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界域。
這裏的天空是暗紫色的,星辰稀疏,散發着幽冷的光。大地呈深褐色,溝壑縱橫,彷彿被無數利爪撕裂過。
而第四狩祖挄天的星殿,坐落在一片連綿的黑色山脈之巔。
大殿主體是由一種暗沉的黑石築成,表面佈滿天然形成的血色紋路,遠遠望去,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當堯天和萸天抵達殿外時,兩名身披暗紅戰甲,面容隱藏在猙獰面具下的守衛無聲現身,攔住了去路。
“第六狩祖、第七狩祖大人!”
其中一名守衛聲音嘶啞,“主人正在靜修,不知二位有何要事?”
“滾開!”
堯天正在氣頭上,哪有心情跟守衛廢話,直接一揮手,狂暴的祖脈之力洶湧而出,將兩名守衛震得連連後退。
他大步踏入殿中,黃天緊隨其後。
殿內的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幾盞幽藍色的魂燈懸浮在半空,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大殿深處,一道身影端坐在黑玉王座之上,周身籠罩在淡淡的黑霧中,看不清面容。
“四哥!”
堯天聲音沙啞,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氣。
黑霧微微波動,從中傳出一個低沉而平靜的聲音:“老六?還有七妹?呵呵,是什麼風把你們吹到我這兒來了?”
隨着話音落下,黑霧緩緩散去,露出了王座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消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如刀鋒,瞳孔是罕見的暗金色。
他整個人散發着一股陰冷深沉的氣息,彷彿深潭寒水,讓人看不透深淺。
赫然正是第四狩祖,挄(kuo)天。
“四哥,你要給我們做主啊!”
堯天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始哭訴起來。
而他那張腫臉,做出一副委屈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額?”
挄天凝目望去,這才察覺到,這位在族內也算是地位尊崇的第六狩祖,此刻那張老臉,居然已經腫成了豬頭!
還有誰居然敢毆打老六?
挄天強忍着笑意,只是細細聽堯天開始敘說起來。
而那堯天當即將第八狩祖如何縱容凌峯進入永墮墟境,然後又是如何包庇他,更當衆掌摑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總而言之就是千錯萬錯都是老八的錯!
“四哥,您這次可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第七狩祖萸天在一旁連連點頭,“是啊四哥,老八這次確實太過分了。讓一個外族進入永墮墟境,本就是壞了規矩,還竟然當衆對自家兄弟動手......大家都是狩祖,打六哥的臉,不也就是打四哥您的臉麼?”
挄天靜靜聽着,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等兩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就爲這事?”
堯天一愣:“這.....這還不算大事?四哥,我......”
挄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族內事務,一向由老八處理,這是族長定下的規矩。至於讓外族進入永墮墟境......雖然是胡鬧了些,但若是細究族規,老八也確實有這個權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堯天腫起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譏諷:“倒是老六你,有那個功夫總是和老八較勁,不如好好修煉。否則你這個第六狩祖的位置,多少有些......名不副實啊。”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了堯天的心窩。
堯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腫脹的臉頰因爲憤怒而顫抖起來。
他死死盯着挄天,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四哥,你莫不是怕了老八了吧,我......”
“四哥您誤會了!"
黃天連忙打斷堯天,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笑容:“六哥並非要與老八較勁,實在是此事關乎重大。那個外族小子,他的身份不一般呢。”
“哦?”
挄天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怎麼不一般?”
黃天與堯天交換了一個眼神。
堯天這才深吸一口氣,知道再隱瞞下去,這老狐狸肯定不會出手。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那小子......是羲皇的義子。”
“什麼?!”
挄天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顯露出了一絲情緒。
他身體微微前傾,暗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你是說,羲皇他,還活着?”
“不僅活着,而且......”
堯天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據那小子所說,羲皇將他收作義子,傾囊相授啊!”
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挄天沉默了許久,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規律。
他緩緩靠回王座,黑霧重新在他周身繚繞,將他大半面容遮掩。
“羲皇畢竟是羲皇啊!就算過去了那麼長時間,他恐怕也仍舊是我們星狩一族最爲頂尖的存在吧!”
