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凌峯從藏身的巖縫中鑽出,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連續數日狩獵卻一無所獲,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玉的爆率低得令人髮指,若不是第一次確實得到過一枚,他幾乎要懷疑這東西是否真的存在了。
“今天再試最後一次。”
凌峯深吸一口氣,混沌本源流轉,身形再次變幻成三眼巨猿。暗灰色的長毛覆蓋全身,滅之力在體表繚繞,與周圍死寂的環境完美融合。
他縱身躍出巖縫,開始在熟悉的石林地帶搜尋獵物。
然而很快,凌峯察覺到了異常。
今日的石林,似乎與往日不同。
空氣中菀滅之力的濃度沒有變化,但那種“死寂”中,多了一絲躁動。
簡而言之就是,附近這一帶的暗裔的數量,變多了!
是的,一夜之間,凌峯能感應到的這附近的薨星暗裔的數量,起碼翻了好幾倍!
僅僅前行了不到半個時辰,凌峯就已經感應到了至少五處暗裔的氣息,而且,幾乎全都是結伴而行。
這在以往是很少見的,這附近的暗裔分佈相對稀疏,往往要搜尋一兩個時辰,才能找到一頭。
但今天,太反常了!
“怎麼回事?”
凌峯頓時心生警惕,第三隻眼微微睜開一條縫,仔細感知。
那五處氣息中,有三處正在移動,而且移動方向出奇地一致,都是朝着東南方向。
另外兩處則停留在原地,但氣息波動劇烈,似乎在“巡視”周圍。
“它們......在有目的地行動?”
這個發現讓凌峯心頭一凜。
經過這幾日的觀察,凌峯基本明確,這附近的菀星暗裔智慧低下,大多憑本能遊蕩、捕食、廝殺。
像這樣有明確方向,有組織,有目的的集羣,幾乎從未見過。
除非……………
它們受到了更高層次存在的指揮。
凌峯眼皮猛地一跳,這種變化,難道是因爲我的到來而出現的?
也就是說,它們,是衝我來的?
這個念頭一誕生,便讓凌峯有些脊背發涼。
他還想先猥瑣發育一陣,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盯上了麼?
“不不不,先不要自亂陣腳,先觀察觀察情況再說。”
他壓下心底的不安,悄然收斂氣息,攀上一根較高的石柱,藉助石柱頂端的凹陷隱藏身形,同時第三隻眼完全睜開,直接原地潛伏,觀察那些暗裔的動向。
這一觀察,就是小半日時間。
凌峯就像是石化了一半,趴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搞清楚狀況,凌峯寢食難安啊!
這期間,又有三批暗裔從不同方向經過,無一例外,全都朝着東南方向移動。
它們雖然形態各異,但眼中隱隱都有暗紅色的微光閃爍。
“果然是被操控了!”
凌峯對於神魂感知尤其敏銳,立刻察覺到這些暗裔的行動,恐怕都不是發自於自身的本能。
“難道真是在找我?”
凌峯越想越慌,殊不知,這些暗裔確實是再找他,不過和他以爲的要弄他不同。
這些暗裔是在“送貨上門”,幫他晉升。
但凌峯不明真相,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又觀察了片刻,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無論這些暗裔在找什麼,繼續留在這裏都可能被捲入未知的危險。
當務之急,還是先獵殺幾頭暗裔,看看今日運氣如何。
要是能爆出個一兩枚玉,立馬開溜,找個地方煉化了再說。
無論如何,拳頭大纔是硬道理。
不多時。
凌峯便鎖定了一頭“落單”的暗裔。
那是一頭形如巨型穿山甲的怪物,體長三丈,渾身覆蓋着厚重的暗紫色鱗甲,背部生着數排倒刺,尾巴粗壯如錘。它正趴在一處裂縫邊緣,頭部探入裂縫中,似乎在啃食着什麼。
這頭暗裔距離其他暗裔的活動路徑較遠,只要自己速戰速決,應該問題不大。
“就你了。”
凌峯身影一掠,在滅之力的掩護下,完全融入環境,無聲無息,不斷逼近。
而那頭暗裔毫無察覺,依舊將大半個身子探在裂縫中,只留後半截身體和尾巴露在外面。
就是現在!
凌峯眼中寒光一閃,身影驟然暴起!
雙爪之上滅之力瘋狂凝聚,狠狠對準了那頭暗裔的尾部。
我掏!
嗤一一
利爪毫無阻礙地撕裂鱗甲,深深刺入血肉!
“吼!!!”
