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祁寒聲在晚上做了個夢，夢裏的主人公並不是他，他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參與進故事裏的。
層疊的白色紗幔從空中墜落，鮮紅的地毯從教堂裏用於新人宣誓的禮臺往下不斷蔓延，就這樣一直延伸到了盡頭，禮臺下面坐滿了賓客，烏泱泱的人頭看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如同一隻幽靈一樣飄在禮堂的最上方，見證着一對新人的幸福。
穿着婚紗的新娘有着一身雪白到驚豔的皮肉，如同那童話故事裏，在雪天誕生的美麗公主。
象徵着純潔和忠貞的婚紗穿在她身上，像極了祁寒聲理想中的妻子。
新郎也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低頭在和新娘耳語，兩人不知說了什麼旁人聽不見的悄悄話，新娘臉上不自覺地開始漾起了幸福的笑容。
男俊女靚，金童玉女，仿若一對璧人
明明是這樣美好的一幕，不知道爲什麼，祁寒聲只覺得鼻頭髮酸，心臟劇烈地抽痛，難過得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馮先生，您願意接受徐小姐成爲您的妻子，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得意或者是失意，您會始終愛着她、接納她、照顧她，直到生命盡頭嗎？”牧師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如同無數根鋼針刺進了祁寒聲的肺腑裏。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呆呆地站在臺下，抬起頭看着那在禮臺上的兩個熟悉的人。
“我願意。”男方回答得非常乾脆，目光直接而熱烈地落在新娘身上，眼睛裏面全是藏不住的喜歡。
不會有人懷疑他此刻的幸福。
馮靳呈是祁寒聲的好兄弟，祁寒聲一直覺得，除了馮靳呈的父母，他應該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馮靳呈能夠幸福的人了。
可不知道爲什麼，此時他只覺得對方的幸福如此的刺眼。
到底是憑什麼啊？憑什麼他已經那樣的幸福了，有美滿的家庭，優渥的生活，俊美的皮相，還能夠與和自己相愛的女人結婚。
“那麼徐小姐，您願意接受馮先生成爲您的丈夫，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得意或者是失意，您會始終愛着他、接納他、照顧他，直到生命盡頭嗎？”牧師將頭的方向移到了徐瓊那邊。
穿着婚紗的徐瓊手捧着新鮮的花束，被妝容修飾過的面龐看起來是如此的動人，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控制不住的心折。
“我…”新娘低着頭，似乎有些害羞。
“我願……”
“她不願意！”她說她喜歡他。
“她不願意！”她說要讓他做她的男朋友。
“她不願意！”她還關心她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喫飯。
她那麼喜歡他，怎麼會願意嫁給別人！？
一聲喊得比一聲大，祁寒聲就在自己驚恐又急切的呼喊中猛然驚醒。
他從牀上坐起來，淚水淌了一臉，冷汗已經將他後背的衣服全部都打溼了，黏膩一片。
祁寒聲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抹了一把臉，摸到了一手的淚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167.
因爲晚上做了噩夢，祁寒聲一晚上都沒有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雜誌社，在咖啡機前停頓了一會，回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個夢
心悸的感覺現在還盤旋在心頭。
其實如果他要是真的和橙子競爭起來，他根本就毫無勝算。
橙子家庭條件挺好的，最近這段時間服裝行業很賺錢，他之前還聽橙子說，這半年他爸在準備公司上市的事情。
他雖然自己現在也還開着個小公司，但事業纔剛剛起步，也沒有拉來足夠的人投資，身上還揹着幾十萬的負債。
在性格上面，他不擅長交際，也不會和女孩子相處，更不知道該怎麼哄女孩子開心，他是那麼的笨拙和木訥。
而橙子則完全不一樣。
只要是個女孩子，都知道，他和橙子，到底哪一個纔是更適合自己的伴侶。
一股說不出的自厭自棄感再一次地湧上心頭，其實在他家破產之後他有一段時間也是這樣，會不自覺地開始自我否定，自我厭棄。
那段時間是橙子陪着他走了出來。
他搖了搖頭，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接了咖啡就打算往辦公室裏走。
但在走到公共辦公區域的時候，他的腳下不由一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女孩搬了個椅子擋在公共區域和前往他辦公室的過道中間，她看起來有些困，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下巴不停地點着脖子，彷彿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祁寒聲：“……”
167.
徐瓊是被人拍清醒的。
她的肩膀被人用手推了幾下，力道很輕，她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然後就看到了那張讓自己心動不已的臉，於是馬上眉開眼笑：“你來啦！我等了你好久。”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祁寒聲此時的心跳快得要命，但面上卻不顯露半分。
“我……”
“你趕緊走。”他近乎是嚴厲地打斷她，她害怕從她的嘴巴裏面聽到他期待的那個答案。
如果讓他說出口，他…他到底該怎麼辦？
到底該如何自處。
爲什麼？爲什麼要喜歡他，他這麼糟糕的人。
“我不走。”徐瓊把昨天馮靳呈的死皮賴臉學了個十成十：“我喜歡你，想見你，所以我就來見你了。”
“我纔剛見到你，我纔不走。”
一邊說一邊還張開手臂，一把抱住祁寒聲的腰。
“我不走不走不走，我就不走。”
祁寒聲用手推着她的背，身體因爲她的觸碰變得敏感又滾燙，心臟也被這樣直白又熱烈的表白戳得爛成一團。
他紅着眼眶。
此時他甚至想要跪下來求徐瓊。
放過他吧……
他真的…真的不能喜歡她……
可是……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他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兇一點。
但嗓子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走不走？”
完蛋……
生氣了。
徐瓊原本是把臉埋在祁寒聲的腹部的，偷偷地喫豆腐，聽到他嚴肅的語氣，下意識地抬頭來看看他，結果發現他的眼眶居然紅了。
她居然把人氣哭了……
雖然他哭着的樣子也很好看，但是她真的沒想讓祁寒聲難過的。
“那…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你現在心情不好，我不煩你，等你什麼時候想見我的時候再來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