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黃少天低頭看着從自己胸口、手臂、大腿上不斷鑽出的白骨花朵,那些花朵的根莖如同活物般在他的血肉中蠕動延伸,瘋狂汲取着他的生命本源。
每一朵花綻放,都意味着他的一部分力量被抽走,注入到那兩根尚未亮起的石柱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屬於“劍神”的本源之力,正在被這些妖異的花朵貪婪地吞噬,化作激活凋零聖骸的養料。
“吼!!!”
凋零聖骸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隨着黃少天等人身上白骨花的綻放,最後兩根石柱上的血光越來越盛,幾乎要將整座廣場染成血色。
而它的氣息,正在瘋狂攀升!
“不能......讓它完成復甦………………”
黃少天咬緊牙關,猛地一跺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
即便渾身開滿白骨花,即便生命力在不斷流逝,他眼中的戰意卻絲毫未減。
“九殞?萬劍訣!”
他雙手握劍,舉過頭頂,體內僅存的劍神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九殞神劍之中。
“嗡??”
劍身劇烈震顫,九枚寶石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之盛,甚至將廣場上瀰漫的血色都壓了下去。
下一刻,黃少天身後,無數金色劍影憑空浮現。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萬柄......
轉眼間,整個廣場上空,密密麻麻懸浮着數以萬計的金色劍影,每一柄都散發着凌厲無匹的劍氣,劍尖齊齊指向凋零聖骸。
劍意如海,劍氣如林!
這是黃少天壓箱底的殺招之一,而以他此刻的狀態,強行施展,恐怕會造成極其嚴重,甚至難以彌補的本源之傷。
但此刻,他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凌峯已經“隕落”了,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凌峯唯一的女兒,也死在自己的眼前!
“斬!”
黃少天怒吼,手中九殞神劍悍然斬下。
“咻咻咻咻咻!!!”
萬劍齊發!
數以萬計的金色劍影化作一片金色的劍雨洪流,撕裂空氣,帶着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勢,朝着凋零聖骸席捲而去。
劍雨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那些瀰漫的凋零之塵劍氣絞殺下灰飛煙滅,連廣場地面都在劍氣的餘波中不斷崩塌。
“吼!!!”
凋零聖骸血紅的雙眸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它能夠感覺到,這一擊足以威脅到它的性命。
但它沒有退。
因爲只要再堅持片刻,最後兩根石柱就會被徹底激活,屆時將恢復完整的力量!
"Y'golonac......V'ythorra......K'yarnak......B'nah!!”
它再次唸誦那古老的咒文,雙手在胸前結印,周身灰白色的光芒大盛。
那些從黃少天等人身上長出的白骨花,生長速度驟然加快數倍,瘋狂抽取着他們的生命本源。
“噗??”
黃少天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斬出的劍勢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更加凌厲。
萬劍洪流,已至凋零聖骸身前十丈!
“凋零?骸骨王座!”
凋零聖骸嘶吼,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隆??
廣場地面劇烈震動,無數灰白色的骨骼從地底破土而出,在它身前迅速組合堆疊,轉眼間凝聚成一尊高達百丈的骸骨王座。
王座通體由無數骸骨拼接而成,有人類的,獸類的,甚至還有許多根本看不出種族的骸骨......
每一塊骨骼都散發着濃郁的死亡與凋零氣息。
王座頂端,鑲嵌着一顆碩大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窩中燃燒着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鐺鐺鐺鐺鐺??”
萬劍洪流狠狠撞在骸骨王座上,發出密集如暴雨般的金鐵交擊聲。
劍氣與骸骨瘋狂碰撞,金色與灰白色的光芒交織,將整個廣場映照得忽明忽暗。
"H*............”
骸骨王座表面開始出現裂痕,一塊塊骨骼在劍氣絞殺下崩碎。
但萬劍洪流也在迅速消耗,一柄柄金色劍影在撞擊中化作光點消散。
這是純粹的力量對耗!
