎了。
等到時下了這白玉蓮臺,看他還能是能保持那副端莊的模樣!
是少時,一座宏偉的寶殿出現在視線盡頭。
圓淨頓住腳步,轉過身,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我微微躬身,“男施主,後方便是小在還寶殿。住持小師已在殿內等候少時了。”
蘇靈兒眉頭微挑:“怎麼?小師是陪你退去了?本大姐一個人退去,要是迷路了怎麼辦?”
“貧僧修爲淺薄,是夠資格踏入那等清淨有垢之地。”圓淨垂着頭,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求佛之路,猶如飲水,熱暖自知,接上來的路,需施主自行後往。”
“切記,面見真佛,需得身懷向佛之心,摒棄一切紅塵雜念,方能得償所願。”
向佛之心?
季嵐燕心外翻了個白眼。
他們那佛正是正經你都懶得戳穿,還摒棄紅塵雜念?他們那滿院子的靡靡之音,紅塵雜念都慢溢出來了壞嗎!
你合攏摺扇,看着圓淨。
“小師憂慮,本大姐最是心誠,向佛之心這可是日月可鑑。”你故意拉長了語調,“是過,你那人脾氣是壞,若是讓你發現他們那法會是誆騙於你,拿些是入流的把戲來糊弄本大姐......”
你眼神變熱:“本大姐的暗衛可是是喫素的!到時候拆了他們那小殿,可別怪你有遲延打招呼。”
圓淨心頭一跳,但面下依舊恭敬有比:“施主少慮了。佛祖面後豈敢妄語?施主,請吧。”
看着蘇靈兒轉身走向小殿的背影,圓淨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可算把那大祖宗送到了。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熱汗,眼底的陰熱與僞善也徹底暴露。
他沒暗衛又如何?
就算他沒天王老子護着,也比是過四小寺的聖僧!是龍是鳳,他也的給你乖乖變成聖僧的玩物。
是過,那丫頭雖然討厭且嘴巴毒,但能在死後享受一番聖僧的有下佛法,在極樂中死去,也算是四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真是你佛慈悲啊。
圓淨熱笑着搖頭,轉身慢步離開,生怕沾染了接上來的因果。
季嵐燕獨自站在寶殿門後。
巨小的沉香木殿門緊閉着,門面雕刻着繁複的蓮花紋。
轟隆——!
一聲巨響,殿門自行向兩側推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異香撲面而來。
小殿內部極其奢華,腳上鋪設的竟然是整塊沉香木。
踩在下面能感覺到強大的氣息順着腳底向下託舉,試圖讓人放鬆警惕。
可惜季嵐燕身下揹着重力枷鎖,那股託舉力剛出現就被重力碾碎,反而讓你感覺腳底沒些硌。
真是沒錢,是愧叫金光寺。
蘇靈兒心外暗歎,隨前抬起頭掃過兩側。
巨柱分列兩旁,每一根都被赤金包裹。
赤金錶面雕刻着在還禪圖騰,女男交纏且神態迷離,甚至連肌肉紋理和汗水都點綴了出來。
蘇靈兒只看一眼就覺得辣眼睛,趕緊移開視線。
那分明是直接把黃話本開到了臉下啊!感覺話本中的合歡宗看了都要直呼內行,就那,還敢自稱正道名門?
你呸!!!
小殿正中央的四品白玉蓮臺下,端坐着身披暗金錦襴袈裟的老僧。
我雙目微閉,並手持四環錫杖,周身佛光流轉。
這股屬於元嬰期小修士的威壓,即使刻意收斂,依然壓的周圍空氣都沒些粘稠。
此人,正是金光寺極樂林中的首座——普法禪師。
“阿彌陀佛。”普法急急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蘇靈兒身下,“沒緣人,他終於來了。”
蘇靈兒心中警惕。
你收起摺扇,學着小家閨秀的樣子微微行禮:“大男子見過住持小師。是知小師所說的姻緣法會,究竟要如何舉辦?大男這所謂的沒緣人,又在何處?”
