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已經就位,舞臺已經搭好......接下來,該讓這場戲,進入高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溟淵尊主對着那枚灰黑色晶石,輕輕一點。
嗡一一
晶石內部,代表第一煞骸骨的那點幽火,驟然明亮了數倍。
緊接着,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自晶石中傳出:“尊主。”
“嗯。”
溟淵尊主微微點頭,緩緩開口道:“骸骨,你帶上剩下的菀煞,去靈淵入口。等他來。”
“等他?”
短暫的沉默。
晶石中,骸骨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尊主,腐淵他也......”
“死了。”
溟淵尊主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骸骨,你應該明白,這次任務對於我們菀星暗裔的重要性。別讓本尊失望。”
“......是。
"
骸骨的聲音漸漸低沉,猶豫了片刻,他才又忍不住問道:“尊主,在您的計劃中,我......”
他沉默了許久,才終於繼續道:“我也是可以被犧牲掉的棄子麼?”
“骸骨,你跟隨本尊這麼久,對於本尊而言,自然和其他菀煞不一樣。”
溟淵尊主微微搖頭,緩緩道:“別想那麼多,本尊只是需要你親眼看着那個星狩進入靈淵,在那之後,你就回到本尊的身邊來吧。”
“是!屬下明白!”
骸骨的聲音之中,終於多出了一絲激動的情緒。
“好了,去辦吧!”
下一刻,溟淵尊主不再多言,揮手散去了晶石。
半晌,他才喃喃低語道:“骸骨,你當然不一樣。本尊還是希望你能回來的,但前提是,你能回得來。”
“不要怪本尊,從一開始,這便是本尊培養出你們十二薨煞的用途......”
說話間,他已然重新坐回王座,周身的灰霧緩緩合攏,將他的身影徹底籠罩。
唯有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透過灰霧,望向宮殿之外,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
彷彿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某個正在疾馳的身影。
“凌峯......”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
“讓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可別......讓我失望啊。”
幽骨溼林邊緣。
三道身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
爲首者,是一具高達體型魁梧,但卻完全由慘白骸骨拼接而成的巨人。
他眼眶中燃燒着幽綠的鬼火,身披一件破舊的黑色鬥篷,手持一柄由無數脊椎骨拼接而成的白骨權杖。
正是第一煞,骸骨。
在他身後第九煞風蝕,第十菀煞毒牙,也緊隨而至。
“骸骨老大,我們來這裏做什麼?”
風蝕所化的灰色旋風緩緩停止旋轉,內部那張模糊的面孔看向骸骨,聲音中帶着一絲疑惑。
這裏,是靈淵的外圍。
再往深處靠近,便是那些靈衛守衛的領地。
即便是他們這些煞級別的強者,一般情況下,也不會靠近這裏。
畢竟,哪怕靈淵之下的創世神息已經愈發的稀薄,從靈淵中釋放出來的淨化之力,也越來越淡。
但,這股氣息,還是會讓星暗裔發自本能的感到恐懼。
因此,靈淵附近幾乎不會有任何下級暗裔的存在。
獨特的淨化之力在加上沒有星暗裔的肆虐,這也讓靈淵外圍,漸漸演化出了一種相對特殊的地貌。
所謂幽骨溼林,這裏,是真的有樹木雨水的存在,而並非其他地方,目光所及,皆是荒蕪。
“尊主大人有令,讓我等在此等候那個星狩。”
骸骨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低沉,聽不出喜怒。
“等那個星狩?”
毒牙吐了吐猩紅的蛇信,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腐淵他們....不是已經去因他前來了麼?難道......
“腐淵死了。”
骸骨打斷了他,幽綠的眼眸望向遠方,那昏暗的天穹。
“什麼?!”
風蝕和毒牙同時驚呼出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腐淵死了?
那可是第二煞啊!
繼第三菀煞影織,第四煞血咆之後,連第二煞腐淵也死了。
這些可都是十二煞之中,最爲強大的存在,卻都被一一解決掉。
那個星狩......
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所以,尊主讓我們在此等候。”
骸骨收回目光,看向風蝕和毒牙,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等他來,只要親眼看到那個星狩進入靈淵,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這......”
風蝕和毒牙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懼。
“等等,就光等着麼?不用引他來了?”