看是黃少天的劍訣先斬碎骸骨王座,還是凋零聖骸先抽乾黃少天的生命本源!
“給我......破!!!"
黃少天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九殞神劍之上。
“嗡”
神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那道細微的裂痕竟然在精血的滋養下開始癒合,劍光再盛三分!
“嗤啦!”
最後三百柄金色劍影匯聚成一柄長達千丈的巨劍虛影,帶着斬滅一切的恐怖威勢,狠狠斬在骸骨王座的正中央。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天地,骸骨王座終於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從正中央被一劍劈開,裂成兩半,轟然倒塌。
巨劍虛影去勢不減,斬開王座後,結結實實在凋零聖骸的胸口。
“噗嗤??”
凋零聖骸的胸膛被斬開一道巨大的傷口,幾乎將它攔腰斬斷,暗紅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噴湧而出。
“吼!!!”
它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廣場邊緣,將地面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坑。
?了?
不,還沒有!
“咳咳......”
黃少天單膝跪地,用九殞神劍支撐着身體,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他身上的白骨花已經開到了極限,每一朵都嬌豔欲滴,但花瓣的顏色正在從灰白迅速轉變爲暗紅。
這也意味着,白骨之花已經完全盛放,只待凋零之後,黃少天的生命之火,也即將徹底熄滅。
而凋零聖骸雖然受了重創,但並沒有死。
“嗬嗬嗬...”
深坑中,凋零聖骸掙扎着爬起,它胸口那道傷口觸目驚心,幾乎將它劈成兩半,但傷口處肉芽正在瘋狂蠕動,試圖癒合。
而與此同時,最後兩根石柱,在此刻徹底亮起!
十二根石柱,血光沖天!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凋零聖骸體內爆發,那氣息之強,甚至超越了剛纔的巔峯狀態,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這已經是凌駕於神職級之上的那個層次。
“Y'golonac......V'ythorra......K'yarnak......B'nah!!”
凋零聖骸仰天咆哮,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將廣場上殘存的碎石、屍骸全部震成齏粉。
它胸口那道恐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破碎的血肉再生,轉眼間就恢復如初。
不僅如此,它的體型也膨脹了一圈,從原本的三丈高,暴漲到五丈,周身繚繞的凋零之力濃郁得幾乎化爲實質的暗紅色火焰。
那雙血紅的眸子,死死盯着單膝跪地的黃少天,眼中充滿了怨毒與殺意。
“人類…………………………足可自傲了!"
它口吐人言,雖然生澀,卻清晰可辨。
話音未落,它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現在黃少天身前,僅剩的右手五指成爪,帶着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黃少天的頭顱。
快!
太快了!
完全復甦的凋零聖骸,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黃少天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能本能地抬起九殞神劍格擋。
“鐺!!!”
爪劍相交,金鐵交鳴聲炸響。
黃少天如同被隕石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噴出大口鮮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個大坑,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
而他手中的九殞神劍,竟然被這一爪生生拍飛,旋轉着插進遠處的石壁,劍身嗡鳴不止。
“砰!”
黃少天重重砸在地上,又滑出數十丈才停下,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想要掙扎起身,但渾身的白骨花在此刻瘋狂抽取他最後的力量,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
他咳出幾口夾雜着內臟碎塊的鮮血,視線開始模糊。
............
真是不甘心啊......
“黃叔!!!”
如風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但身上的白骨花同樣在瘋狂生長,將她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韓天、晏驚鴻、紫玲亦是如此,他們拼盡全力想要掙脫白骨花的束縛,但那些花朵的根莖已深入骨髓,與他們的生命本源緊密相連,越是掙扎,被抽取的速度越快。
“吼吼吼!!!"
而就在此時,周圍殘存的血金聖甲蟲和血肉蠱,似乎受到了凋零聖骸的召喚,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朝着無法動彈的黃少天撲去。
它們張開鋒銳的口器,露出貪婪的目光,要將這個重傷的人類分食殆盡。
“滾開!!”
