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海?”
凌峯眼皮一跳,他之前跟隨崖剛剛抵達那處巨大的界柱平臺時,就聽那金甲聖衛說過,第八狩祖是前往世界海處理異動了。
似乎這個地方對於星狩一族來說,也十分重要。
只見融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星光匯聚,在凌峯面前凝聚出一道光幕。
只見光幕之中,無數光點閃爍,如同夏夜繁星,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仔細看的話,每一個光點都像是一個氣泡一般,如夢如幻,散發着不同的光澤與氣息,有熾烈的火紅,有深邃的湛藍,有生機勃勃的翠綠,也有死寂的灰白。
這些氣泡就這麼匯聚在一起,不斷地漂浮着,遊走着。
無數氣泡,匯聚成了一片巨大的海洋,無邊無際,無窮無盡。
“這,就是世界海。”
融天指着光幕,聲音平靜,“每一個氣泡,就代表着一個世界。而你所說的那個世界,也在這無數氣泡之中,渺小,脆弱。”
他頓了頓,淡淡道:“對於我們這樣的存在來說,只要輕輕戳破一個氣泡,便代表着一個世界的消亡。
凌峯死死盯住光幕,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雖然當初荒古祖靈龍隱晦的提到過,原本的那個世界,只不過是一粒微塵,就像是鏡中花,水中月。
但如此直觀地看到那些氣泡一般的世界,凌峯的內心,還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那樣一個龐大的世界,諸天萬域,無盡位面,結果到頭來,卻只是一個.....………
氣泡!
他深吸一口氣,很快,還是鎮定了下來。
不是早就已經知曉了這一點了麼。
現在,只是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這個現實而已。
鏡中花也好,水中月也好,那些曾經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並非夢幻,也並非虛假。
這就夠了!
那些親人,那些朋友,那些紅顏知己......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割捨掉!
“哦?”
融天凝目打量了凌峯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倒是沒想到,凌峯居然這麼快就重新恢復了平靜。
這也是得益於當初凌峯在淵虛囚牛的心境迷宮之內的那場歷練。
此刻的凌峯,心境已經完美無瑕,和他們這些不朽神靈,達到了相同的層次。
“感覺如何?”融天笑了笑,淡淡問道。
凌峯收回目光,沉聲道:“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渺小世界,但對我來說,卻十分的重要,八哥,謝謝你,讓我終於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融天一揮手,將光幕驅散,又道:“創世之柱,是連接世界海的樞紐。唯有通過創世之柱,你才能回到你原來的世界,不過,你需要首先找到你的世界,否則,也是空談。”
頓了頓,他才又繼續道:“但世界海浩瀚無垠,其中世界的數量,如恆河沙數。要在其中找到特定的一個世界,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
融天頓了頓,神色凝重起來:“世界海並非平靜之地。正如你所見到的那樣,你原本的世界,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氣泡,如果那個氣泡破裂了,你說的那個世界也就不復存在了。”
“不......不會的!”
凌峯緊了緊拳頭,雖然嘴上如此說着,但心中卻不免還是有些擔憂。
如果代表神蹟世界的那個氣泡毀滅了,那麼那個世界的一切存在,都將湮滅在那片世界海之中。
這樣的後果,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不安。
“八哥,那我們現在就去創世之柱吧!”
凌峯急切道,“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變數!”
