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對於亞力克而言,那失去的就是他的全部。
看着人們相擁而眠,一同步入了母神的國度,可在這祭拜的儀式壇前,他卻驚恐地發現自己被拒之門外。
因爲只有他是孤身一人,只有他還沒有找回自己的幸福。
“這是我擁有的一切了,這是我能找到的一切了,到底還要我做什麼,才能讓我與她們重逢?”
建築在影子的切割下變成了殘缺的樣子,影子延伸的方向最後都聚焦在了神國的中央,一片晦暗的女性身影在黑影的交疊下若隱若現。
祂的身形是殘缺而又模糊的,而祂的影子是巨大的。
在黃昏的光暈下,祂被拉扯的纖細,直至從地面上站起,祂的腳下是人形的結晶堆砌而起的晶錐,晶體如花向外綻放,又如荊棘隔絕着神與人的距離。
已然步入幸福美夢的羔羊在向祂跪拜,只有不幸的人纔會向祂祈禱,痛苦鑄造信仰,所以母神最虔誠的信徒,是那還未能找到幸福的悲痛之人。
而這也代表着,他還沒有被喫光。
但這不是亞力克想要的結果,正如學術院的學者爲了追逐真理什麼都乾的出來一樣,他爲了找回幸福也願意獻上一切。
甜美的鴆毒一經觸碰便再無回頭的餘地,那份由道奇親手餵給他的毒藥,如今已經在亞力克的心中成爲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渴望幸福,哪怕那份幸福是虛假的也無所謂了。
“到底還缺什麼?”
“我懇求您告訴我。”
“我已經湊齊了您神國的第一批居民,我也爲您帶來了崇星的結晶,我用褻瀆的儀式鋪就了您降臨的溫牀。
“可爲何您依舊緘默不言!?”
銀白的金屬色澤自那漆黑的影子裏流出,彷彿是影子的血,將祂侵染成不潔的樣子。
亞力克只是呆呆地看着這一幕,那銀白色金屬液體從母神的神軀上流下,滴落在神明腳下的結晶上,發出了呲呲的聲音。
崇星的結晶好似被腐蝕了一樣,一股難聞的氣味自激起的白霧上飄來,這白霧就像蒸汽一樣滾燙,帶來了詭異的光和熱。
是的,即便一個人子已經爲他準備了這麼多價值,但現在依舊還缺少某樣的東西。
‘奇....跡,缺少...奇蹟…………
亞力克如夢初醒般睜大了眼睛,他看向頭頂向他低語呢喃的神明,卻分辨不出這是不是祂的聲音。
不過無論那是不是,他也不在乎了。
因爲也從未有人指認過,這份被鑄造而出的信仰究竟屬於誰。
“什麼....奇蹟?”
舉頭三尺的神明需要什麼奇蹟?
是由人構築的奇蹟,還是說死而復生的奇蹟?
不,這些都不是。
祂要的不是這些廉價的東西,祂想要的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價值。
‘屬於...真理的...奇蹟………
亞力克心中一震,他沒有去思考頭頂的神祇爲何貪圖真理的奇蹟,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纔可以將學派手中的奇蹟送到神祇的面前。
靈素覈驗的調控三型模型?
不可能,他即便是學術院的傳奇調查員也無法從哈特維這個學派主的手上拿到奇蹟的權限。
靈骸重構的燈塔?
不行,他連靠近深海都做不到,又怎麼能得到與自己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奇蹟。
活靈蒸汽的靈質紡機?
不...那東西在帝都,接入了整個帝國的蒸汽系統,由無數帝國守靈人與活汽傀儡把守,最關鍵的是那東西大得離譜,根本沒辦法帶過來。
似乎,只有證靈禁法的烏爾納姆法典了,證靈禁法將他們的奇蹟放在了學術院的謐間中,由證靈條文層層封鎖,也是學者入職學術院時必須覲見與宣誓的對象。
關鍵在於,這份奇蹟的體積足夠小,便於攜帶。
亞力克在瘋狂的榨取着自己大腦中的經驗,然而即便把歷史上的所有經驗全部積累起來,他也無法想到憑藉自己一人就能盜取學派奇蹟的辦法。
這注定是一個死局,哪怕將他的價值榨取乾淨,他也不可能從任意一個主流學派的手上盜取真理的奇蹟。
沒有辦法!
他什麼都做不到!
亞力克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他扯着自己的頭髮,企圖用頭皮帶來的痛苦榨取着自己的大腦思考,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該怎麼辦?
正當亞力克快要陷入絕望之際,那低語的呢喃再度響起。
滾燙的毒蒸汽從鼻腔內滲入肺部,亞力克卻在口腔內品嚐到了一股甘甜的味道。
‘等待...
‘等待...他...
‘不要讓他醒來,不要讓他逃走,他會帶着價值來到你的面前,讓他在幸福中獻上真理奇蹟。’
褻瀆的低語在耳邊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在汞毒的霧氣中,亞力克看見沉溺在幸福中的狂人,那是相對認知的學派主裏昂!
此刻,他所祭拜的神明貪圖的正是相對認知學派的奇蹟,識靈之鏡!
祂覬覦着創世的價值,覬覦着這個世界的價值。
祂已經得到了第一個奇蹟,從亞力克的身上順延污染了靈素覈驗的奇蹟,現在,他想要第二個。
只需要兩個奇蹟的支點,他便能撬開這個世界的閘口。
很遺憾祂無法使用那些被其他腐潰諸神啃出的窟窿,很遺憾月相位的通道被該死的篡奪者佔據。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降臨的通道祂可以自己來開闢,多虧愚昧的母神不斷使用等價交換的奇蹟圖喚醒自己,讓他從崇星的信仰中賺取到了足夠多的價值。
而現在,便是使用價值的時候了。
褻靈的虛影已經成爲祂的宿體,這些沉溺幸福的人子也已經被他奪了信仰,那等價交換的奇蹟從一開始就是他們投入這個世界的陷阱。
亦如萬物終有時所設計的嘟姆一樣,是他們歸來時的航標。
他們竟然癡愚地認爲,這世上真有所謂的等價交換?
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是硫汞之裔們精細策劃的盜取價值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