挄天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敬畏。
好半晌,他才重新看向堯天,目光銳利如刀:“所以,你們是衝着《祖神訣》去的?”
堯天心中一凜,知道瞞不過去,索性坦白:“是!那小子既是羲皇義子,身上很可能有最完整的《祖神訣》!不,是一定有!四哥,這......這可是機會啊!”
挄天盯着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着幾分嘲弄:“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麼會無緣無故跑來我這裏哭訴,原來是在打《祖神訣》的主意。”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老六,你是想拿我當槍使?”
他早知道堯天是個什麼尿性,要是沒有好處,也不至於敢和老八硬剛。
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是完整的《祖神訣》。
眼見挄天那陰冷的目光看來,堯天心中一沉,連忙道:“四哥誤會了!我怎敢有這種心思,這不是還沒說到麼,你看我這,主要也是被老八那個老東西給打蒙了。”
莫天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四哥,我和六哥可是一向對您最是敬重,一片赤誠之心啊!有什麼好處,可不是第一時間就想着六哥您麼!”
堯天則適時道:“此事族長應該還不知曉,若是我們能先下手爲強的話……………”
挄天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王座,手指輕輕敲擊扶手,暗金色的瞳孔在黑霧中明滅不定。
完整的《祖神訣》!
那是隻有族長才能得到的傳承啊!
而且據說當初羲皇爲了救出媧皇,匆忙進入永墮墟境,因此還有一段祕訣,並未來得及傳下。
也就是說,那個名爲凌峯的小子身上,可能藏着連現任族長都未曾得到的真傳!
若是自己能得到……………
不得不說,這個誘惑力,着實不小!
許久,挄天才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既然是這樣的話,去老八那邊瞧瞧,卻也無妨。”
他沒有直接應承下來,只是說去老八那看看,也算是進可攻,退可守。
堯天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但臉上卻堆起笑容:“對對對,看看老八到底是什麼意圖也好。這老小子若是想要私吞《祖神訣》,那可是大罪!”
天淡淡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下王座:“走吧。”
黑霧隨着他的動作湧動,將他整個人託起,朝着殿外飄去。
堯天和萸天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連忙跟上。
第八界域。
星殿正殿之內,此刻第八狩祖融天,正與一名白衣男子相對而坐,中間擺着一副棋盤。
棋盤通體由星辰晶石雕琢而成,棋子則是閃爍的星辰虛影。
兩人各執黑白,正在對弈。
那白衣男子看起來三十出頭,面容溫和俊雅,嘴角始終帶着淡淡的微笑。
他穿着一身樸素的白袍,長髮隨意披散,氣質出塵。
與第八狩祖那副滄桑老邁的樣子對比起來,倒更像是第八狩祖的子侄晚輩。
但事實上,他卻是第一狩祖,蒔(shi)天。
八大狩祖之首,星狩一族之中,除族長外的最強者。
而且他的年齡,至少也是第八狩祖的一倍以上。
“老八,你這步棋,走得妙啊。”
蒔天落下一子,星辰虛影在棋盤上閃爍,將融天的一片黑子困住。
融天笑了笑,也落下一子:“大哥過獎了。比起您,我還差得遠。”
“不,你這一步,我看不透。”
前天看着棋盤,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讓那個叫凌峯的小子進入永墮墟境,到底是爲了什麼?真的只是爲了還荒古一個人情?”
他口中所說的荒古,自然是指的荒古祖靈龍。
“呵呵,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大哥啊!”
