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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道源,作別,煉化,異能之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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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黃天第一次與天相合,昔日在地仙界,他就曾與天合道,不過那一次,天道是有些許意識的,會引導天地大勢走向,而這一次的天道,一點意識都無。

是以他憑藉【元極】統御諸般果位,很快就取天而代之...

黃天立於月宛城上空,衣袂無風自動,眸中紫意未散,如兩簇幽火在夜色裏靜靜燃燒。他並未立刻動身東去,而是垂首俯瞰腳下城池——萬家燈火如星子鋪陳,練氣修士巡城御風而行,築基族老坐鎮祖祠吞吐靈光,凡人炊煙裊裊,犬吠聲遙遙傳來,一派人間煙火氣。

這人間,正因他而悄然撕開一道口子。

他忽然抬手,指尖輕輕一劃,虛空微漾,竟浮出一面水鏡般的光幕,其上光影流轉,映出數日前聖元宗頒下的詔令原文:【正元七百二十九年秋,天現虹霞,羣星搖落,天地有感,必有大變。今奉上諭,即日起,七郡諸族須將正元七百二十一年至七百二十九年間所生之童男女,無論嫡庶、無論靈竅通否,盡數錄籍呈報,違者滅族。另,各郡祕境自本月朔日起頻啓,凡入者,須持宗門印信,且不得私藏所得,違者神魂俱銷。】

字字如釘,鑿入黃天識海。

他嘴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錄籍呈報”四字之下,已暗藏三重殺機——其一,是借名冊之便,挨家挨戶搜檢,但凡靈竅異常、命格逆衝、生辰帶煞者,皆可當場拘拿,以“驗明正身”爲由,行抽魂煉魄之實;其二,所謂“不得私藏所得”,實則將祕境所出一切資源盡歸聖元宗所有,凡得靈藥、古符、殘兵者,若不上繳,即判“竊奪天機”,輕則廢修爲、剜靈竅,重則剝皮抽筋,製成傀儡守山;其三,最毒者,在那“不得私藏”之後,尚有一句未宣之語——“凡得異寶而未報者,視爲藏匿魔種,闔族連坐”。

此非詔令,乃屠刀。

黃天緩緩收手,水鏡碎作點點星芒,消散於夜風之中。

他忽然想起杜若溪臨終所託那一枚江底洞府玉簡中夾着的半頁殘紙,上面墨跡早已暈染模糊,只依稀辨得幾字:“……聖元宗主座下第三徒,號‘青冥子’,擅血咒,好童髓……昔年岷江水脈枯竭,非天旱,乃彼以三百童子精血祭煉‘玄陰鎖龍樁’所致……”

原來如此。

那日天現虹霞,並非僅是他證就紫府之象,更是岷江水脈千年沉冤乍破封印、地脈悲鳴引動天機共鳴所致!羣星搖落,亦非果位驚懼,而是無數被鎖在江底陰窟中、永世不得超生的童魂,在那一刻齊齊仰首嘶吼,震得星辰欲墜!

黃天閉了閉眼。

風過耳畔,帶着一絲極淡的腥氣——不是血,是怨氣沉澱百年後凝成的陰露,混在月宛江的水汽裏,隨風飄來。

他睜開眼時,眸中紫意已轉爲深褐,如古井寒潭,不見波瀾,卻似能照見人心最深處的怯懦與貪妄。

“青冥子……”

三字出口,輕如嘆息,卻讓整座月宛城上空的雲層無聲裂開一道細縫,月光如銀針刺下,精準落在黃天眉心一點,旋即隱沒。

他不再多言,身形倏然拔高,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流光,直向東而去。

不飛遁,不踏雲,不借風勢,只憑一身紫府法力硬撼天地阻力,撕開氣流,撞碎罡風,如一支離弦之箭,射向聖元宗山門所在——蒼梧嶺。

蒼梧嶺橫亙三千裏,峯巒疊嶂,雲霧常年不散,內裏更有九重護山大陣,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尋常紫府修士闖入,不過半炷香工夫,便會靈力枯竭、心神迷亂,最終跪伏於山門前,淪爲陣靈養料。

但黃天飛至嶺外十裏,卻未減速。

他右手虛握,掌心驟然浮出那株元極寶樹。

樹身瑩白,枝葉輕顫,幾片嫩葉簌簌抖落,每一片落地,便化作一枚青灰色符文,懸浮半空,連成一線,如繩索般繞山而走。

一息之間,九重陣法最外圍的“九曜周天鎖靈陣”,竟微微一滯。

並非被破,而是……被認出了。

元極寶樹通體流淌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本源氣息,似比天地更早,比果位更古,它不攻擊,只是存在,便讓陣法本能地遲疑——彷彿一隻螻蟻仰頭,忽見天穹裂開,露出其後混沌未分的胎膜。

