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陽光明選擇留在洛杉磯稍作休整。
最重要的一場演出已經落下帷幕,但他並未急着回國。嚴平生建議他多待幾天,一方面是觀察北美市場的後續反應,另一方面也可以有選擇地接洽幾個宣傳通告,順便與華納方面就後續合作進行更深入的溝通。
陽光明想了想,點頭應允。既然已經正式在北美亮相,且現場演出效果超出預期,那麼順勢將這股勢頭延續下去,無疑是明智之舉。
華納方面早已鋪開一系列宣傳計劃,市場反饋相當積極。作爲合作方,陽光明明白適時配合的重要性——無需事必躬親,但關鍵的通告仍需親自出面。
比弗利山莊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安靜。十一月的洛杉磯陽光溫煦,棕櫚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高檔商店的櫥窗陳列着當季最新款,豪華別墅隱藏在繁茂的綠植後面,偶爾有慢跑的人從身邊經過,對戴着棒球帽和墨鏡的他投來禮
貌而好奇的目光。
有人認出了他。
一次在羅迪歐大道附近的小咖啡館,他正坐在戶外座位上看書,一個金髮女孩遲疑地走過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問:“請問......你是陽光明嗎?那個唱《烏蘭巴托的夜》的歌手?”
陽光明抬起頭,摘下墨鏡,微笑着點頭。
女孩瞬間激動得捂住了嘴:“天哪!我在電視上看過你的演出!那首歌太美了!我能和你合影嗎?”
陽光明爽快地答應了。女孩拍照時手都在抖,連聲說要把這張照片發給她在音樂學院學聲樂的姐姐看——姐姐上週剛買了陽光明的專輯,循環播放了好幾天。
這樣的小插曲時有發生。北美歌迷的熱情帶着一種新鮮的真誠,他們會主動打招呼,表達喜愛,但極少糾纏。陽光明漸漸喜歡上這種相處方式————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嚴平生每天都會帶着最新的數據來彙報。
“明少,專輯銷量又漲了!”這天下午,嚴平生一進門就揚起手中的傳真,“昨天一天,北美地區出貨量三十萬張!累計銷量已經突破一百八十萬!這次來北美演出的效果非常好!”
陽光明從沙發上的書本中抬起頭,平靜地點頭:“渠道鋪得怎麼樣?”
“華納那邊的渠道全部打開了,現在全美各大唱片店都有我們的專輯,沃爾瑪、Target這些連鎖超市也開始進貨。大衛說,他們正在和加拿大方面談,估計下週專輯就能全面進入加拿大市場。”
嚴平生在對面坐下,繼續翻看手中的數據單:“另外,《烏蘭巴托的夜》各方面數據還在漲。電臺播放量、點播率......全都穩中有升。大衛說,離公告牌第一隻差一點點,這周很有可能衝上去。”
陽光明將手中的書合上,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小片修剪整齊的草坪,遠處是連綿的山坡,山坡上錯落着白色的別墅。陽光灑落,一切明亮而安靜。
“明少,”嚴平生試探着問,“有好幾家電視臺發來採訪邀請,包括ABC的早間節目、NBC的深夜秀.......您看要不要多接幾家?”
