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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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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複決心既下,自是不容任何人更改。

他環視帳內衆人,忽地喝道:“吾兒李來亨何在?!"

“末將在此!”李來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上。

實際按照新軍的規矩,上下級間是沒有跪禮的,但李來亨乃大帥義子,自是與尋常人不同。

“你領三個百總隊,速速到河邊據守,告訴那趙文星叫他原地待命,等待我部接收,不許擅自過河!若是不聽的話……………”

說到此處,韓復語氣迅速變冷:“那便就地將其殲滅!”

趙文星的徐州守軍以本地駐防綠營爲主,真正有戰鬥力的少之又少,以三個高度合成化的百總隊應付這幫跳樑小醜,已經是相當的料敵從寬了。

李來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大聲說道:“是,末將遵命!”

他雖只是李過的養子,但卻繼承了李過,李自成的光榮傳統,此時領受命令,再無二話,風風火火的便出了營帳。

很快整頓好兵馬,向着運河邊開去。

帳內周培公道:“王爺叫小侯爺去應付趙文星之事極爲妥當,但北來的韃子兵馬,卻不知又如何阻攔?”

韓復話未說完,帳外又有飛騎來報,說在王莊附近發現韃子龍素,不知統帥是誰。

衆人一聽這話,全都有些呆愣,過了好一會兒參謀長黃家旺才斟酌道:“莫不是多爾袞來了?可先前的情報不是說,多爾袞領兵去了山西,平姜瓖之亂了麼?”

“多爾袞先前確實去了山西,後來又有消息說其弟多鐸被天花所染,病得極重,許是那時撤軍回京師的。”韓文給大家更新了一下最新消息。

“方今清廷之中,既敢領兵上陣,又敢用龍之人,除了多爾袞不會有別人的。”韓復表情反而興奮起來,“他多爾袞是個敢豁出身家性命去搏一搏的主,本王又如何不是?剛纔培公問這股韃子如何應對,簡單得很,全軍速速

隨我北上迎敵!”

“王爺!”聽到此話,不久前還針鋒相對的張維楨、孫若蘭是徹底站到同一條戰線了。

全都出言勸大師坐鎮中軍,居內外,讓袁惟中、焦人豹等將領兵前去阻擋。

甚至爲了增加說服力,孫若蘭還相當超前地搬出了大衆心理學,說大帥在後方坐鎮,前線的戰兵弟兄才能更加放開手腳。

“若蘭說的不錯,若在平日,自是該這般打法,但今時又豈同往日?”韓復側頭望着身穿紫色罩袍,身材豐潤高挑的院正大人,笑容中多了一些寵溺,但語氣卻是極爲堅決:“現在是多爾袞親自上陣,那麼本王就不能躲在後頭

了,這便是王要見王,沒得商量。”

“可……………”孫若蘭急忙道:“王爺身系天下……………”

“欸。”韓復出言打斷,用手指了指心口,“這天下沒誰是傻瓜,我若在心中算計個人得失、個人安危,那別人又如何不會去算?我現下雖是大王,但究其根本,首先還是一個軍人。以軍人而言,同仇敵愾,同生共死,又豈是

說說而已?”

一聽此話,帳中黃家旺、焦人豹、袁惟中等將領頓時眼眶通紅,身體輕輕顫抖起來,顯得極爲激動。

胸腹中充滿了要爲大帥慷慨赴死的豪情。

孫若蘭也很激動,但她更加擔心大帥的安全。

正待開口說話,卻見那位令自己神魂顛倒,愛到骨子裏的男人微笑起來,笑得不像王爺,更像是一個大男孩。

“出去打這一仗,自是有風險的,搞不好哪裏飛來一支流箭我就死了。但是......”韓復臉上笑容更加燦爛起來:“但是,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自是要做英雄,而不是狗熊。

他轉而望向諸將,又道:“不僅僅是我,他們也是,我湖北新軍每一個兒郎都是!”

焦人豹等人更加激動,同時單膝跪地,高聲道:“襄樊營是大帥兵,只有英雄,沒有狗熊!末將等縱是馬革裹屍,也絕不叫韃子南來一步!”

