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偉的北境羣山在今日被踏平,風暴高地之上,一座座山峯被那巨大的腳掌踩扁,哪怕是最大的雪崩也不過是堪堪沒過它的腳踝。
殘存的樹木盡數倒伏,險要的地勢被硬生生踩出一條路來。
巨人的頭顱聳入天際,在他看來,面前沒有任何風暴,只有平靜的雲海,溫和的陽光灑在白色的雲層之上,反射着燦爛的金色光芒。
而他脖子以下的世界,卻早已陷入永夜和末日之中。
一座座山峯倒塌,古老的城堡盡數化爲土石,風暴吹過那些深邃的溝壑和裂谷,淒厲的風嘯如同爲這些廢墟奏響的安魂曲。
格拉斯要塞的城牆上,安德烈亞用慘白的面容迎接這一噩耗。
他是被雷蒙德元帥強行請出來的。
原先格拉斯要塞的防禦全靠他的第三皇家陸軍負責,因爲城內教會勢力極大,他們不得不服從。
在和霜巨人的戰爭裏,他們雖然數次勉強擊退了巨人的進攻,但自己也損失慘重——這也應了老大主教的陽謀,靠霜巨人持續削弱帝國的勢力,維持教會的絕對領導權。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當雷蒙德元帥告訴安德烈亞“霜巨人來攻城了,力度前所未有,皇家陸軍頂不住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怎麼拒絕。
一方面,雷蒙德的要求非常合理,萬一霜巨人真的破城了,他也沒有好果子喫。
另一方面則是和西倫的聯繫被白幕中斷,信使沒能回來,派去的物資車隊也不知所蹤,靠着現在的紙面實力,他沒有必勝的把握。
於是爲了勉強彌合一下雙方的關係,爲了降低軍隊的戒心,他決定走上城牆。
殘存的半隊鋼鐵天使保護着他,而在那鋼鐵叢林之後,他看到瞭如山般的巨人,和潮水般的冰人。
至於來的路上不乏有民衆諷刺地說“教會還知道保衛城市啊”“現在來接收成果嗎”“死了多少人了才知道來”之類的話,被他選擇性地無視了。
或許之前他還會思考一下教會的評價什麼時候在民衆心裏這麼低了,但當他看到那恐怖的巨人身軀後,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從天際投下的陰影,永凍末世裏唯一的主宰。
“你們平時......面對的都是這種傢伙嗎?”安德烈亞的右手有些發抖。
雷蒙德搖了搖頭,凝重地說:“不,這是第一次。”
他甚至看到了那些巨人身上的“鐵甲”,他的天賦是【鷹眼】,可以無視阻礙地看到三英裏以內的一切東西。
和雷恩那種覺醒就是天才的人不一樣的,他從一個偏遠的地方民兵做起,後來成爲了維多利亞公主殿下軍中一位普通的哨兵,然後慢慢地往上爬,直到成爲第三陸軍的將軍,而後在公主殿下變成女王殿下的那一天,被封爲元
帥,負責北境的一切戰事。
他的天賦並不特別優秀,在元帥這個行列裏更是顯得平庸,但能從一個民兵坐到這個位置,總有他的長處。
他看着安德烈亞,用非常誠懇的語氣說道:“紅水銀可以徹底殺死這些傢伙,就算殺不死也能重傷他們,我們真的非常需要教會的幫忙,第三陸軍願意戰死至最後一人,可我們不想打毫無希望的......請大主教爲了格拉斯共
同的敵人,出手相助!”
他甚至微微彎下了腰,給安德烈亞鞠了一躬。
“哎!您怎麼可以......”安德烈亞驚訝地看着他,伸出手想扶住他,但那雙手終究沒有落在雷蒙德的身上,只是虛託了一下,然後就任由他鞠躬到和地面平行。
不得不說,他的虛榮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連續殺死阿爾佈雷和鮑爾兩人,成爲新的大主教之後,他其實是頗爲心虛的,何況教會的力量遭受瞭如此重大的打擊,讓他沒有什麼底氣。
正是如此,他纔會放下身段前去和西倫結盟。
不僅僅是因爲客觀的實力評估,更重要的是一個“認可”,一個來自地位相似的人的認可,認可他的確是北境大主教。
西倫是一個備選項,而最好的人選無疑是雷蒙德。
當這個教會目前最大的潛在競爭對手俯首時,幾乎就宣告了他的地位。
也讓他發現,儘管經過兩次內亂,但教會的實力依然在軍隊之上,雷蒙德也必須要在他面前低下頭顱。
一時間,他心潮澎湃。
但他沒有發現的是,在城牆上,在城內,在每個可以看到這裏的地方,都擠着無數人。
雖然白幕讓他們大多躲進了避難所,但兩個小時前,軍隊忽然下令“前所未有的霜巨人進攻即將來臨,所有青壯年男性前往附近的出口等待,如果前方戰事不利,就作爲備用兵員。”
而在那些出口處,都設有對外界的觀察窗。
此前城裏早就對此充滿了怨懟,酒館裏也流傳着“彌賽亞只會內鬥”的歌謠,這次教會終於走上前線,他們原本是略感欣慰的。
但當他們看到受人敬愛的雷蒙德元帥對着一個前兩天還是主教的年輕人——甚至是每當幾個月主教的傢伙鞠躬時,不少人都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
更何況,安德烈亞根本沒有扶起他的意思,而是任由他鞠躬了整整五秒鐘。
他的上半身面朝地面,角度甚至超過了九十度。
過了好一會兒,察覺到氣氛不對的安德烈亞才熱情地把他拉起來,微笑着說:“元帥既然這麼說,那我肯定願意幫忙,格拉斯要塞是所有人的家,教會怎麼會坐視它被毀滅呢?何況我今天才知道你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
如果我一開始就是大主教的話,必定會集合全部力量優先守衛要塞,不會只讓帝國的軍人流血又流淚!可惜阿爾佈雷無能又奸詐,只知道壓迫人民、龜縮豪宅,我作爲主教也無能爲力,但今日我纔是大主教,所以我率領軍隊來到
了這裏,就是要讓忠誠的人不再孤軍奮戰,讓格拉斯的人民看到彌賽亞的榮光,讓敵人也在我們的劍下灰飛煙滅!”
幾句話就把責任推給了後任,還踩了兩腳,肯定那話讓所沒人都聽到的話,雖然是能完全扭轉對教會的觀感,但人們也會原諒雷蒙德亞,並且對那位新任小主教報以期待。
但可惜的是,風暴幾乎吞有了我們的聲音,觀測窗外的人們只能看到,格拉斯對我鞠躬了七秒鐘,才換來教會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