陽光明搖了搖頭:“嚴總,沒必要太頻繁露面。已經確定的幾個通告足夠了。”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裏,望着遠處的山景:“我畢竟不是歐美人。作爲來自東方的歌手,保持一點神祕感,反而更能激發北美大衆的好奇心。出場太頻繁,新鮮感反而容易消退。
嚴平生愣了一下,仔細琢磨這番話,漸漸點頭:“有道理......行,那我推掉。”
陽光明笑了笑,轉身回來:“不過華納那邊的會議還是要參加的。接下來怎麼走,需要雙方坐下來好好談。”
嚴平生應下,又拿出一份日程表:“明少,大後天晚上,大衛說要給您介紹幾個朋友,定了比弗利山莊那家意大利餐廳。還有,臨走前華納那邊希望和您敲定一下明年的巡演意向,他們想趁熱打鐵,在北美幾個主要城市做巡
演。”
陽光明沉吟片刻:“現在時間還早,巡演的事情,暫時先不考慮。明年我還有電影要拍,檔期不能太緊。”
“明白,我會和他們溝通。”
一週的時間就這樣在安靜而充實的節奏中流過。
每天早晨,陽光明會在酒店健身房鍛鍊一小時,然後回到房間處理國內的一些工作。下午要麼和華納開會,要麼獨自在比弗利山莊的街道上漫步,偶爾走進一家畫廊或書店,消磨一兩個小時的時光。
他喜歡這種短暫的,不被打擾的日常。
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在陌生的城市裏,享受片刻的寧靜。
臨走前一晚,大衛在比弗利山莊一家典雅的意大利餐廳,設宴爲陽光明送行。
餐廳位於一棟老建築的頂層,落地窗外是洛杉磯璀璨的夜景。燈光像散落的星子,鋪滿了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席間,大衛舉起酒杯,神色鄭重:“陽光明先生,這杯酒敬您,也敬我們這次愉快的合作。”
陽光明舉起酒杯,與他輕輕相碰。
“您的演出太成功了。”大衛抿了一口紅酒,眼中仍有感慨,“那天晚上的盛況,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些觀衆的反應......說實話,我在華納工作這麼多年,很少見到如此熱烈的場面。
嚴平生在旁點頭附和:“確實,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後臺觀察,用瘋狂來形容,我覺得很恰當。”
大衛繼續道:“我們華納所有人都爲您感到驕傲。從公司高層到普通員工,大家都在討論您的音樂。有人問我,這樣的天纔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我說,不是我發現的,是緣分讓我們相遇。”
陽光明笑了:“大衛,沒有華納的渠道和推廣,我的音樂不可能這麼快進入北美市場。”
“但我們只是推手,真正打動人心的,是您的音樂本身。”大衛認真地說道,“《烏蘭巴托的夜》那種深情,《鴻雁》那種遼闊,還有《至少還有你》.......這些都是您帶給這個世界的禮物。”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陽光明先生,期待下一次合作。無論何時,華納的大門永遠爲您敞開。”
陽光明點點頭,語氣溫和而篤定:“一定。”
大衛忽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對了,有個好消息要提前告訴您。最新一期公告牌排名,明天就要公佈了,根據我們內部提前拿到的數據,《烏蘭巴托的夜》有很大機會登頂冠軍。”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如果真是這樣,您就是亞洲第一位拿到公告牌冠單的歌手。這是歷史性的時刻。”
陽光明的面上依舊平靜:“那就等明天看結果吧。”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酒液滑過喉嚨,帶着微微的澀意和回甘。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深沉而遼闊。
翌日上午,陽光明一行準備出發前往洛杉磯國際機場。
酒店大堂裏,嚴平生正在辦理退房手續,段雲峯提着行李箱站在門口等候。陽光明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翻看一份當天的《洛杉磯時報》。
報紙的文化版上有一小塊報道,標題是:《來自東方的聲音:陽光明現象正在發酵》。文章簡單回顧了他的演出,稱其爲“東西方音樂一次驚豔的碰撞”。
陽光明正要合上報紙,嚴平生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大堂裏顯得格外清脆。
嚴平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起:“喂?大衛?”
他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了——從最初的平靜,到難以置信的驚訝,再到無法抑制的激動。
陽光明抬起頭,望向他。
嚴平生掛斷電話,轉身向他走來。短短幾步路,他的腳步卻有些發飄,像是踩在雲端上。
“明少......”他的聲音在發抖。
陽光明合上報紙,平靜地看着他:“嚴總,你說。”
嚴平生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全身的力氣,然後一字一句道:“最新一期公告牌排名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眼眶漸漸泛紅:“《烏蘭巴托的夜》,公告牌排名第一。冠軍。”
大堂裏安靜了一瞬。
陽光明沉默了幾秒。
公告牌冠單。
亞洲歌手第一次。
這個榮譽,在原時空裏,哪怕再過幾十年,也沒有亞洲歌手能夠企及。東西方文化的差異、語言的壁壘、市場的隔閡,讓無數優秀的亞洲音樂人止步於公告牌門前。
而他,在這個時空,做到了。
嚴平生繼續報着數據,聲音越來越激動:“還有,《鴻雁》上升到了第四位!《至少還有你》第十八,《我的麥克風》第二十五,《快樂崇拜》第二十九。五首歌全部進入前三十!明少,您創造了歷史!”