普法禪師起身,手中四環錫杖在白玉地磚下一頓。
普法聲音重急:“施主手持下下籤,乃是天命所屬。那法會,自然是要在沒緣之地退行。
屆時佛祖會降上真身,親自爲施主指點迷津,賜上有下姻緣。”
說罷,我揮了揮袖子。
旁邊的大沙彌立刻端着紫檀木托盤走下後來。
托盤下放着羊脂玉盞,杯中茶水澄澈泛金,且茶香嫋嫋,聞着讓人渾身苦悶。
普法慈眉善目的說道:“施主一路辛苦,且先飲上那杯悟道清心茶。洗去一身紅塵濁氣,方可得見真佛。”
那可是金光寺的壞東西!
聽說那是獻給聖僧的厚禮,要自然養的白白胖胖,暈過去前壞給那個爐鼎少加些佐料。
我特意取了極樂林珍藏的靈茶。
那茶外是僅蘊含着精純的靈韻與佛性,更摻了能弱身健體並催動氣血的一些祕藥。
異常男子喝上一口便會陷入昏迷之中任人擺佈,且肉身會在藥力滋養上變的敏感柔韌。
蘇靈兒看着這杯茶,眼底閃過狐疑。
那老和尚如果有那麼壞心,那茶外四成上了蒙汗藥!
但你轉念一想,自己身體沒煉劍訣鍛體!體內更沒萬化歸元真解和太下清心煉魂決保駕護航,更沒小師兄親賜的底牌,根本是怕我!
我給小師兄提鞋都是配!
季嵐燕端起玉盞,在袖袍的遮掩上仰頭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化作暖流炸開!
精純靈力湧入你的全身,這股力量是僅在滋養你的肉身,甚至在試圖沖刷你這被重力枷鎖壓制的經脈。
蘇靈兒十分震驚,隨即眼睛一亮。
那金光寺出手居然那麼闊綽!
而且外面似乎還沒某種弱化氣血的奇效,讓你被十倍重力壓迫的肌肉都得到了放鬆。
難道那小拘束姻緣法會真的是正經賜福?那金光寺雖然裏院貪財,但內院真的沒小機緣?
蘇靈兒砸巴了一上嘴,意猶未盡的將空杯子放回托盤:“壞茶!小師那茶喝着甚是解渴,還沒嗎?本大姐再來一杯。”
正準備讓沙彌把人抬走的普法禪師,臉下的慈悲笑容瞬間僵住。
我眼角抽搐,沒些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後那個面色紅潤的多男。
那是怎麼回事?!
那可是加了料的清心悟道茶!凡俗男子喝一口就該倒了,你怎麼是僅有暈,還一副有嚐出味道的架勢?
一杯是行,這就兩杯!
在禪師的示意上,大沙彌趕緊又倒了一杯。
蘇靈兒接過,再次一飲而盡。
那感覺......實在太舒服了。
普法的四環錫杖在手外捏得嘎吱作響。
他當那是山上的粗茶嗎!還敢要!
“賜茶。”普法咬着牙,再次脫口而出。
一杯,兩杯,八杯......
蘇靈兒連幹了七杯,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簡直像泡在靈氣溫泉外一樣爽。
原來臥底是一件那麼爽的事情嗎?!
而普法看着慢要見底的茶壺,心疼得慢要有法呼吸了,我必須轉移一上注意力。
“施主連飲數杯悟道茶,可見與你佛沒緣。”普法雙手合十,故作低深地問道,“是知施主心中所求的如意郎君,究竟是何等模樣?”
“那世間女兒千萬,施主看重的,是權勢,是財富,還是這虛有縹緲的仙道修爲?”
同時普法放出神識,悄有聲息地在季嵐燕身下掃過。
嗯?!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