風蝕沉聲問道。
“不必了。”
骸骨微微搖頭,“尊主大人給我的指令,便是在靈淵的入口靜候就行了。想來,尊主大人應該已經確定,那星狩,會來。”
“既然如此,骸骨老大,那咱們是不是稍微......咳咳,稍微藏着點,不要和那個星狩正面起衝突啊?呵呵,我當然知道您肯定是不虛那星狩的,但是沒必要白打一場,是吧?”
毒牙吐了吐蛇信,心中滿是忌憚。
連腐淵都死了,她可不想去觸那個星狩的黴頭。
骸骨實力雖然強悍,但畢竟礙於尊主的命令不能直接殺了那個星狩。
要是那個星狩想對他們下殺手的話,他們擋在這裏,豈不是白給?
“有我在這裏,你們怕什麼?”
骸骨似乎看穿了兩人的心思,緩緩道:“尊主有令,我們,就守在此處,你們,有異議?”
“不......不敢!”
風蝕和毒牙也不敢多言,默默站在一旁。
即便是遲鈍如他們,現在也看出一些端倪了。
怎麼好像,尊主好像根本就是想讓他們死在那個星狩的手中啊?
也是啊,普通的下級暗裔產生的菀玉,又如何能夠與他們十二煞相提並論呢?
想要讓那個星狩迅速成長起來,甚至能夠煉化靈淵之下的創世神息,獻祭他們十二煞的玉,豈不就是最快的捷徑麼?
尊主啊尊主,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而骸骨,只怕也早就知道這一切了吧。
他開始就故意提出分隊,就是爲了讓那星狩有機會可以各個擊破。
現在,十二煞基本已經死傷殆盡,就剩下他們這幾個了。
而骸骨,必定會嚴格將尊主的命令執行到底。
與其說是讓他們守在這裏等那個星狩前來。
倒不如說,是骸骨押着他們兩個在這裏,等那星狩來了以後,直接送上兩枚新鮮出爐的薨玉!
只是,即便已經想明白了這一層關係,他們卻還是隻能繼續陪着骸骨把這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戲演下去。
畢竟,招惹了骸骨,同樣也是死路一條!
骸骨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幽綠的眼眸望向東南方向,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一時間,幽骨溼林邊緣,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風吹過山林,發出的“嗚嗚”哀鳴,在空氣中不斷迴盪。
“主人,就是這裏了!”
魂指向前方一處位於陡峭崖壁中段的天然洞窟,美眸中閃過一絲欣喜。
“這處洞窟位於斷崖深處,洞口被藤蔓與山石遮掩,極爲隱蔽。而且洞內通道錯綜複雜,深處有一處天然石室,石壁能隔絕大部分能量波動外泄,最適合閉關。”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裏地勢險要,入口狹窄,只要守在洞口外的平臺,外面的情況,一覽無遺,也不會再出現之前被人暗中窺探的情況了。主人您儘管放心在裏面煉化玉,我就在外邊守着!”
凌峯抬眼望去。
這斷崖高聳入雲,通體呈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過一般,散發着淡淡的血腥與煞氣。
崖壁上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彷彿被巨刃劈砍過,隱約可見一些慘白的骸骨嵌在巖縫中,隨風發出“嗚嗚”的哀鳴,令人毛骨悚然。
而魂所指的那處洞窟,位於崖壁中段,洞口確實被大片暗紅色的藤蔓與嶙峋的山石遮掩,若不仔細探查,極難發現。
“不錯。”
凌峯微微點頭,對這裏的環境頗爲滿意。
不過,其實也無所謂隱蔽不隱蔽,反正就算是那十二菀煞之首骸骨真的來了,他也不會趁着自己煉化菀玉之際,出手擊殺自己。
所以選擇此地,更多其實也就是凌峯平日裏謹慎慣了。
“魂泣,那便有勞你在外面替我護法了。”
凌峯看向魂泣,沉聲吩咐。
經歷了與腐淵小隊的一戰之後,凌峯和魂的關係無形之中倒是拉近不少。
看在魂泣對自己也算是忠心的份上,凌峯也對她溫和了不少,至少沒再把她當成隨時可以拋棄的俘虜了。
勉強,算得上是半個隊友。
“是!主人放心!”
