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峯一陣風捲殘雲一般的狼吞虎嚥之後,不多時,偌大的屍骸,就被他全部吞噬殆盡。
他摸了摸已經變得圓滾滾的肚皮,只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爲了不浪費任何一點創世之息,他這次可以說是喫得到不能再撐了。
“你開始煉化吧。”
羲站在凌峯身旁,一臉平靜道:“我來爲你護法。”
“嗯!”
凌峯點了點頭,當即不再猶豫,運轉功法,開始煉化那大眼怪屍骸之中的創世之息,繼而進一步,凝聚更多的星脈。
霎時間,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精純能量如決堤洪流般衝入凌峯的四肢百骸!
“嗯!”
凌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紅。
這股能量不僅龐大,而且極其霸道,帶着大眼怪殘留的混亂意志和精神烙印,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向他的經脈與識海。
但凌峯早有準備。眉心第三豎瞳悄然開啓一絲縫隙,血光隱現,“修羅界”的力量護持住神魂。
同時,體內一千二百條已開闢的星脈瘋狂運轉,如同飢渴已久的星河,貪婪地吸吮着這突如其來的“養分”。
咔!
咔!
咔!
體內彷彿傳來某種屏障破碎的聲響,一條條新的星脈,在磅礴能量的衝擊下,如同被點亮的星辰,迅速貫通!
一千三百條!
一千五百條!
一千八百條!
凌峯周身綻放出璀璨的銀白色光芒,那是星脈全力運轉的異象。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肌肉微微顫抖,渾身所有毛孔張開,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這股能量雖然磅礴,但是想要徹底煉化,顯然也並不容易。
“這小子,好堅韌的性子!”
羲在一旁默默注視,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他能感覺到凌峯體內氣息的飛速攀升,那不僅僅是星脈數量的增加,更是星脈本身質量的提升,每一根新生的星脈都遠比之前的更加堅韌,更加寬闊,能承載和爆發的力量也更加強大。
“此子的潛力,當真深不見底。”
羲心中暗忖,“能夠在此等絕境之中,遇見此子,卻也是天不絕我啊!媧,若我們的孩子能夠順利長大的話,是否也擁有如他這般的天賦呢?”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凝重,繼而緊了緊雙拳,抬頭仰望那片扭曲的天穹,半晌,才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黑水偶爾翻湧的咕嘟聲,以及凌峯體內脈息奔騰的轟鳴。
終於!
凌峯周身的銀白光芒驟然內斂,全部收入體內。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爲中心擴散開來,將岸邊的碎石塵埃盡數震開。
凌峯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幻滅,深邃無比。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着淡淡的銀輝,在空中停留片刻才散去。
“感覺如何?”羲問道。
凌峯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澎湃欲出的力量,臉上露出振奮之色:“前所未有的好!星脈數量,直接突破到了兩千一百三十六條!而且......
他內視己身,語氣帶着一絲驚奇,“那大眼怪體內蘊含的底蘊精華,我只煉化了不到兩成,剩餘的大部分以一種結晶化的形態沉澱在了我的混沌丹田之中。我能感覺到,只要慢慢消化,一路支撐我開闢到上萬條星脈,絕無問
題!”
“不錯!”
羲點了點頭:“不愧是這片區域的霸主級存在,有如此底蘊並不奇怪。不過,你爲何不直接一口氣直接將其煉化了?”
“接下來的行動必定是困難重重,孩兒覺得將一部分大眼怪的能量暫時儲存起來,等到關鍵時刻,比如在戰鬥中煉化,說不定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凌峯笑了笑,畢竟星脈數量上的增長,多個幾百條,少個幾百條,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但如果在戰鬥中突破,卻能夠作爲能量儲備,瞬間補充消耗的創世之息。
“你小子心眼倒是不少。”
羲拍了拍凌峯的肩膀,“既然你已經獨自擊敗了那頭山澗霸主,我也不會食言,走吧,我們繼續前進!”
“嗯!”
凌峯重重點了點頭,抬頭望向那座巨山的方向,眼眸之中,精芒閃爍,迸發出驚人的戰意。
我來了!
不管這一路上會遇到怎樣的妖魔鬼怪,我都必須闖過去!