黃天一步踏出。

腳下青石板無聲龜裂,蛛網般蔓延三十丈,而他身形已越入嶺內。

第二步,踏在“太乙迴風障”前。

此陣專困神識,千幻萬變,能將修士一生記憶拆解重組,反覆煎熬。黃天卻未閉目,反而迎着陣中撲來的萬千幻影,緩步前行。那些幻影中有他幼時跌倒,母親孫芸伸手攙扶;有他初入族學,被同齡孩童譏笑“胎息不通,靈竅如石”;有他第一次殺人,劍鋒割開對方咽喉時噴濺的溫熱血霧……全都是真的,真到連他自己都差點駐足。

可他腳步未停。

因他知道,真正讓他痛的,從來不是這些。

真正讓他徹骨冰寒的,是八年前那個雷雨夜,屋頂塌陷時,母親懷抱中襁褓裏的嬰兒,睜着一雙澄澈如洗的眼睛,望向天上金甲神兵——而那些神兵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俯視螻蟻的空洞。

那纔是真正的幻境。

而這陣中的,不過是皮相。

黃天第三步落下時,“太乙迴風障”轟然崩解,化作漫天螢火,盡數被元極寶樹吸納入枝幹,樹身微亮,新生一片葉芽。

他繼續向前。

第四步,踏入“萬蠱蝕心陣”。

陣中黑霧翻湧,無數蠱蟲振翅之聲如潮水拍岸,地面蠕動,鑽出數以萬計的赤瞳蜈蚣、雙首蠍、骨節蛇,毒牙森然,尾鉤高舉,尚未撲來,空氣中已瀰漫開甜膩腥氣。

黃天左手一抬。

陰陽鐲自行飛出,懸於他左腕三寸,黑白二氣如活物遊走,嗡然輕震。

剎那間,所有蠱蟲齊齊僵住,隨即自內而外泛起一層灰白鏽色,片刻後,叮噹墜地,碎成齏粉。

陣眼處,一名披着五彩羽衣的紫府中期女修猛然噴出一口黑血,手中骨笛斷裂,雙目失神,竟對着黃天磕下三個響頭,額頭撞地,鮮血直流,口中喃喃:“謝……謝上使賜解脫……”

她原是聖元宗豢養的“飼蠱人”,二十年來日夜以自身精血餵養萬蠱,早已人蠱同命,心神俱腐。方纔陰陽鐲一震,震斷的不僅是蠱蟲生機,更是她與萬蠱之間那根維繫靈魂的血線。她非獲救,而是終於……死透了。

黃天看也未看她一眼,第五步,已至山門巨闕之下。

巨闕高百丈,通體由玄鐵鑄就,上刻“聖元永昌”四個血色大字,字字嵌有活祭魂燈,燈焰跳動,隱隱傳出嬰孩啼哭。

黃天停步。

抬手,按在冰冷的鐵門之上。

指尖一縷紫府法力悄然滲入,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沿着門內密佈的禁制紋路逆向攀爬,一路直抵山門核心——那枚鑲嵌在門軸深處、由九十九顆童子心煉成的“啓明樞機”。

法力觸及樞機剎那,黃天識海中陡然炸開一幕景象:

一間地下石室,燭火昏黃。

青冥子端坐蒲團,面前擺着九個白玉碗,碗中盛滿暗紅血液,每一碗上都浮着一枚硃砂寫就的生辰八字。最中央一碗,八字赫然是——“正元七百二十一年七月十五,子時三刻”。

碗沿,還沾着一點未乾的奶漬。

黃天的手,猛地收緊。

玄鐵巨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浮現蛛網般裂痕,裂痕之中,竟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血絲,如活物般扭動、尖叫。

“誰——!!!”

一聲厲喝自山巔炸響,音波裹挾着金丹威壓滾滾而來,整座蒼梧嶺爲之震動,山石崩落,林鳥驚飛。

黃天緩緩抬頭。

只見山巔雲海翻湧,一道青袍身影踏雲而降,面容清癯,三縷長鬚,手持一柄墨玉摺扇,扇面繪着一幅《百子戲蟾圖》,圖中百名童子圍抱金蟾,笑容天真爛漫,可細看之下,每個童子眼眶皆是空洞,脣角卻向上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齒。

正是青冥子。

他目光掃過山門裂痕,又掠過地上飼蠱女修屍身,最後定格在黃天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不是因黃天年輕,也不是因他孤身闖陣——聖元宗每年擒拿的“異童”何止千百,其中不乏天生神通、血脈詭譎者,皆被鎖入地牢,日夜拷問,終成藥渣。

