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天池畔,星光如水。
凌峯盤膝坐在池邊,雙目微閉,周身有淡淡的銀色光暈流轉。
他體內那條特殊的祖脈緩緩運轉,吞吐着天池中磅礴的創世之息,但進展卻極爲緩慢。
距離他凝聚第一祖脈,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獸海辰。 (PS:一個獸海歷,等於十二個獸海辰。類似於如果獸海歷約等於一年左右,那麼獸海辰,就大致是一個月。)
這一個獸海辰以來,他幾乎日夜不休地修煉《祖神訣》,試圖開闢第二條祖脈。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第二條祖脈的雛形始終難以凝聚,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着他的前進。
“太難了......”
凌峯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這條祖脈實在太強了,強到不可思議。
光是穩固第一條祖脈,就耗費了他大半的時間。而想要開闢第二條,所需的創世之息和領悟,更是第一條的三倍以上!
創世之息倒是還好說,但是突破的感悟,就不是心急就足夠的了。
否則這些個狩祖級別的老怪物們,也不至於大多都卡在三脈脈的層次,無法寸進。
“八哥還真是看得起我,居然還說什麼一個獸海歷達到六脈,給我整的熱血沸騰的,以爲馬上就可以橫着走了呢......”
凌峯苦笑搖頭,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越修心裏就越是涼了半截。
八哥啊八哥,你吹牛逼也別帶上我啊!
倒是一旁的崖,在天池修煉了一段時間,又得到凌峯的切磋指點,實力飛速提升,體內的星脈,也順利突破了三十萬條的門檻。
就在凌峯心煩意亂,苦於難以突破之際,濯天池上方的天空,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下一刻,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在池邊,顯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雙目炯炯有神,彷彿能看穿人心。
他手中握着一根骨,身刻滿古老繁複的銘文,散發着森然肅穆的氣息。
老者一出現,整片濯天池的溫度都好似下降了幾分。
凌峯瞳孔一縮,立刻起身,警惕地看着來人。
他能感覺到,這老者的氣息極爲強大,雖然不如蒔天,融天等狩祖,但毋庸置疑,絕對也是凝聚了祖脈級別的存在。
“閣下是?”
凌峯沉聲問道,暗中運轉祖脈,隨時準備出手。
“老夫幽河,奉族長之命,前來傳召。”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地面:“你就是羲皇義子,凌峯?”
“額……………”
凌峯心中一凜,族長?
該死,事情不會鬧大了吧,八哥啊八哥,你可是要坑死我啊!
說到底,第八狩祖的計劃,要扶凌峯上位,而身爲族長的釣天,可不就是自己頭號的“競爭對手”。
心中雖然有些發慌,但凌峯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族長大人召見,所爲何事?”
“族長的心思,豈是老夫能揣測的?”
幽河長老淡淡道:“你只需隨老夫走一趟即可。至於其他,到了聖狩宮,自然會知曉。”
話音未落,濯天池上空又泛起一陣漣漪。
第八狩祖融天的身影瞬息落在凌峯身前,笑眯眯地看着幽河長老。
“喲,這不是幽河長老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融天語氣輕鬆,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
幽河長老,是族長身邊直屬的長老會中,排名前三的強者,凝聚了三條祖脈,亦是族長鈞天的親信之一。
長老會之內的長老,都是擁有祖脈的強者,只是實力還無法撼動八大狩祖而已。
而這個幽河長老,實力雖然不及融天,但恐怕也不會比第六,第七狩祖差什麼了。
只是他常年追隨在族長身邊,極少離開聖狩宮,如今親自前來傳召,可見族長對凌峯的重視。
“見過第八狩祖!”
幽河長老微微躬身,長老會的長老,在地位上稍稍低於八大狩祖,不過他身爲族長親信,也無需看狩祖們的臉色。
他態度平和,淡淡道:“老夫奉族長之命,前來傳召羲皇義子凌峯,前往聖狩宮一見。”
“族長要見這小子?”