“走吧,前面的路,還長着呢。”
羲轉身,望向山澗的另一個出口,那是通向更深處,也是更危險區域的方向。
凌峯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將那顆九彩琉璃寶珠貼身收好。
他能感覺到寶珠散發出的溫潤平和的氣息,時刻撫慰着他的精神,雖然暫時不明白這寶珠究竟有何妙用,但只憑這一點,也確實是件難得的輔助寶物。
父子二人不再停留,化作兩道流光,一金一銀,迅速穿越了這片剛剛經歷過大戰的山澗,消失在瀰漫的霧氣之中。
永墮墟境內無日月輪轉,只有永恆昏沉的天光。
依照凌峯的估算,大約又過了三天左右。
兩人翻越了數道險峻的山嶺,穿過了一片片佈滿扭曲石林和詭異植物的沼澤地………………
終於,一片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傳入耳中。
那並非生物發出的吼叫,而是億萬噸水流奔騰撞擊所發出的天地之威!
撥開最後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帶着溼冷腥氣的灰霧,眼前的景象讓凌峯瞳孔驟然收縮。
一條大河,橫亙在前方。
它寬闊得超乎想象,以凌峯如今的目力,竟也完全看不到對岸,彷彿橫亙在眼前的是一片渾濁的海洋。
河水暗沉粘稠,近乎於黑色。
但詭異的是,那河水奔流的速度卻極快,掀起一道道巨大的濁浪,浪頭拍打在看不見的河岸上,發出雷霆般的巨響,濺起漫天帶着刺鼻腥臭的水沫。
河面上空,籠罩着一層濃郁的灰黑色霧氣,翻滾不息,隱隱有扭曲的影子穿梭,發出若有若無的淒厲哀嚎。
整條大河,更是散發着一股沉重壓抑,彷彿能拖拽靈魂沉淪的詭異氣息。
凌峯面色一沉,抬頭看了看大河對岸,那幾乎已經近在眼前的巨山,緊了緊雙拳。
我來了!
體內的那一縷創世神息,也開始變得有些躁動起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可以完全確定,那座巨山,肯定和創世之柱存在着某些聯繫。
羲突地停住了腳步,金色的眼眸凝視着前方咆哮的大河,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凝重,其中更夾雜着一絲刻骨銘心的痛楚與恨意。
“就是這裏了。”
羲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穿透了隆隆水聲,傳入凌峯耳中,“這便是,無妄之河!我曾經無數次在這裏止步,而媧......也永遠留在了這裏。”
凌峯心中一凜。
從羲的語氣中,有着深沉的悲傷和自責。
他想要開口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抬手碰了碰羲的肩膀。
半晌,羲才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重新恢復冷靜。
“小峯,仔細聽好了,這條河,便是我們前往那座巨山必須跨越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可怕的天塹。在無數次的失敗中,我也總結了好幾條經驗,對於我們此次渡河,會有所幫助。”
“嗯。”凌峯點了點頭,“義父,願聞其詳。”
“第一點,絕對禁空。”
羲指了指河面上空那翻滾的灰黑霧氣,“那些不是普通的霧,而是所謂的沉淪之霧。任何試圖從河上飛渡的舉動,都會引發沉淪之力的瘋狂反撲和壓制。我們的創世之力畢竟被封印了,無法開啓創界,沒有創界的保護下,強
行飛渡,只會力竭墜河,死得更快。所以,我們只能以肉身橫渡。
他目光凝重,光是這第一條,也是用不少曾經和他一同進入永墮墟境的屬下的性命換回來的情報。
事實上,他在星狩一族之內的威望極高,甚至遠比現在的族長鈞天還要更高。
也就是說,如果當初他沒有選擇進入永墮墟境,或許,今日的族長,便是他。
而當初他放棄一切進入永墮墟境尋找自己的妻子之時,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部下,追隨他一同進入了此地。
但最終,卻只有他自己活了下來。
凌峯眉頭微皺,那黏稠的宛如泥漿的河流,要在其中遊動,怕是不易啊!
“第二點!”
