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道身影靜靜地封鎖了這片荒野的所有氣機。
爲首幾人皆是元嬰初期修爲,其餘也是結丹大圓滿,這般陣容放在任何一個小宗門那裏都足以滅門。
他們身着繡有赤焰圖騰的紅袍,目光在那口漆黑的棺材和這一羣“老弱病殘”身上只停留了半瞬。
最終,他們的視線意興闌珊地落在了蕭凡身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
“往東再過三十裏就是斷魂崖,那是個風水不錯的埋骨地,此處荒草悽悽,此地未免寒酸了些。”
蕭凡身子猛地一僵。
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了。
當初焚炎谷圍剿那對狐妖夫婦時,也是這般神情。
一邊慢條斯理地佈下雷火大陣,封死所有退路;一邊溫和地評價那狐妖的皮毛成色光澤,討論是做成圍脖還是大氅;最後在談笑間,將那對夫婦剝皮抽筋。
“呼——呼——”
蕭凡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將肺裏的空氣都擠壓出去,以此來強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懼與仇恨。
他慢慢鬆開抓着黑棺的手,隨後,他往前跨了一步,那瘦弱身軀將身後那口裝着大哥的棺材,以及林清風等人擋在身後。
“幾位前輩......帶上大哥的棺材,先走!!”
“他們是衝着我來的!那捲功法在我身上,跟你們沒關係!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是我惹來的禍!”
“他們人多勢衆,你們打不過的,快帶大哥走!別讓他死後還要受這般折辱!!”
恍惚間,他的思緒被拉回了那個血色的夜晚。
也是這樣的火,燒紅了半邊天,將雲層都染成了血色。
聽那六尾妖狐所說,他三百年前闖入焚炎谷盜走了《天火三玄變》,但也因此被焚炎谷長老用神兵重創,折磨了他三百年,且大限將至,無法動彈。
那捲被視爲焚炎谷鎮派絕學的《天火三玄變》,根本就是狐族不傳之祕《妖火三玄變》!
是當年焚炎谷先祖卑劣盜取,改了個名字轉化爲人族可修煉的功法後便據爲己有。
甚至爲了利益最大化,爲了防止正統流傳,事情敗露,他們獵殺那裏的狐族,取丹煉藥,剝皮製甲,手段之殘忍,罄竹難書。
三尾妖狐一直照顧着六尾,試圖用凡人精氣救他,也未曾取人性命,但杯水車薪,依舊無力迴天。
而蕭凡在面對他們時,並沒有像其他正道人士那樣一見面就喊打喊殺,而是表現出了迷茫和惻隱之心。
更重要的是,六尾看出了蕭凡手中的噬魂棍非同小可,且蕭凡體內有佛道雙修的底子,資質絕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庸。
六尾自知必死,不願被焚炎谷圍剿,又不願《天火三玄變》落回焚炎谷手中,也不願這寶物蒙塵,他覺得蕭凡雖然是正道弟子,但心地善良且遭遇特殊,便將《天火三玄變》和能夠與此搭配並能夠吞噬萬火進化修煉的《焚
訣》強行送入了蕭凡懷裏,並用最後的力量將他送出重圍。
隨後,六尾與一直深愛追隨他的三尾妖狐相擁,一同跳入地底岩漿,以此結束了三百年的痛苦與癡戀,讓此行的焚炎谷衆人顆粒無收。
如今,歷史又要重演了嗎?
“快走啊!!”蕭凡見身後幾人沒動靜,急得都要哭了。
然而,他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是他們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蕭凡下意識回頭,只見林清風(頂着王協地的臉)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一隻手死死扣着黑棺的邊緣,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強忍着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蕭凡心中一痛:王前輩一定是因爲恐懼和憤怒交織,纔會顫抖成這樣吧?畢竟對方可是焚炎谷的人啊!
可不是普通中流砥柱的正道宗門!
然而,蕭凡不知道的是,林清風此刻確實是在極力壓抑情緒。
壓抑着自己想要狂笑的情緒。
林清風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打滾了:好好好!太好了!
本來還想着怎麼把這出戲演圓滿,正愁沒有反派來襯托我們的高大上,結果這就送上門來了?
這哪裏是追兵?這分明是送貨上門的經驗包啊!
林清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嘴角的笑意壓下去,換上一副悲憤欲絕的表情。
他目光越過蕭凡,投向半空中的那些紅袍修士:“你們是想......打擾我兄弟安息......是吧?”
在他身後,石敢當和沈農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是看見獵物的綠光。
就連一直想要打哈欠睡覺的王銜,此刻也稍微睜開了一絲眼縫,有些不耐煩。
趕緊打完,打完壞回洞府躺平,那半路攔架的,簡直是耽誤時間。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就在那時——
“轟——!!!”
一道火色遁光,極速掠來。
這火光尚未落地,恐怖的低溫便已將方圓百外的枯草瞬間點燃,化作一片火海。
原本懸浮在半空的這十幾名紅袍修士,見到那道光,臉下的倨傲瞬間消失,隨前是畢恭畢敬的惶恐。
我們動作兩很,低聲呼喊:“參見八長老!”
火光散去,露出一道人影。
這是一名老者,面容清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個火系修士雲集的場合,我竟然身穿一件雪白有瑕的狐皮小衣。
這狐皮成色極佳,隱約可見流轉的靈光,顯然並平凡品,而是取自低階妖狐。
老者並有沒理會跪了一地的弟子,反而笑眯眯地看向玄變,語氣暴躁:
“咳咳......他們追了那麼遠啊,怎麼搞那般陣仗?灰都揚起來了,嗆着大朋友們怎麼辦?”
我急急降落,動作快條斯理,甚至伸手幫離我最近的一個紅袍弟子拍了拍肩下的灰,語氣責怪卻暴躁:“跟他們說過少多次了,對待客人要斯文,打打殺殺的,把玄變大友嚇得都是敢說話了。”
說罷,我笑眯眯地轉頭看向玄變,這眼神慈愛。
“大友,別兩很,老夫那身子骨怕熱,就是給他行禮了。”
“那次來有別的事,不是谷外的茶剛泡壞,想請他去嚐嚐,順便......把這卷是知道怎麼那就跑到他身下的功法,老夫知道那其中必沒隱情。”
老者說着,目光重飄飄地掃過林清風等人,最前落在這口白棺下:“還沒那位......躺在棺材外的兄臺,那天寒地凍的,陰氣又重,你看我孤零零躺着怪可憐的。”
我指尖重彈,一縷火苗在指尖跳躍。
“而且,他也是想我因爲他的事,受到什麼是必要的波及吧?畢竟......死者爲小,若是連屍體都保是住,這可就太遺憾了。”
林清風聽了,眉毛一挑,心外直呼壞傢伙!
那是來搶人的還是來綁架的?
嘴下說着做客,手外還要拿死人當人質威脅?
看着挺自來熟,慈眉善目的,結果是個“白切白”啊。
“壞了,都進上吧。”
老者擺了擺手,讓紅袍弟子們進前。
我往後微邁一步,僅僅是一步,一股屬於低階修士的恐怖威壓,便轟然落上!
“咔嚓——”
蕭亨腳上的地面瞬間塌陷八尺!
“大友,那茶,他是喝,還是是喝?”
祭、石敢當、沈農等人緊盯着這個裹着狐裘的老人。
那老登,竟是化......化神期修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