融天眉頭微皺,隨即笑道:“這是好事啊。能得族長召見,也是他的榮幸。這樣,我親自帶他去聖狩宮拜見族長,也順便向族長彙報一些事情。”
“不必了。”
幽河長老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族長只召見了凌峯一人。這點小事,就不勞第八狩祖親自跑一趟了。族長吩咐,讓凌峯即刻隨老夫前往聖狩宮,不得耽擱!”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族長只召見凌峯,你融天就別摻和了。
“呵呵......”
融天雖然喫了個癟,但面上依舊帶笑:“幽河長老,凌峯畢竟初來乍到,對這恆寂聖殿還不熟悉。本祖陪他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況且,本祖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向族長彙報………………”
“第八狩祖。”
幽河長老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族長大人有令,只召見凌峯一人。您若有事彙報,可另行遞上拜帖。但今日,還請您不要爲難老夫!”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凌峯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雖然表面上客客氣氣,但暗中卻在進行着某種較量。
融天死死盯着幽河長老,眼中寒光閃爍。
幽河長老則面無表情,手中骨輕輕點地,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許久,融天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既然是族長大人的意思,哈哈,那本祖也省得跑一趟了。不過羲皇隨時可能都會回來,族長最好是不要留我這義弟太長時間。”
說着,他回頭看向凌峯,暗中傳音道:“小子,此去聖狩宮,千萬隨機應變。族長突然召見,定是爲了《祖神訣》之事。記住,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要輕易答應。一切,等我安排。”
凌峯心中一凜,但既然已經上了第八狩祖的賊船了,也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
“那凌峯義弟,你就隨幽河長老去吧。”
融天拍了拍凌峯的肩膀,聲音恢復正常:“族長召見,是你的造化。好好把握機會,莫要失了禮數。”
“是,八哥。”
凌峯恭敬應道。
“第八狩祖大人!”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遠處的崖忽然上前,單膝跪地:“屬下是凌峯主人的親衛,理當隨行保護。還請第八狩祖和幽河長老准許,讓屬下隨主人一同前往聖狩宮。”
“哦?”
融天眼睛一亮,看向幽河長老:“幽河長老,崖是我親自爲凌峯挑選的親衛,忠心耿耿。讓他跟着,也好有個照應。您看……………
幽河長老看了崖一眼,區區一個連祖脈都沒有凝聚的聖衛,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自然構不成任何威脅。
而且既然是第八狩祖的要求,他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駁了他的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幽河長老淡淡道。
“多謝幽河長老!”
崖大喜,連忙起身,站到凌峯身後。
凌峯輕輕拍了拍崖的肩膀,這小子,倒也算仗義了。
雖然他幫不上什麼忙,但這個時候敢站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該出發了。”
幽河長老不再多言,手中骨一揮,一道暗紫色的光門在身前浮現。
“凌峯,隨老夫來吧。”
說完,他率先踏入光門。
凌峯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融天一眼,見融天微微點頭,這才邁步跟上。
崖緊隨其後。
三人先後踏入光門,消失不見。
濯天池邊,只剩下融天一人。
他望着光門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如水。
“族長大人,難道是有所察覺了麼?看來,要加快行動了。荒古,你那邊,應該也已經佈置好了吧......”
穿過光門,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入眼而來的,卻是一條寬闊無比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高不見頂的牆壁,牆壁由某種半透明的銀色晶石築成,內部有星河流轉,星辰生滅,散發出浩瀚的法則波動。
通道地面光滑如鏡,倒映着上方無盡的星空。
每隔百步,便有兩尊巨大的石像矗立,石像形態各異,每一尊都散發着恐怖的威壓。
“這就是通往聖狩宮的‘星穹長廊’。”
幽河長老走在最前面,聲音沙啞地介紹:“這條長廊一共要走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無論是誰來了,都是這個數字。而每走一步,都會受到不同的法則洗禮。若是連這條星穹長廊都走不完,自然也就沒有資格進入聖狩宮內。”
凌峯默默感受着,果然發現每走一步,周圍的法則都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有時熾熱如火,有時冰寒如雪,有時厚重如山,有時輕靈如風.......