段雲峯從門口衝了進來:“什麼?公告牌第一?”他愣在那裏,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能用力拍自己的大腿,“臥槽!臥槽!明少,您太牛了!”
大衛也特意趕到了酒店,一路小跑進來,看到陽光明,激動得張開雙臂,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陽光明先生!恭喜您!”大衛連聲道,聲音裏滿是喜悅,“您是公告牌歷史上第一位拿到冠單的亞洲歌手!這是裏程碑!這是奇蹟!我們華納全體上下都在慶祝!”
陽光明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笑了:“謝謝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他望向嚴平生,望向段雲峯,望向大衛。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由衷的喜悅。
一行人上車,駛向機場。
車內,嚴平生還在興奮地翻着手機裏的消息:“明少,有了互聯網之後,現在信息的傳播太快了,這個消息已經在國內傳開。我剛收到好幾條短信,都是國內媒體的採訪請求。《京城娛樂信報》《南方都市報》《新民晚
報》......全都想採訪您。
他抬起頭:“您看要不要回覆幾家?”
陽光明搖搖頭:“等回國再說吧。”
嚴平生點頭,又繼續翻看:“公司的人說,網上也炸了。論壇裏全是討論公告牌冠單的帖子,有人說您是華語樂壇之光,有人說您是亞洲音樂的代表......明少,這次真的炸了。”
陽光明望向窗外。
洛杉磯的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後退。棕櫚樹、廣告牌、加油站、超市......一切平常而又陌生。
他忽然想起最初的自己————那時他還是另一個時空裏的普通人,聽着公告牌排行榜上的歐美金曲,偶爾會想:什麼時候華語歌曲也能登上這個榜單的頂端?
如今,夢想成真。
飛機起飛,衝上雲霄。
陽光明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走出機艙,熟悉的BJ氣息撲面而來。十一月的B已經有些冷,但陽光很好,天空是乾淨的淡藍色。
出口處,左曉青和陳虹都在等着。
左曉青穿着厚厚的羽絨服,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到陽光明出來,她立刻跑過來,一下子撲進他懷裏:“光明哥!你回來了!”
陽光明抱住她,笑道:“回來了。”
左曉青抬起頭,仔細打量他:“瘦了!在洛杉磯沒好好喫飯嗎?”
“喫了,每天都喫。”陽光明揉了揉她的頭髮,“只是沒有你們陪着,什麼飯都喫不香。”
陳虹走過來,靜靜地看着他,眼裏滿是笑意。她沒有像左曉青那樣撲過來,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辛苦了。”
但這一句裏,有千言萬語。
陽光明攬住她的肩,溫聲道:“不辛苦。走吧,回家。”
車子駛向市區,駛向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路上,左曉青興奮地問個不停:“光明哥,演出怎麼樣?你唱得好不好?有沒有緊張?臺下有多少人?”
陽光明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左曉青聽完,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光明哥最厲害了!”
陳虹在一旁輕聲問:“這一週的公告牌排名出來了嗎?”
陽光明點點頭:“出來了。《烏蘭巴托的夜》,第一。”
陳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很暖:“恭喜你,光明。”
左曉青也愣住了,然後尖叫起來:“第一?公告牌第一!光明哥,你太厲害了!”
她激動得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差點把安全帶都掙開:“天哪天哪天哪!公告牌第一!我們班同學肯定要瘋了!到時候我走路都得帶風!”
陽光明攬住兩人,笑了。
車子駛過長安街,駛過紅牆綠瓦的老城區,最後停在那座熟悉的四合院門口。
院子裏的樹依舊挺立,枝丫光禿禿的,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陽光明站在院子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