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讓開!”
馬平貴大喊着,將圍成一圈的人們推開,李天明跟在後面走了進去,一眼就看見了正躺在地上的那個人。
五十來歲的年紀,光着膀子,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但看對方的臉色,明顯已經不行了。
李天明上前探了探鼻息,還有點兒氣,但出氣多,進氣少。
“大夫呢?叫大夫了沒有?”
“叫咧,叫咧,讓人去叫咧!”
馬山水忙走了過來,也是一臉的慌張,田老七和他同村的鄉親,帶着出來一起幹活掙錢,真要是死了,他咋和田家人交代。
“咋回事?”
馬山水聞言也是一臉懵,環顧四周,起身從人羣當中拽出來一個人,正是楊建義。
“你說,到底咋回事?好好的,咋就摔咧?”
楊建義此刻也懵了,他和田老七是鄰居,兩家關係一直都不錯,當年調莊移民的時候,也是一起去的,後來還一起跑了回來。
“額……額……額就聽老七說頭暈,讓他歇會兒再幹,額剛說完,他就……就掉下去了,等額下來,人就這個樣子咧!”
李天明釦着田老七的脈,小時候也曾和他爺爺學過一段時間的中醫,只是實在沒有天分,最後放棄了,但是摸脈還是會一點兒的。
田老七的脈搏此刻已經非常虛弱了。
“平貴,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先把人抬到我的辦公室裏去。”
馬平貴答應了一聲,馬山水和楊建義也連忙上前,抬起田老七就要走。
“等等!”
就在這時候,有人過來了,個頭不高,膘肥體壯的一箇中年人,直接擋在了衆人前面。
“你要幹啥?”
馬山水現在急着救人,見有人阻攔,上手就要去推。
那人身後立刻有人上前,反手推了馬山水一把。
“你個瓜慫還敢動手咧!”
馬山水差點兒摔倒,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要不然田老七還得遭遇二次傷害。
“你們是什麼人?”
李天明冷着臉站了出來。
“李總啊!”
看到李天明,那個中年人立刻換了一副表情。
“額是崔猛,這片工程是額包下的,多虧了李總關照!”
說着,掏出煙遞了過來。
李天明揮手擋開:“不管你是誰,別擋着救人,讓開!”
“讓,肯定讓,不過……”
崔猛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眼被抬着的田老七。
“李總,有些話,咱們得說清楚,這個田老七是在額工地出的事,要是人在這裏,額肯定得管,可要是帶走咧,死在外面,那可就沒額啥事咧!”
李天明聽得一愣,緊皺着眉頭:“你他媽說的這也是人話?”
崔猛被罵了也不惱:“李總有氣也別衝着額使勁,額也有難處,工地上難免磕磕碰碰的,這麼多工人,額得對他們負責,您要是把人帶走,這事就說不清楚咧,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再說一遍,讓開!”
崔猛心裏打的什麼主意,李天明自然一清二楚。
攔着不讓把人帶走,只要能把田老七拖死,他只需要賠上一筆錢就完事了,可萬一人最後落得個半死不活,他得花多少錢,才能把這個事情擺平。
關鍵是,項目部已經三令五申地強調過,所有施工隊開工之前,都要給工人們買保險,可崔猛嫌浪費錢,一直沒把這個當回事。
李天明來之前,工地上負責的是市城建局的一位副局長,抓得並不嚴,等李天明到固原以後,工程都已經開始將近兩個月了。
這種事,只要有人追究,崔猛作爲承包方,肯定喫不了兜着走,就連市裏相關部門的領導,都要被追責。
“李總,你別難爲額,額也是……”
嘭!
不等崔猛說完,李天明抬起一腳就把他踹了出去。
崔猛的手下見狀還要上前,但下一秒就沒人敢動了,一個黝黑的槍口正對着他們。
竟然有槍!
崔猛也同樣被嚇了一跳,罵人的話堵在嗓子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趕緊把人帶走!”
回去的路上,工地的醫生也到了。
這麼大的工程,難免會出現工傷現象,爲了確保安全,當初在籌備的時候,李天明就提出來,要在工地上設置臨時醫院,市裏兩家醫院的醫生輪流過來坐診。
“中暑了!”
醫生說着,翻開田老七的眼皮,眼底已經充血。
“快,把人送到涼快通風的地方!”
田老七被抬進了李天明的辦公室,只留下馬平貴配合着醫生,其他人都不能進去。
“咋辦咧,咋辦咧!”
馬山水此刻也慌了神,田老七家裏上面還有七十多歲的老孃,下面還有兩個沒結婚的兒子。
“平陽,快去把大旺和二旺叫過來!”
大旺和二旺是田老七的兩個兒子,也在移民新村的工地上幹活,只不過和田老七不在一個工地。
馬平陽答應一聲,趕緊去了。
時候不長,兩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被帶了過來。
“額大呢?支書,額大咋樣咧!”
“彆着急,彆着急,大夫在裏面呢!”
馬山水心裏亂成了一團,卻還得安撫着兩人。
李天明也同樣等得心焦。
這裏距離固原市區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救護車從市區開過來,差不多要用一個鐘頭。
田老七的情況,剛剛李天明也看了,怕是……
很難堅持到救護車過來。
就算救護車能及時過來,還要從工地拉回市區,這麼來回折騰一趟,田老七的臟器功能,恐怕早就因爲高溫徹底衰竭了。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有人過來搗亂了。
“誰打了額兄弟,誰打了額兄弟!”
一個身材壯碩,和崔猛有幾分連相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過來。
“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打額崔老大的兄弟,給額站出……”
“裏面正在救人,你再敢廢一句話,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李天明冷冷的聲音,將崔老大也給震住了。
他是西吉縣有名的地頭蛇,這次移民新村項目招工,他也參與了分包的競標,拿下了一大片居民房的工程。
剛剛聽說崔猛負責的工地上,有人中暑摔下來了,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妙。
這件事一旦鬧大了,上面的那些頭頭肯定要倒黴,他作爲工地的實際負責人,同樣也跑不了。
“李總,借一步說話!”
崔老大來之前,就已經知道是李天明動的手,剛纔咋咋呼呼的不過是想要現在氣勢上壓住李天明,沒料到李天明根本就不喫這一套。
於是,趕緊換了一個套路,想要從李天明這裏,就把事情壓下去。
“有啥話就在這兒說!”
呃……
崔老大心裏暗惱,但臉上還得堆着笑。
“李總,宋局長那邊……您總得給幾分薄面吧!”
宋毅是固原市城建局的副局長,李天明回來之前,都是宋毅負責施工現場的具體工作。
“有話說,有屁放,別拿宋毅來壓我!”
前些天,李天明和宋毅交接工作的時候,對方明顯不願意配合,最後還是高書記出面,宋毅才老實了。
現在聽崔老大的話,明擺着的,宋毅和這些包工頭之間,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見李天明這麼不給面子,崔老大就想當場發作,但想到李天明的身份,只能強行壓住。
“我們走!”
說完,就拽着崔猛的胳膊一起離開了。
“親家,這個崔老大可不是個好說話的,萬一要是……”
馬山水語氣之中帶着擔憂。
“不用管,救人要緊!”
終於,救護車被盼來了,田老七的求生慾望很強,一直堅持到現在。
衆人七手八腳的把田老七給抬上了救護車,隨後,馬山水帶着大旺坐了上去。
“醫院那邊的費用,直接報項目部!”
馬山水答應一聲。
救護車很快便開走了。
“平貴,把所有施工方召集起來,開會!”
本來還想着循序漸進的整頓,現在看來,必須立刻着手實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