“別急。”
融天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我當然可以第一時間就帶你過去,但是很可惜,你現在去不了。”
“爲什麼?”凌峯一怔。
“因那道爲創世之光。”
融天緩緩道,“你之前在永墮墟境引動的那道純白光柱,就是創世之光。它的出現,引發了創世之柱的共鳴,導致整個世界海劇烈震盪。”
“也因此,那些原本被創世之柱所鎮壓的菀(hong)星暗裔,也趁機發動了一些騷亂,雖然我之前已經派人鎮壓,但是至少一個獸海歷之內,你是無法跨過世界海,靠近創世之柱的。
“菀星暗裔?”凌峯眼皮一跳,這又是一個全新的名詞。
只是這一次,融天卻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淡淡道:“那是一種十分強橫的存在,凌峯,無論你是否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我的確沒有騙你,一個獸海歷之後,我自會帶你前往創世之柱。”
凌峯咬了咬牙,一個獸海歷,雖然對於他們這些已經幾乎是永恆不朽的存在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對於歸心似箭的凌峯來說,無疑是一種煎熬。
他臉色一白,雙手不自覺握緊。
他已經在永墮墟境浪費了兩個獸海歷,現在,又要再耽誤一個獸海歷!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
凌峯聲音發乾。
“有。”
融天點點頭,凌峯連忙追問,“什麼?”
卻聽融天沉聲道:“但也可以說是沒有。”
他目光一凝,繼續道:“你進入永墮墟境之後,應該也感應到了創世之柱的氣息吧,所以,其實你也可以選擇從永墮墟境,然後靠近創世之柱,再藉助創世之柱的力量回去。但你之前試過一次,似乎是失敗了吧。
凌峯沉默了。
要不是因爲體內那一縷創世神息,他都死在登神長階的那片深淵之下了。
再進一次永墮墟境?
傻子纔會去!
他固然歸心似箭,但還不傻!
“所以,你只能等。”
融天沉聲道,“等一個獸海歷,等世界海穩定下來。而在此期間......”
他深深看了凌峯一眼:“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凌峯抬起頭,咬牙道:“八哥你幫了我這麼多,如果是我能幫得上的,一定盡力而爲!到底什麼事?”
融天卻搖了搖頭,“時機到了,我自會告訴你。”
說罷,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窗外永恆的星空:“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儘快將那條祖脈雛形,凝聚成真正的祖脈!而我,也會不惜一切資源和代價協助你的!”
凌峯輕嘆一聲,也只能點了點頭,“好吧,那便多謝了。”
融天回頭看了凌峯一眼,又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讓你做的事情,與你體內的創世神息有關,也與羲皇有關。如果你能做到,不僅對我,對羲皇,甚至對整個星狩一族,都有極大地意義。”
凌峯心中一動。
與義父有關?
“羲皇他......現在還好嗎?”融天忽然問道。
“嗯。”凌峯點點頭:“義父他一切都好。而且......他已經成功凝聚出了第八條祖脈。”
“什麼?!”
融天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第八條祖脈?!”
“是的。”凌峯點了點頭,“我親眼見證的。”
“八脈......”
融天喃喃重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有震驚,有興奮,也有感慨,“不愧是羲皇,即便被困永墮墟境數,依然能更進一步。八脈狩祖,只差一條祖脈,就能九九歸一,凝練神息了啊!”
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那他現在爲何還不出來?對了,你之前對老六他們說的,羲皇發現了媧皇的蹤跡,此話當真?”
“是真的,義父確實是發現了媧皇的蹤跡,所以才決定留下,而我因爲想要儘快回到原來的世界,所以先一步離開了。”
融天身體一震,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色。
“原來如此麼。”
他低聲喃喃,“羲皇對媧皇的感情,還是一如既往啊!”
“八哥。”
凌峯忍不住問道,“我之前聽義父提起過,還有之前那第六狩祖也說了,似乎是義母當年犯下大錯,纔會被打入永墮墟境,這纔有了後來義父帶着親信進入永墮墟境的事情,我想知道,義母當年到底犯了什麼樣的大錯?”