羲的聲音再度傳來,“這河水並非普通水流,其中混雜這片墟境千萬年來的所有殘穢。跳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阻力奇大,在其中行進所耗費的體力,比起你在陸地上行走,大概是數十倍以上。”
“而且,河水會不斷侵蝕肉身與神魂,消耗你的力量和精神。你必須時刻運轉星脈護體,一刻都不能鬆懈。”
羲說着,打量了凌峯一眼,目光變得更加凌厲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第三,河中的怪物!”
“這無妄之河的河水中,棲息着無數被異化的怪物。你可以理解成是之前山間之內的那種魚人,它們形態各異,力大無比,而且更重要的是,只要在這無妄之河內,它們便是不死不滅的存在!任憑你將其擊潰絞殺,它很快就
能從河水中重新凝聚。
“這......”
凌峯面色一變,這個特性,確實麻煩。
他不禁想到了在斷界之內的戰鬥,斷界內的怪物,便是如此。
所以,他和雷帝暴君熊在斷界之內,幾乎鏖戰了整整一千年,沒有片刻的停歇。
難不成,又要再來一次?
不過,這條河,應該不至於會有斷界那麼大吧!
“一旦被大量河怪纏住,即便我們二人聯手,也可能被活活耗死在這裏。”
凌峯心中一沉,連羲都這麼說,可見這些河怪的兇險。
“當然,這只是無妄之河前半段的情況。”
羲頓了頓,目光盯住凌峯,沉聲道:“到了無妄之河的中段,就沒有那些詭異的河怪了。”
“那就太好了!”
凌峯心中一喜,卻見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如果要選的話,我寧可面對的是那些河怪。
他輕嘆一聲,緩緩道:“我要說的第四點,也就是這條無妄之河中段,存在一片巨大的漩渦區!”
羲面色深沉,緊了緊雙拳,咬牙道:“那裏是整條河最危險的區域,無數大小漩渦層層疊疊,互相影響,形成天然的死亡流域。這片漩渦,恐怖無比,因此,就連那些怪,也絕不會踏足那片區域!”
他昔日的那些部下,大部分都是葬身在了這一片片的漩渦之下。
“所以,我們想要穿越這片死亡流域,就必須要在抵達漩渦區之前,保留足夠的體力!否則,一旦被捲入漩渦中心,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凌峯默默點頭,只是面對前半段那麼多河怪,想要保留足夠的體力,怕是也不容易吧。
羲還好,他有着七千九百萬條星脈,而自己,只有可憐的兩千多條。
“所以,前半段你儘量不要出手,我帶你闖過去!”
羲的話讓凌峯心中一暖。
這個義父沒白認啊!
“多謝義父!”
羲微微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大河更深處,那視線彷彿穿透了重重迷霧,看到了對岸,又彷彿回到了過去那慘烈的一幕。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低沉沙啞,帶着一種冰冷的恨意:“而就算穿過了中段的漩渦區,到了無妄之河的後半段,那纔是真正的考驗!”
凌峯精神一振,知道重點來了。
“無妄之河的後半段,風平浪靜,也沒有密密麻麻,無處不在的河怪,只有一頭怪物。”
“一頭?”
凌峯眼皮一跳,“難道,還有連義父您都無法解決的怪物?”
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並非我不是它的對手,而是它,幾乎無法戰勝。”
“無法戰勝?”凌峯愣了愣,“怎麼說?”
羲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咬牙切齒道:“因爲它就像一面鏡子,它能夠完全複製闖入者的所有能力!而且,還會對闖入者的能力進行迅速適應,一旦適應完成之後,闖入者的攻擊就會直接無效化,不論威力多強,都直接無效
化。”
“舉個例子,只要它適應了對手所施展的黑耀,就算是一千倍一萬倍強度的黑耀,也無法對它造成任何傷害,完全無效化。而它卻能夠將複製模仿的能力,運用到完美無瑕,甚至超越闖入者自身的能力上限。”
凌峯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攻擊對它無效,而它卻能夠將你的能力改良到完美狀態對你進行反攻。
這種能力,簡直就是賴皮啊!
“上一次,我就是敗在了那頭怪物的手中,而媧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幫助我順利逃離這裏。”
羲閉上眼睛,彷彿又看到了妻子在眼前被捲入河底的那一幕,身體竟是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恨意,殺意,驟然間席捲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