“你看,我襄樊兒郎,遠勝那八旗子弟!”

韓復大手一揮,豪邁道:“諸位隨我出營殺賊!”

儘管韓大帥剛纔慷慨激昂,一副恨不得現在就要與那多爾袞鑽進八角籠中廝殺一場的樣子,但作爲成熟的軍事家和政治家,韓復並沒有被熱血衝昏頭腦。

指揮部先前已經派了個加強局以及上百馬兵去了王莊,即便多爾袞軍中個個都是高達,一上來就將那個加強局擊潰,但在王莊那種複雜的地形中,即便是潰退了的新軍士兵,也能夠給韃子馬兵製造相當多的麻煩。

至少在一定時間內纏住一部分韃子馬兵還是沒有問題的。

而多爾袞此番輕騎而來,想要獲勝,唯一的可能就是直接衝破境山大營。

除此之外,勝算極低。

因爲一旦陷入陣地仗、肉搏戰,被新軍纏住,然後徐州方面又不能提供有效支援的話,那麼該陷入恐慌的,就是多爾袞自己了。

因此,應對的策略很簡單,就是要想盡辦法扛住韃子的第一波衝鋒,逼迫他們下馬打陣地仗。

一旦達成這樣的局面,新軍就已立於不敗之地!

韓復迅速做出了部署,將二十二、三十七和近衛營中的馬兵集結起來,由自己親自統帥當先出去迎敵,遲滯敵人的進攻。

同時,命令餘下步兵結陣,向王莊方向機動,等韃子馬兵被纏住之後,就立刻抵近衝鋒,用強大的火力將敵人消滅!

能夠隨扈大帥出行的,不管是近衛營還是二十二、三十七這兩個營頭,都堪稱新軍中的精銳,作戰經驗十分豐富。

伴隨着命令的下達,這臺可怕的戰爭機器立刻開始高速運轉。

過不多時,一面黑底紅邊,上面繡着日月星辰圖案的大纛高高飄揚起來。

隨即,那位戰無不勝,在新軍士卒中仿若神明般的韓大帥,身披甲冑,率領數百精騎,當先出了轅門。

那數百精騎由慢及快,由近及遠,很快就在這片古戰場上縱橫奔馳。

一時烽煙並舉,奔騰如虎!

遠遠望去,好似一道勢不可擋的滾滾洪流,要將眼前的一切沖毀擊潰!

袁惟中正在組織本營士卒列隊,望着眼前的一幕,望着其勢如龍,又漸漸遠去的大帥,只覺心中豪情激盪,忍不住舉起拳頭高喊道:“萬歲,萬歲!”

他這麼一喊,周圍親兵也跟着喊了起來,很快,整個境山大營裏的所有人都舉起拳頭高喊起來:

“萬歲,萬歲,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那聲音迴盪間漸漸交織成了一道巨浪,衝向雲霄之外。

袁惟中舉在半空中的手臂遏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只覺已是亢奮到了極點,迫不及待的要用鮮血和生命證明自己的忠誠。

他見喊聲漸歇,又扯着嗓子吼道:“唱軍歌,齊步前進!襄樊兒郎膽氣豪,大江浪頭槍刀。預備,唱!”

“襄樊兒郎膽氣豪,大江浪頭槍刀!”

“旌旗卷處驚白日,鐵衣聲中志氣高!”

境山下的新軍大營內,響起了渾厚蒼涼,不加任何修飾的粗糲歌聲。

孫若蘭領着軍醫院的護工娘子隊,也堅定地跟隨在戰兵隊伍當中,齊聲唱起歌來。

“火銃齊發雷霆吼,長槍飛舞破敵器!”

“同心只爲家國在,熱血肯將生死拋!”

孫若蘭臉蛋通紅,一邊向前邁出步伐,一邊大聲地唱着。

一曲唱罷,她沒來由地往天上望瞭望。

只見:

太陽當空照!

.......

希爾根感覺被強光晃了一下,又一次從馬上跌落。

“嘿......哈!”