穿山甲暗裔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瘋狂掙扎,粗壯的尾巴橫掃而來,將周圍幾根石柱攔腰掃斷。
凌峯絲毫不避,雙爪猛地發力,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大塊血肉連同鱗甲被硬生生撕下,暗紫色的血液如泉噴湧!
凌峯翻身落地,右爪抬起,掌心靈息奇點瞬間凝聚成弒神槍,對着暗裔暴露出的傷口,一槍貫入!
噗!
長槍從傷口刺入,貫穿胸腔,從另一側透出!
穿山甲暗裔身軀劇震,掙扎的力道迅速衰弱,最終癱軟下去,抽搐幾下,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乾淨利落。
凌峯喘了口氣,警惕地環顧四周。
剛纔的動靜不大,而且他特意選了遠離其他暗裔路徑的位置,應該沒有引起注意。
他看向地上迅速消融的屍體,心中並不抱太大希望。
“按照之前的概率,八成又......”
然而,話未說完,凌峯瞳孔驟然收縮!
暗裔屍體化作的暗紫色霧氣,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緩緩飄散,而是在屍體上方半空中,開始迅速匯聚凝結!
霧氣旋轉、壓縮,顏色越來越深,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球狀結晶!
薨玉!
“出......出了?!"
凌峯愣了一瞬,隨即狂喜!
他幾乎以爲自己在做夢,上前一步,一把將那枚玉抓在手中。
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濃郁精純的滅之力透過手掌,讓他體內的混沌本源都微微躁動。
是真的!
“哈哈哈!終於!終於出了第二枚!”
凌峯忍不住低笑出聲,多日來的鬱悶一掃而空。
有了這枚玉,加上之前那枚殘留的能量,第三條祖脈的凝聚,希望大增!
“看來今天運氣當真不錯!”
凌峯將菀玉小心收起,目光灼灼地看向四周。
“今日氣運加身,那就趁熱打鐵,多殺幾頭!”
他不再猶豫,身形再次融入陰影,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一個時辰後,凌峯在一處亂石堆中,偷襲了一頭形如巨型蝙蝠,生着四對肉翼的暗裔。
這次戰鬥稍費了些功夫,因爲這頭暗裔感知敏銳,凌峯偷襲未能得逞,被它察覺。
但問題不大。
凌峯與之纏鬥了十餘息,最終以一道滅之力凝聚的爪刃,切斷了它的脖頸。
暗裔屍體消融,霧氣凝結。
又一枚玉,緩緩成型。
凌峯:“…………”
他拿着第二枚菀玉,雖然收穫滿滿,但興奮中,卻還是多了一絲凝重。
一次是運氣,兩次呢?
兩次萬分之一的概率,卻連續凝聚出玉......
這不對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收起第二枚玉,一咬牙,沉聲道:“管他那麼多,現在已經得到兩枚菀玉,撒丫子跑路再說!”
半個時辰後,凌峯又遇到了一頭落單的薨星暗裔。
想到前兩次都出貨了,凌峯頓時有些心癢難耐。
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決定出手。
再驗證一次,看看是不是還能出貨!
片刻後,暗裔倒地,屍體消融。
霧氣旋轉、凝結。
第三枚薨玉,靜靜懸浮在半空。
凌峯站在原地,看着那枚深紫色的結晶,內心更是震撼到無以復加。
“三頭暗裔,三枚玉。爆率......百分之百!”
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這些暗裔絕對有問題。”
凌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些菀玉,不會被動了手腳,用來毒害我吧?有陰謀!絕對有陰謀!”
這個念頭一出現,凌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凌峯心臟狂跳。
感覺自己得手的玉,一下子不香了。
這我特麼還敢煉化麼?
別到時候把自己給煉沒了。
“冷靜冷靜.....”
凌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它們不一定就是奔我來的,但不搞清楚的話,我也不敢去煉化這些菀玉!”