而是因黃天的眼神。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活物眼中見過的眼神。

沒有恐懼,沒有仇恨,沒有狂熱,甚至沒有情緒。

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骨髓凍結的平靜。

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剛剛凝固的天地,一尊剛從混沌中甦醒的古老神祇,正用無悲無喜的目光,審視一件……即將被抹去的塵埃。

青冥子扇子一頓,扇面上百子齊齊轉頭,空洞眼窩齊刷刷望向黃天。

“你是誰?”他聲音低沉,卻掩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黃天沒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元極寶樹飛至他掌心,瞬間暴漲至丈許高,晶瑩枝幹上,所有嫩葉盡數脫落,化作漫天青灰符文,如雪紛揚。

符文落地即燃,卻不生火,只騰起一縷縷灰煙,煙氣升騰,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座微縮的岷江水脈圖——江流蜿蜒,水底幽暗,無數慘白小手正從淤泥中伸出,向上抓撓,指甲斷裂,指骨森然。

青冥子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你……你怎麼可能……”

“岷江水脈,”黃天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青冥子耳中,更穿透雲層,響徹整座蒼梧嶺,“三百二十七個孩子,最大的十歲,最小的,還在襁褓。”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剖開青冥子所有僞裝:“你煉‘玄陰鎖龍樁’時,可曾聽見他們最後一聲哭?”

青冥子喉結滾動,手中墨玉扇“啪”地一聲斷裂。

扇骨迸裂,數十道血線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猙獰鬼臉,發出淒厲尖嘯,撲向黃天面門!

黃天五指合攏。

元極寶樹倏然收束,化作一道流光,撞入那鬼臉中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只有一聲輕不可聞的“啵”。

鬼臉如肥皁泡般破裂,血線寸寸斷裂,化作灰燼飄散。

而元極寶樹,已悄然懸於青冥子頭頂三寸,枝幹輕搖,一片新葉悠悠飄落,正蓋在青冥子天靈蓋上。

青冥子渾身一僵,所有動作凝固。

他眼中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倒影裏,天靈蓋上那片葉子正迅速變黑、腐爛,化作一灘粘稠黑水,順着髮際線緩緩流下,所過之處,皮肉無聲消融,露出底下森白頭骨。

“你……你不能殺我……”他嘴脣翕動,聲音嘶啞如破鑼,“我是聖元宗真傳……宗主親授……你若殺我……必遭金丹追殺……萬劫不復……”

黃天靜靜看着他。

看着那黑水漫過眉骨,浸入眼眶,腐蝕掉眼球,只餘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看着青冥子雙腿膝蓋以下,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爲飛灰,隨風飄散。

“你說得對。”黃天忽然道。

青冥子空洞的眼眶中,似乎燃起一絲微弱希冀。

“我不會殺你。”黃天說。

青冥子僵住。

黃天右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眉心潰爛處。

一縷紫府法力,如最精純的春水,悄然注入。

那正在吞噬青冥子的黑水,竟如遇剋星,急速退縮、凝固,最終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結晶,深深嵌入他顱骨之內。

“此物,名‘永慟種’。”黃天的聲音,如古鐘輕鳴,“它會永遠停留在你神魂最深處,不傷你性命,不損你修爲,只讓你每時每刻,都清晰記得——三百二十七個孩子,是如何在你親手佈置的陣法裏,一點點哭啞嗓子,掐斷自己手指,用指甲在淤泥上刻下母親的名字,最後,連刻名字的力氣都沒有,只留下一道道歪斜的、無人能識的血痕。”

青冥子身體劇烈抽搐,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卻發不出一個完整音節。

“它會讓你永遠清醒。”黃天垂眸,看着那枚嵌入顱骨的黑晶,緩緩道,“清醒地活着,清醒地看着自己變成一具行走的墓碑。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他們的哭聲;每一次心跳,都是他們的指甲刮過石壁的聲音。”

話音落,黃天轉身,不再看他。

青冥子癱軟在地,雙手死死摳進泥土,指甲翻裂,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只是在笑。

嗬嗬嗬……嗬嗬嗬……

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最終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震得山巔積雪簌簌滾落。

黃天走出三步,忽又停住。

他沒有回頭,只留下最後一句,如刀刻入蒼梧嶺每一塊山石,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躲藏在暗處、瑟瑟發抖的聖元宗弟子耳中:

“告訴你們宗主——”

“黃天,來取他項上人頭。”

“不是現在。”

“是等我,證就金丹中期之時。”

“那時,我會親自登門。”

“不破陣,不毀山。”

“只取他頭。”

話音消散,黃天身影已化作一道紫芒,撕裂雲層,杳然遠去。

蒼梧嶺上,唯餘青冥子癲狂的哭嚎,與漫山遍野,悄然綻放的、細小卻倔強的白色野花——那是元極寶樹落葉所化,花蕊深處,一點微光如豆,明明滅滅,彷彿三百二十七雙,終於得以安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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