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看向長老,沒有說話。
那長老冷哼一聲,繼續說:“你帶着大軍攻打五豐縣,結果呢?全軍覆沒,就連影七都戰死了,咱們家在雲州的基業全毀,你說,該當何罪?”
另一個長老接話:“當初讓你去雲州,是讓你穩住局勢,不是讓你去送死的。
你自己逞能,非要打五豐縣,非要跟天衍宗硬拼。
現在好了,人沒了,地盤沒了,咱們林家在雲州幾十年的心血,全讓你毀了。”
又一個長老接着開口:“還有崔家和周家,人家跟着咱們,是相信咱們能給他們好處。
結果呢?崔永烈死了,周擎死了,兩家子弟充軍流放,以後誰還敢跟咱們林家合作?”
“影七死了。”一個年紀稍輕的長老說,聲音都有些發抖:“影七乃元嬰修士,是影衛三大統領之一,是咱們林家最強的戰力之一,他死了,咱們家損失有多大,你知道嗎?”
林琅站在原地,聽着他們一句接一句的指責,一句話都沒說。
一個長老越說越激動,站起身指着林琅:“你說話!你是啞巴嗎?”
林琅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移開目光。
那長老氣得渾身發抖,還想繼續再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又一個長老開口:“家主,林琅這次闖的禍太大,必須嚴懲,不然沒法跟族裏交代,也沒法跟那些死了人的家裏交代。”
“對!嚴懲!”
“必須嚴懲!”
“不能輕饒!”
一片附和聲此起彼伏。
林震嶽抬起手,衆人安靜下來。
他看向林琅,緩緩開口:“林琅,你有什麼想說的?”
林琅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沒有。”
林震嶽就這麼看着他,沒有說話,臉上神情都沒有一丁點的變化,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考量。
一個長老忍不住了:“沒有?你就這麼一句話?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林琅依舊還是沒有說話。
另一個長老說:“家主,我提議,把林琅逐出林家,這樣的人,留在族裏也是禍害。”
“對,逐出林家!”
“這種人,不配做林家的人!”
又是一片附和聲。
林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些罵聲,這些指責,這些要把逐出家門的提議,他全聽到了。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說的不是自己一樣。
他只是站着,等着。
等着最後的結果。
過了好一會兒,林震嶽終於開口了。
“夠了。”
議事堂裏安靜下來。
林震嶽看着這些長老,語氣平淡:“林琅有罪,這是肯定的,但是他完成了咱們林家一直沒有成功的實驗,同時他自身就是最好的成果,你們是想把咱們林家唯一成功的試驗品逐出家門麼。”
一個長老還想說什麼,被林震嶽抬手製止。
林震嶽繼續說:“林琅這次去雲州,是奉命去的。
打五豐縣,也是經我們一致同意的。
仗打輸了,大家都不想,但不能一輸了就把所有責任推到他一個人身上。
頓了頓。
林震嶽掃了一眼衆人:“再一個,你們當中誰接替了林琅的位置,能抵擋鎮北王?”
“能嗎?”
衆人沉默。
林震嶽看向林琅。
“林琅,你擅自行動,造成重大損失,按家規,該罰。”
“天毒谷,你進去待三十天,三十天後,才準出來。”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毒谷?
這可是林家的禁地,裏面毒霧瀰漫,妖獸橫行,進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來。
三十天?
那跟判死刑有什麼區別?
有長老想說什麼,但看到林震嶽的眼神震懾,又把話嚥了回去。
林震嶽看着林琅:“你有意見嗎?”
林琅沉默了一息。
“沒有。”
林震嶽點頭:“那就這樣,三天後,你入天毒谷。
三十天後,活着出來,這件事就揭過。
出不來,那隻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說罷,林震嶽揮了揮手:“下去吧。
"
林琅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父親。”
林震嶽看着他。
林琅語氣裏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冷靜的可怕的詢問道:“影七的屍體,找回來了嗎?”
林震嶽沉默了一息:“沒有,蕭北辰那一掌,他的肉身已經成了血霧,什麼都沒留下。”
林琅沉默的點了點頭,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背影顯得很是落寞。
議事堂裏,衆人沉默。
林震嶽坐在主位上,看着門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天站起身:“父親,我也先下去了。”
林震嶽點頭。
林天走出去,追上林琅。
兩人並肩走着,誰也沒說話。
走了很遠,林天纔開口。
“天毒谷,很危險。
“我知道。”
“你可能會死。”
“可能吧。”
林天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活着出來。”
林琅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林天沒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你救我回來,就爲了說這個?”
林天眉頭一皺:“你這個人怎麼不識好人心啊,怪不得沒朋友,我就是提醒你別進了天毒谷餵了妖獸,這樣死了太丟人了,我的競爭對手不該就這樣死了。”
林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呵,競爭對手麼。知道了,我不會死的。”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三天後。
林琅站在天毒谷入口處。
身後站着幾個長老,還有林天。
再遠一點,是一些圍觀的族人,遠遠地看着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天毒谷的入口不大,就像一個普通的山洞口。
但洞口瀰漫着一層淡紫色的霧氣,凡是金丹之下的修士,觸之即死。
林琅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的洞口,沒有回頭。
身後一個長老提醒道:“林琅,三十天,三十天後,我們會在洞口等你,如果你還活着,自己出來。”
林琅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朝洞口走去。
紫色的霧氣瞬間吞沒了他。
洞口外,衆人看着林琅的身影消失在霧氣裏,一個個神色複雜。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洞口,看了很久。
林琅背影消失了許久,洞口依舊瀰漫着紫色的霧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雖然這些長老先前都吵着要置林琅的罪,但在他們心裏,林琅還真不至於身死,畢竟一位活着的經過還要強化的金丹修士,遠比死了的有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