不等他爬起,斜刺裏就有一柄長槍帶着寒芒向他搠來。

希爾根眼疾手快,忙向旁邊翻滾,堪堪躲過了那致命一擊。

向他刺來的那個新軍士卒,見一擊不中,也不停留,又飛速後退,隱入了隔壁的破院當中。

希爾根在地上翻了幾圈,直到碰到街邊的牆壁,且確信不再有生命危險,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抽出腰刀,打橫護在胸前。

這是在王莊北頭,距離石橋不遠。

希爾根本來是打頭陣的,結果剛到石橋北岸,就被新軍搞得那個自殺式襲擊嚇到了,坐騎受了驚,從馬上跌下來,這才落到了大隊後頭。

如今皇父攝政王親率大軍搭浮橋過河,突破王莊之後,向着南邊的境山大營衝去。

只是大軍雖然過去了,但王莊內外還有不少新軍殘餘,希爾根的任務就是清剿他們。

命令雖是明確,任務卻很不簡單。

希爾根人手不足,反而被化整爲零的新軍搞得焦頭爛額,剛纔還差點送了性命。

他想要把受驚的馬尋回來,左右望瞭望,見街道那邊有幾個身穿明光重甲的巴牙喇。

其中一人對他喊道:“希爾根,下馬步戰,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搜!”

希爾根認得他,指着斜對面的破院子說道:“鰲拜,這個院子裏有賊,你來助我!”

那身穿白甲的巴牙喇聞言與身旁人商議幾句後,就往這邊而來。

正是後世的滿清第一巴圖魯鰲拜!

鰲拜在後人的印象中是霸蠻擅權,欺負小皇帝的權臣,但此時的鰲拜可謂是大清國純種忠臣。

絕對的夠忠,絕對的夠純。

並且與多爾袞還不對付。

遠的當年皇太極死後,鰲拜在崇政殿上拿劍多爾袞擁戴太宗之子當皇帝,否則就攮死你就不說了。

就說鰲拜跟着豪格擊斃張獻忠,平定四川,班師回京以後,大阿哥豪格先是被多爾袞迫害致死,然後鰲拜本人也沒有逃脫多爾袞的魔爪,被皇父攝政王拉了清單。

新賬舊賬一起算。

兩次被論以死罪。

後來雖然以過往的功績抵罪,但爵位和職務全都被一擼到底,成了一個白身。

不過這位滿清第一巴圖魯雖然對多爾袞不忠誠、不老實,但畢竟武勇無雙,是以多爾袞這次南下,還是把他也給帶上了。

鰲拜這時與幾個白甲兵來到那破院跟前,停在門口,卻不進去,只是拿眼神示意希爾根。

希爾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鰲拜畢竟不是自己的部屬,是來給自己助陣的,自也沒有讓人家探路的意思。

而他自己的部屬,此刻則散落在他處,一時也尋覓不得。

只有自己來打這個頭陣。

這破院看着靜悄悄的,但希爾根敢保證,裏頭一定有南蠻子的賊匪!

但現在有也好,無也罷,無論如何,他都要上。

希爾根整理好甲冑,找來塊藤牌護在身前。

他是重甲兵,只要不當面近距離的喫鉛子,尋常刀槍是很難輕易破防的。

思及此處,希爾根感覺信心充足了不少,吸了口氣,邁開步伐,跳進了那破院當中。

誰知他甫一落地,頭上就有一枚滋滋冒着火花的陶火雷落下!

於半空中“轟”得炸裂開來!

“啊!!