融天沉默片刻,這才笑着道:“大哥,你知道的,我做事向來隨心所欲,也說不上什麼目的吧。荒古來或者不來找我,其實影響都不大,想來你應該也發現了,那小子身上,藏着一絲微弱的創世神息。”
“是啊。”
蒔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所以,你才覺得他肯定能夠從永墮墟境之內走出來吧。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更在意的是,羲皇居然會收他爲義子。”
融天點了點頭,“我也很是意外,但若不是有羲皇心甘情願的爲他貫脈,一個異族,是不可能靠自己凝聚出祖脈雛形的。所以,我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也許,此子當真與羲皇有緣吧。”
蒔天輕嘆一聲,“羲皇當年......哎,真是可惜了。”
兩人沉默下來,殿內只剩下棋子落下的清脆聲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着,一個恭敬的聲音傳來:“主人,第六狩祖、第七狩祖、第四狩祖求見。”
融天和前天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
“來了。”
融天笑了笑,“倒是比我想的晚了些。”
“老六那個性子,能忍到現在,也算難爲他了。只是沒想到,老四也會摻和進來。”
前天也笑了,“讓他們進來吧。”
“是。”
殿門無聲洞開。
三道身影先後走入。
堯天走在最前面,臉上還帶着未消的怒氣。
莫天跟在他身後,神色平靜。
挄天則走在最後,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三人一進殿,立刻就看到坐在融天對面的蒔天。
堯天和萸天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最後化作深深的惶恐。
天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眼睛瞪得滾圓。
“大......大哥?”
堯天聲音發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狩祖蒔天,怎麼會在這裏?
他不是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嗎?
“喲,今天老八這裏這麼熱鬧啊!”
蒔天笑着看向三人,語氣溫和,卻帶着無形的壓迫感,“老四,老六,老七,你們竟然一起都來了。怎麼,有什麼事嗎?”
堯天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原本計劃得好好的,聯合天,一起向融天施壓,逼他交出凌峯。到時候就算融天再強,面對三位狩祖的聯手,也得掂量掂量。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蒔天會在這裏!
這位第一狩祖,實力深不可測,而且早已凝聚出第六條祖脈!
“大......大哥,您怎麼在這兒?”
黃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也是心血來潮,來找老八下盤棋。”蒔天指了指棋盤,“怎麼,有什麼不妥麼?”
“呵呵呵……”
莫天乾笑連連,“大哥好雅興啊!”
挄天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見過大哥。沒想到大哥也在,倒是巧了。”
“是挺巧的。”
蒔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四,你平時不是最不喜歡出門嗎?怎麼今天有空來老八這兒?”
挄天面不改色:“聽老六說,這兒來了位年輕的小友,有些好奇,便過來瞧瞧。
“小友?”
前天看向融天,“老八,到底是哪位小友這麼大的面子,一下子居然能招來三位狩祖啊?”
融天笑了笑,看向挄天:“四哥,你說的貴客,是指凌峯吧?”
挄天點了點頭,當即笑道:“是啊,老六確實是這麼說的,聽說那小子可是剛從永墮墟境出來呢!”
堯天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也顧不上許多了,當即咬牙朝蒔天道:“大哥,我要向你告發,老八他私自將外族送入永墮墟境不說,現在,他還想私吞羲皇的祖神訣!這個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哦?”
蒔天看向融天,“有這事?”
“這事兒給鬧得?”
融天眯起眼睛笑了笑,扭頭看向第六狩祖,“雖然我是當着那麼多小輩的面,打了你幾巴掌,但你也不至於血口噴人,胡說八道吧。大哥,你可得爲我做主啊!”
“你!”堯天氣得渾身發抖,“老八,你他麼………………”
蒔天擺了擺手,示意堯天稍安勿躁。
他看向堯天,語氣依舊溫和:“這個事我聽老八說了啊,那個凌峯是羲皇大人的義子,羲皇傳給他的祖神訣,怎麼老八,你想獨吞?”
“沒有的事。”融天淡淡笑道。
“哦,老六,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前天回頭掃了堯天一眼,“你怎麼胡說八道呢?”
“我!”
堯天看着這二人一唱一和,哪裏還不知道自己纔是那個小醜,臉上一陣白一陣,死死盯住了融天。
好你個老八,我才搬來四哥,你直接給老大都擡出來了!
就在這時,那天見情況不妙,立刻轉變態度,一個箭步跳到融天對面,怒斥道:“我就說嘛,老六,你果然沒憋什麼好屁,把我誆騙過來,說什麼老八私藏外族,圖謀不軌。我看你纔是想要圖謀祖神訣吧!”
他走到前天身後,義正辭嚴道:“大哥,羲皇的義子,那就是我們的義弟啊,誰敢打他的主意,那可得先問過我!”
堯天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來。
特麼的,到底誰纔是老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