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對面,是一個穿着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就是羅禹臉龐隱藏在燭光未能完全照亮的陰影裏,正緊緊盯着圖紙,彷彿要將那些線條刻進腦海。
今晚,他是這場針對林芃芃公主的突襲行動的策劃者和指揮者。
“地道是否有分支或障礙?”羅禹的聲音冷靜,像在詢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商品“絕對沒有障礙,大人。”紀舟連忙回答,語氣急切而肯定,似乎想以此證明自己的價值:“您知道的,我就是個小小的稅務官,就算有暗道,也不可能弄的複雜和漫長。
“地道是直的略微向下傾斜,通向官邸主樓的一個儲藏室,儲藏室有一個不起眼的暗門,通向主樓一層東側的傭人走廊。整個地道寬約兩臂,高足夠一個成年人彎腰行走,一次可以並排容納兩個人。我定期都會偷偷去維護,確保它暢通無阻………………”
他補充了一句,帶着討好。
“逃生用的地道。”羅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很好,非常好。”
他抬起頭,目光從圖紙上移開,望向摺頁窗。
雖然玻璃窗很普及了,但落後地區,以及貧民窟,摺頁窗仍舊存在,摺頁窗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外面雨幕中,偶爾有一些扭曲的、不自然的影子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那是邪祟,黑礁港夜晚的常客。
這座港口城市時常有關於幽靈船、海怪、以及各種詭異現象的傳聞。
今晚的雨勢如此之大,邪祟似乎也變得格外活躍。
羅禹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像冰冷的蛇,纏繞在心頭。
但他很清楚,今晚的行動,絕不僅僅是對付那些邪祟那麼簡單。
他們的目標是活生生的人,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這種不祥的感覺,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也許它並非源於邪祟,而是來自一種更現實因素。
芃芃。
計劃本是自己親自率領一支精銳小隊,從地道潛入,直搗黃龍,擒殺或者控制林但此刻,莫名的不安感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需要更清醒的頭腦來指揮全局,而不是陷入可能發生的混亂巷戰中。
而且,直覺告訴他,今晚的地道,或許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安全。
“很好,紀舟先生。”羅禹的聲音平靜:“你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他拍了拍手。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十幾個穿着深色緊身衣的男人走了進來,動作輕盈,眼神警惕,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好手。
這些是“佈列塔尼俱樂部”的人。
爲首是一個名叫阮銳的人,手臂上佈滿了紋身,他向羅禹微微頷首:“頭兒,都準備好了。
羅禹點點頭,示意他們看向紀舟:“這位紀舟先生,他會給你們指出地道入口。
記住你們的目標——控制主樓,找到公主林芃芃,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儘量不要驚動外圍守衛,等我的信號再行動。
“明白!”阮銳低沉地應了一聲,轉向紀舟:“先生,請帶路。
"紀舟看着這些黑衣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事已至此,他沒有退路。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木櫃前,移開櫃子,露出了牆壁上一塊鬆動的石板。
他用力一推,石板應聲而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溼、帶着黴味的空氣從裏面湧了出來。
“從這裏下去,就是地道。”紀舟指着洞口說。
阮銳沒有猶豫第一個彎腰鑽了進去。
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如同沉默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地道入口中。
燭光下,可以看到他們腰間除了短銃,還都配着閃爍寒光的長劍。
1856年,左輪手槍已經發明瞭,但使用的子彈,仍舊是傳統的紙殼彈。
這種子彈在乾燥環境下性能尚可,但在今晚這樣的暴雨夜,紙殼極易受潮,火藥可能失效,或點火延遲。
一旦開槍,很可能只能打響一次,甚至根本打不響。
所以,對這次隱祕行動的人來說,左輪依舊是昂貴且並不可靠的武器——劍,是最信賴的夥伴。
看着最後一個黑衣人消失在地道中,羅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雨更大了,密集雨絲如同珠簾,將整個世界籠罩。
官邸只有幾盞路燈在雨中掙扎,大部分區域都沉浸在黑暗裏。
他又看了看一側。
在距離官邸正門廣場不遠處的幾條街道,影影綽綽聚集着更多的人。
那是法利亞伯爵派來的“衛隊”,裝備配備了燧發槍但同樣面臨着紙殼彈在雨夜作戰的困境。
他們的任務是,在地道裏的人發起突襲後,從正面發動進攻,吸引並牽制官邸外圍的守衛,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羅禹從懷中掏出一塊銀質懷錶,打開表蓋。
錶盤上的羅馬數字在燭光下清晰可見,指針指向了凌晨一點十分。
他對阮銳的命令是,進入地道後,以最快速度通過,大約需要十分鐘時間到達官邸內部,然後等待信號——通常是一聲約定好的低沉呼哨。
“十分鐘………………”羅禹低聲自語,目光掃視着官邸,同時耳朵仔細分辨着外面的動靜。
雨聲、風聲、遠處海浪的咆哮......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選擇。
可他,不能後退。
這次冒險行動,本不是俱樂部的共議,是自己“獨走”,正因爲這樣,所以別無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懷錶的滴答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羅禹緊繃神經上。
五分鐘………………
七分鐘………………
九分鐘………………
差不多到了。
羅禹的手指已經放在了窗簾上,準備發出信號。
他緊盯着官邸主樓,期待着從裏面傳來預想中聲響,那是阮銳成功潛入併發起攻擊的信號。
然而,官邸依舊一片死寂,只有雨水不知疲倦地衝刷着一切。
怎麼回事?
羅禹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是地道裏出了什麼意外?被發現了?還是紀舟提供的情報有誤?
他沒有時間去細想,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猶豫就意味着失敗。
他原本計劃的是內外配合,現在裏面沒有動靜,要麼是已經失敗,要麼是遇到了阻礙。
無論哪種情況,拖延下去對他們都不利。
畢竟,外面艦隊上還有二三百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