黃少天怒吼,強行催動體內最後一絲神力,在體表凝聚出一層薄薄的金色劍罡。
“嗤嗤嗤??”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只血金聖甲蟲撞在劍罡上,瞬間被劍氣絞成碎片,但更多的蟲子前仆後繼,瘋狂啃噬着劍罡。
劍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痕。
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刻鐘,劍罡就會徹底破碎,屆時,黃少天將被蟲海吞沒,屍骨無存。
“咳咳咳......”
黃少天凝目看向如風,臉上露出一絲慘笑,“凌峯老弟,沒你,真不行啊!如風丫頭,黃叔,盡力了......”
話音落下,他全身已經被血金聖甲蟲徹底爬滿。
“不......不要!”
如風眼中含淚,拼命催動體內的混沌之力,想要衝破白骨花的束縛,但根本無濟於事。
就在此時??
“啊!”
凋零聖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如風身前。
它那雙血紅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如風,眼中充滿了貪婪與渴望。
這個人類女子體內的氣血最爲磅礴,而且,似乎還隱藏着某種讓它心悸的力量。
若是能將她徹底吞噬,他甚至能夠再度突破!
它伸出右手,隔空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如風的喉嚨,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拉到凋零聖骸面前。
“如風!!!”
“丫頭!!!”
韓天、晏驚鴻、紫玲同時發出怒吼,拼命掙扎,但白骨花將他們死死束縛,根本無法動彈。
“放開她!!”
紫玲雙目赤紅,強行催動暗影之力,想要操控蟲族救援,但她身上的白骨花同樣在瘋狂生長,讓她連維持蟲海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着如風被凋零聖骸抓走。
凋零聖骸根本不理睬其他人的怒吼,它那乾枯的手掌扼住如風的咽喉,五指緩緩收緊。
"Be......"
如風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開始發黑,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
但就在此時,一直沉寂在她體內的深淵之核,卻是微不可查的震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絲冰冷、死寂的氣息,從如風周身,席捲開來。
霎時間,扼住她咽喉的凋零聖骸,在感受到這絲氣息的瞬間,如遭雷擊,直接在原地。
它那雙血紅的眸子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如風。
"............”
凋零聖骸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一種混雜着無與倫比的驚恐,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它鬆開扼住如風咽喉的手,顫抖着伸出僅剩的右手,似乎觸碰如風確認什麼,但又不敢。
“不可能......這不可能......那位大人的氣息.......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人類女子身上………………”
它喃喃自語,語無倫次,眼中的血光劇烈閃爍,時而瘋狂,時而恐懼,時而虔誠。
下一刻,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位實力足以碾壓全場的凋零聖骸,竟然“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它那高達五丈的身軀匍匐在地,頭顱低垂,幾乎要貼到地面,用顫抖到極點,卻又無比恭敬的聲音,嘶啞道:“凋零王廷聖骸納格,拜見......”
“伊索比斯大人!"
伊索比斯?
如風愣住了,她記得這個名字。
當初在狂賭之獄,那狂賭之靈阿波洛斯就曾經喊自己體內出現的那道影子爲伊索比斯。
事實上,若非這深淵之主身,與狂賭之靈阿波洛斯大戰一場,他們恐怕都沒有機會逃離狂賭之獄。
而此刻,這凋零聖骸,爲何稱呼自己爲深淵之主?
難道說......
如風心中升起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而就在凋零聖骸匍匐跪拜的瞬間,異變再生。
“嗡??”
如風胸口,那縷灰黑色的微光驟然變得明亮,一股冰冷的深淵氣息,從她體內瀰漫開來。
霎時間,在如風身後,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高達十丈,通體籠罩在翻滾的灰黑色霧氣中,看不清具體樣貌,唯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眸,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赫然正是深淵之主,伊索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