融天沉默了。
他背對凌峯,望着窗外星空,久久不語。
許久,融天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縹緲:“媧皇......她曾經也是星狩一族最耀眼的天才,天賦甚至不在羲皇之下。她美麗,強大,聰慧,他和羲皇的結合,更是一段佳話。”
“但因爲那件事,徹底毀掉了這一切。”
融天轉過身,看着凌峯,目光閃過一絲痛惜:“這件事,對所有星狩一族來說,都是不願重提的舊事。既然羲皇沒有直接告訴你,我也不便多言。”
他頓了頓,又有些隱晦的提道:“我能告訴你的是,媧皇之所以會犯下錯誤,與她和羲皇唯一的孩子有關。”
孩子?
凌峯心中一震。
義父竟然還有個孩子,而他卻從未聽義父提起過。
看來那個孩子,應該也是義父心中永遠的痛吧。
難怪他會莫名其妙地就要收自己爲義子,也許也是因爲對自己孩子的思唸吧。
“那個孩子......”凌峯忍不住追問。
“不要再問了。”融天擺擺手,打斷了他,“我也只能說這麼多了。既然羲皇在永墮墟境之內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凌峯見狀,只好壓下心中的好奇,換了個話題道:“那八哥,我什麼時候能開始凝聚祖脈?”
融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有分寸,知進退,也難怪羲皇會收他爲義子。
融天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老六和老七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此事終究還是會捅到族長那去的。所以這段時間,你就我的界域內修行,不要離開半步。”
凌峯重重點頭:“我明白。”
“嗯。”
融天滿意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安排你去去‘濯天池’那邊吧。那裏是我這界域中創世之息最濃郁的地方,也是最適合凝練祖脈的寶地。
他抬手一揮,偏殿大門無聲打開。
“崖。”
“屬下在!”
崖恭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帶你的主人去濯天池修煉。”
融天吩咐道,“從今日起,你負責他的安全與修行所需。有任何事情,直接轉達給本祖便是!”
“是!”崖躬身領命。
融天又看向凌峯:“去吧。記住,凝聚祖脈非同小可,也不可爲求進展,操之過急。你若有任何問題,可隨時讓崖來找我。”
凌峯起身,鄭重行禮:“多謝八哥。”
“自家人,不必客氣。”
融天擺擺手,“去吧,別讓我失望。”
凌峯點頭,轉身走出偏殿。
崖早已在門外等候,見凌峯出來,躬身道:“主人,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星光鋪就的道路,朝着浮島深處走去。
離開星殿之後不久,凌峯便在崖的帶領下,來到了一片遼闊的平原之中。
平原之上,隨處可見一種奇異的銀色草葉,每一片草葉都晶瑩剔透,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暈。
微風吹過,草葉搖曳,發出清脆如鈴鐺般的聲音。
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山體呈暗金色,表面有流光閃爍,彷彿整座山都是由金屬構成。山脈之間,有瀑布垂落,激起漫天靈霧。
凌峯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貪婪地吸收着空氣中的創世之息。
若不是凌峯心中還始終牽掛着神蹟世界的衆人,就算是在這裏待上幾萬年,也絕不會厭煩。
“主人,這邊請。”
崖在前方引路,態度恭敬而謹慎。
凌峯跟在他身後,邊走邊問:“對了崖,我之前聽八哥提起薨星暗裔,那到底是什麼?”
崖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凌峯一眼,低聲道:“主人,所謂星暗裔......”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簡單的說,我們星狩一族,全名其實是'菀星狩獵者'。而星暗裔,就是我們狩獵的主要目標。”
凌峯眼前一亮,“原來星狩居然是這麼個意思。”
“這些菀星暗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這個世界誕生的‘蛀蟲”。”
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冷意,“它們以世界海的那些世界之泡爲食,吞噬世界本源。當初創世之神消失之前,留下的創世之柱鎮壓住了大部分的菀星暗裔,但儘管如此,他們還時不時會出現在世界海,擾亂世界海的平衡。”
凌峯心中一動,沒來由的,突然想起了永墮墟境的登神長階之下,那深淵下那隻恐怖的魔爪和血盆大口。
難道,那些蠕動在虛空之下的陰影,那些怪物,就是星暗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