“所以,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些暗裔的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凌峯眼中閃過決斷。
他收起第三枚玉,沒有繼續狩獵,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正朝着東南方向行進的一批暗裔。
“先跟着它們,總能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他身形一動,神念直接鎖定了其中一頭氣息較弱的暗裔。
他遠遠地跟在那頭暗裔身後,自身氣息完全隱藏在菀滅之力的包裹下,無聲無息,誰也無法察覺。
而這一跟,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那頭暗裔好似一直在這片區域附近徘徊,不停地轉來轉去,好像目標鎖定在了這附近一帶。
這更讓凌峯確定,這些暗裔,百分之七八十,就是奔着他來的。
而這一路上,他至少看到了超過七十頭暗裔,全都和他跟蹤的那頭暗裔,狀況如出一轍。
“如此大規模的調動......背後指揮者的實力,怕是不簡單。”
又過了半日,他跟蹤的那頭暗裔身形忽然一頓,接着,朝另一個方向,飛速趕去。
凌峯眼皮一跳,知道自己苦苦追尋的真相,恐怕即將浮出水面了。
一路尾隨那頭暗裔,周圍的環境,漸漸從灰暗的平原,變成起伏的山地,空氣中薨滅氣息,亦是明顯提升。
而他跟蹤的那頭暗裔,速度也開始加快,彷彿目的地近了。
凌峯更加小心,將自身完全融入環境之中,他和其他暗裔不同的地方就是,那些星暗裔體內的滅之力是固定的,但是凌峯卻可以主動調整到和周圍環境幾乎一致的水平。
這也讓他在這種環境之下,幾乎有了一層“隱形”的能力。
終於,在翻過最後一道山丘後,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現在眼前。
山谷呈碗狀,中央矗立着數根高達百丈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發着幽暗的光芒,將整個山谷映照得一片詭異。
而更讓凌峯脊背發涼的是,山谷之中,密密麻麻,此刻聚集了至少上百頭菀星暗裔!
這些暗裔安靜地匍匐在地,面朝山谷中央,如同朝聖。
在暗裔羣的最前方,兩根最高的石柱下,矗立着兩道身影。
那兩道身影,有着清晰的人類輪廓。
左側那道,籠罩在流動的陰影之中,身形修長,渾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漆黑鬥篷之下,只露出面部兩點猩紅的光點。
右側那道,則是一名身姿火辣的女子,但容貌卻好似被一層霧氣遮擋,看不真切。
“這是......”
凌峯心臟狠狠一跳。
雖然隔着很遠,但那股壓迫感,卻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那是遠超普通狩祖級的氣息,絕對比第六狩祖堯天還要強得多!
“他們的實力,恐怕接近八哥的程度,特然是那個帶着鬥篷的傢伙,只怕更強!”
凌峯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遇上一個,自己就算打不過,應該還有機會可以逃走,但這兩個的話……………
麻煩大了啊!
而此刻,他跟蹤的那頭暗裔,已經衝進山谷,來到那兩道人形暗裔面前,匍匐下去,口器一張一合,似乎在彙報什麼。
那名有着女性體態的暗裔,微微低頭,“聽”了片刻,腰間灰白霧氣中伸出數條滅之力凝聚的觸手,輕輕點在蠕蟲暗裔的額頭。
片刻後,魂泣收回觸手,發出空靈而縹緲的聲音:“東南方向亂石林,暫未發現目標蹤跡。”
影織猩紅的目光閃爍,冷聲道:“這麼長時間了,那個星狩,藏得倒是夠深的!”
“前幾日我操縱的下級暗裔之中,有三頭突然失去了感應,本以爲應該是那個星狩現身了,但接下來又沒了動靜,似乎只是意外......”
魂泣沉聲道。
影織沉默了片刻,聲音也陰冷了幾分,“繼續擴大搜索範圍。尊主要我們送禮,總得先找到客人在哪。”
“放心吧,他跑不了。我已經控制了這附近七成以上的下級暗裔,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魂一抬手,那些原本匍匐在山谷之中的暗裔,眼前紅光一閃,接着,像是打了雞血似的,都朝着谷外狂奔而出。
凌峯遠遠聽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星狩?客人?送禮?”
什麼意思?
難道說,這些被困在創界靈境之內的暗裔,早就難道知道自己要進來?
而這件事情,應該是八哥一手策劃的。
難道,八哥出賣了我?
不,還有一人應該也是知道的,那便是與八哥合作的荒古祖靈龍。
也就是說,要麼是八哥,要麼就是荒古祖靈龍,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大哥!
他們之中,必定有人出賣了自己。
真是好兄弟啊,我拿你當親哥,你把我當表弟?
但,不管是誰,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還有,他們口中的尊主,又是誰?
但可以肯定的是,必定比這兩個人形暗裔,更強!
凌峯手腳冰涼。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離開!”
凌峯當機立斷,緩緩向後退去,準備撤離。
然而,就在他腳步挪動的瞬間————
山谷中央,影織的兩點猩紅目光,驟然轉向凌峯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
冰冷的聲音,如同寒風颳過山谷。
“滾出來!”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恐怖的無形威壓,如同山嶽般轟然降臨,將凌峯所在的那片區域徹底鎖定!
凌峯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糟了,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