護軍統領阿爾津慘叫着墜到馬下,捂着眼窩在地上不住翻滾,顯得痛苦至極。

他翻滾過的地面上,留下道道刺目的血跡。

曠野上,十數騎馬甲飛奔而來,組成一道弧形陣列,將阿爾津護在身後,同時各自張弓搭箭,向着對面射去。

對面那夥新軍騎兵卻是並不停留,斜向飛速從清軍陣前掠過,到兩百步外的土丘前重新整隊。

按照先前幾次交鋒的經驗,清軍判斷至少要一炷香的功夫,這夥新軍才能整備完畢,重新上來騷擾。

多爾袞正待下令不用管他們,卻見那新軍騎兵陣列中,又有幾十騎馬兵奔馳而出。

這股新軍馬兵與普通的騎兵很是不同,穿着鮮豔的紅色戰襖,頭盔上還飾有巨大的流蘇簪纓,所騎馬匹也頗爲矯健,看着很是氣派。

這些馬兵數量不多,陣列極爲靈活,不停地聚集又散開,聚集又散開,在清軍弓箭的射程線上蹭來蹭去,反覆摩擦,就是不真正進去。

見此情景,清軍陣中立刻也有一隊精銳騎兵飛馳上前,想要將這支小分隊驅除出戰場。

誰知先前游來蕩去,很是油滑的這夥新軍馬兵小分隊,這時卻是聚集在了一起,再也不動彈了。

好似是在等着韃子前來衝擊。

那韃子先鋒領頭之人早已打定主意要將他們驅除剿滅,不論你是戰也罷跑也罷,都不會改變這個目的。

這時見狀,自也沒有退縮不前的道理。

仍是驅動戰馬,全力衝鋒。

誰知剛進百步之內,對面頭頂簪纓的那夥新軍小分隊,竟是忽然從腰間取出火槍,對準了他們。

那火槍比尋常的自生火銃要短一大截,不知是個什麼東西,但看着就不是特別中用。

領頭的先鋒官用蒙語呼喝一句,更加帶領手下賣力衝鋒。

“砰!”

“砰砰!”

便在此時,那幾十支短銃忽然同時放射,火光飛揚間一枚枚鉛子高速旋轉着向前飛去。

正在高速衝鋒的韃子馬兵,立時就有數人中彈,哀嚎着摔在塵土中,被驚馬拖拉着向前移動,很快就變得血肉模糊。

“尼堪的火銃裝填需要時間,長生天在上,隨我衝過去殺……………”那先鋒官話猶未說完,對面新軍的短銃竟是再度開火!

噼啪的槍聲裏密集的鉛彈再度飛來!

又割倒了一大片。

然而這還未完,幾乎就是第二輪齊射剛剛結束後,第三輪又隨之到來!

密集得幾乎沒有半分停歇。

這夥韃子先鋒雖是精銳,可也從未領教過這般神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任你多麼的重甲,也難以抵擋這般密集的彈幕。

刺鼻的硝煙裏,那夥韃子已是倒了大半。

剩下的更加肝膽破裂,哪裏還敢繼續上前,慌忙調轉馬頭,逃命去也!

遠處的清軍大隊內,龍纛下,皇父攝政王多爾袞的臉色極爲難看。

他聽說先頭部隊在王莊遇到精銳楚匪阻攔之後,立刻就判斷此處必然有極爲重要的目標,當即便率領全部兵馬奔襲而來。

可謂極有魄力。

事實也如他預想的一般順利——清軍主力搭設浮橋,沒受太大的阻擊就迅速突破了王莊,並且中途審問俘虜得知,那位讓他恨之入骨的韓復韓再興,確實就在王莊以南六十裏的境山大營!

多爾袞立刻要求不惜馬力,全力衝刺。

誰知,境山未到,半路卻遇到了同樣全力衝刺而來的新軍馬兵!

這夥馬兵數量不多,但極爲難纏。

多爾袞的主要目標是境山大營,本來不想與這般人過多糾纏,誰知對方極爲油滑,多爾袞派人去驅逐,他們就往後撤,等多爾袞把派出去的人收回來的時候,他們又主動攻上來了。

主打的就是一個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很不要臉!

可卻將多爾袞死死纏住,鬧得他是一點脾氣也沒有。

此時,見這夥南蠻居然花樣百出,還有隱藏玩法,竟是用那不知是何物事的連發短銃連殺自己幾十個先鋒,多爾袞只覺心中邪火越燒越旺,就快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一連做了三個深呼吸,才勉強壓制住情緒,卻是陰沉沉的問道:“這夥蠻子馬兵,是何人統帥?”

話音落,像是聽到了他的問題般,遠處的新軍騎兵陣中,一面旗幟高高飄揚起來。

上面只有一個大字:

“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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