走在其中,凌峯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祖脈在緩緩運轉,似乎在適應那些法則的變化。
而幽河長老所說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則意味着足足九千九百九十次變化和洗禮,一般人,還真無法踏入那座宮殿。
“好一條星穹長廊......”
凌峯心中暗驚。
三人一路前行,誰也沒有說話。
幽河長老步履從容,如閒庭信步,顯然早已習慣。
凌峯緊隨其後,細心感受着周圍的法則變化。
崖則顯得有些喫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咬牙堅持,沒有掉隊。
只是,在走了將近一半路程的時候,還是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
凌峯上前扶住崖,溫聲道:“崖兄,那你就先在此處等我吧。”
崖一臉愧疚,“抱歉主人,我實在太不中用了......”
“好了,不必說這種話,你能陪我來,便已經是很好了。”
他扶着崖在一旁坐下,然後纔回頭看向幽河長老,淡淡道:“前輩,繼續帶路吧。”
幽河長老打量了凌峯一眼,點了點頭,也並未多言。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扇巨大的殿門。
“到了。”
幽河長老停下腳步,手中骨輕輕點地。
“嗡——”
巨門緩緩開啓,裏面似乎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進去吧,族長在裏面等你。”
幽河長老側身,示意凌峯進去。
凌峯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門內。
下一刻,便是天旋地轉。
“我靠......”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當凌峯再次站穩時,腦漿都彷彿被搖勻了。
還好他的身體素質足夠逆天,很快便適應過來,目光打量四周,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片十分奇異的空間。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水面,水面平滑如鏡,倒映着上方同樣無邊無際的“天空”。
上下左右,前後四方,全都是鏡面般的景象,讓人分不清哪裏是真實,哪裏是倒影。
凌峯低頭看去,能看到“下方”自己的倒影。
抬頭望去,也能看到“上方”自己的倒影。
向左看,向右看,向前看,向後看......全都是自己的倒影。
無數個“凌峯”,在無數面鏡子中,靜靜地看着他。
這種感覺詭異而震撼,讓凌峯一瞬間有些迷失,不知自己身處何地,甚至不知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就在此時,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輕吟。
那聲音清越悠揚,彷彿天籟,又彷彿遠古的鐘聲,穿透重重迷障,直抵靈魂深處。
凌峯渾身一顫,眼中的迷茫瞬間消散。
他定睛看去,只見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平臺。
平臺懸浮在水面中央,通體白玉雕琢而成,平臺之上,擺着一張簡單的石桌,兩個石凳。
石桌旁,坐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穿着樸素的灰色長袍,長髮隨意披散,面容溫和儒雅,嘴角帶着淡淡的微笑。
他坐在那裏,彷彿與整片空間融爲一體,既在眼前,又彷彿遠在天邊。
凌峯目光一凝,已然猜到,眼前那個男子,恐怕就是星狩一族現任族長,鈞天。
也是八哥要讓自己推下位的人。
凌峯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發虛,但還是挺直了腰板,儘量不可露怯。
“你來了?”
鈞天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坐。”
話音未落,凌峯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平臺之上,坐在了鈞天對面的石凳上。
而原地,依稀還留着一個自己的殘影,還和沒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看,被困在那無窮無盡的鏡像之中。
不,那好像並不是什麼殘影,那是......
上一刻的我?
凌峯心中駭然。
他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空間波動,沒有任何力量牽引,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這裏。
好像在莫名未知的某個時空中,被單獨抽了出來。
就好像,這一刻的我之所以是我,是因爲對方選擇了這一刻的我。
而那一刻,彼時彼刻,只要不被他選擇,就永遠也無法靠近到鈞天的身邊,甚至無法感知到鈞天的存在。
好逆天的能力!
所以說,鈞天的創界法則,與時間有關麼?
凌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眼前之人的境界,恐怕比起義父都不遑多讓了吧。
當然,凌峯只見過在永墮墟境被封印狀態的羲,所以也做不得真正意義上的比較。
但凌峯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釣天,想要捏死自己的話,恐怕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