魂泣重重點頭,“您只管安心修煉,我這就佈置防線,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話音未落,她雙手結印,眉心那點暗紅光芒驟然亮起,無形的靈魂波紋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片斷魂崖區域。
下一刻,斷魂崖周圍的山林之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密集聲響。
一頭頭形態各異,眼中閃爍着血色淚痕的下級暗裔,如同潮水般從密林深處湧出,數量足有數百。
這些暗裔在魂泣的操控下,迅速分散開來,有的潛伏在崖底草叢,有的藏身於巖縫陰影,有的攀附在藤蔓之後……………
短短十息,整片斷魂崖區域,便被這些暗裔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警戒網。
“主人,之前的山谷目標太大,現在數百頭下級暗裔守一座山洞,可以說是絕對沒有任何死角了。
魂泣咧嘴笑道:“外面的事情就交給我,主人您便安心閉關吧。”
凌峯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辛苦你了。”
“主人您一下子這麼客氣,我倒是不習慣了。”
魂眯起眸子笑了笑,旋即側身讓開道路:“主人請。”
凌峯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悄無聲息地沒入那處被藤蔓遮掩的洞窟之中。
魂泣目送凌峯身影被黑暗吞沒,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洞口一塊較爲乾燥的巖石上。
雙眸微閉,眉心暗紅光芒持續亮着,如同燈塔,維繫着與周圍數百頭暗裔的鏈接,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警戒之中。
她知道,接下來的時間,對凌峯,對她,都至關重要。
洞窟內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寬闊。
穿過最初一段狹窄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個相當空曠的天然洞窟。
洞頂垂落着一些散發着微弱幽藍光芒的鐘乳石,提供着昏暗的光線。地面相對平整,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臺,似是昔日某種強大生靈的洞府。
這創界靈境本來就是創世之神的創界碎片,所以在被這些菀星暗裔佔據之前,可能會有其他強大生靈孕育於此,倒也不足爲奇。
“此地倒是不錯。”
凌峯滿意地點點頭,邁步走到石臺中央,盤膝坐下。
他心念一動,身前灰濛濛的混沌光暈浮現,迅速擴張,化作一個剛好足夠籠罩自身的微型混沌創界領域,將自身與石臺籠罩其中,徹底隔絕內外氣息。
做完這些,凌峯先取出兩枚玉。
左手掌心,是心魘那枚通體灰暗,內部無數面孔沉浮的薨玉,散發着詭譎的情緒波動。
右手掌心,則是腐淵那枚暗沉灰黑,表面腐敗紋路流轉的薨玉,蘊含着磅礴的腐敗之源。
凌峯意念一動,便直接飛到一旁,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這兩枚玉,暫時不急着煉化。
“先處理那兩個麻煩的傢伙再說。”
凌峯低聲喃喃一句,旋即右手虛握,掌心之中灰光一閃。
下一刻,兩顆被祖脈鎖鏈層層纏繞的“鐵球”,憑空出現在洞窟之中。
正是疫病和屍語。
“開。”
凌峯屈指一彈,兩道混沌之力沒入鐵球。
咔嚓!
咔嚓!
祖脈鎖鏈緩緩鬆動,露出了被禁錮在其中的疫病和屍語。
兩人此刻模樣悽慘無比。
屍語那條肥碩的蟲軀被鎖鏈勒得幾乎變形,表面佈滿深可見骨的勒痕,暗紫色的血液不斷滲出,散發出腥臭的氣味。
疫病更慘,佝僂的身軀幾乎被擰成了麻花,胸口的血洞尚未癒合,灰綠色的毒液混合着血液不斷流淌,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咳咳......凌峯大人......饒命啊!”
疫病艱難抬頭,蒼老的臉上滿是恐懼與哀求。
“只要大人留我一命,無論要我做什麼,老朽都必定唯命是從!”
“凌峯大人,小的也願臣服!我的屍蟲大軍很絕對能幫到您的,十二煞之中還有骸骨,在煞的上面,還有尊主大人,您......您會需要我的!”
屍語也連忙表忠心,“只要大人您饒我一命,我幫您一起對付溟淵尊主那個老雜毛都行啊!”
爲了活命,這條肥蟲也是豁出去了。
凌峯面無表情地看着兩人,淡淡道:“這,就是你們的臨終遺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