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崽子,現在你知道本座爲何要來塔城,又是爲何要將你引來了麼?”
程煜收斂了無邊的遐想,他只能祈禱劇情並非如此,否則,這次的任務算是栽了。
高級任務階段任務失敗,除了要索回那一百二十天的任務時長之外,還要額外扣除四倍於任務時長的生命時長作爲懲罰,說白了,那就是要扣六百天生命時長。
按照程煜如今的兌換比例,一年生命時長只需要三千點積分,六百天也就是五千多點積分,這倒還好,反正只要有朝一日能拿到程廣年的小金庫,積分根本不成爲問題。
但是任務完成率,將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目前程煜正在經歷的,是第十一個日常任務,而他已經完成的附加任務有三個,特別任務有兩個,總共有一個任務已經失敗,除開正在進行的高級任務二,他目前的任務完成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三點多。
別看這個數字似乎很美好,畢竟最終系統要求的任務完成率也不過是八成,可若是這次任務失敗了,那麼他的任務成功率就會立刻降至百分之八十七點五。
而這次的高級任務難度已經是程煜認爲近乎無法完成的了,那就意味着最後一個高級任務,其難度最起碼不會低於這次。
程煜估計,下一個高級任務,自己完成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要是高級任務三也失敗了,他的任務成功率便只有百分之八十二點多一點。看起來,這個數字似乎已經可以滿足神摳系統的要求,可誰也無法保證,在高級任務三被觸發之前,還會不會先觸發附加任務或者特別任務。
可以想象的是,隨着更多一次任務的失敗,其後觸發的任務難度都會持續保持增長,程煜可不敢說自己就一定能完成其他的任務。
事實上,當本次任務失敗之後,在下一次高級任務被觸發之前,無論觸發了哪一種任務,失敗之後,程煜的任務完成率就會降至不到百分之七十八。
得出這樣的數據之後,程煜敢肯定,自己在高級任務三被觸發之前,必定會先觸發一個特別任務,因爲特別任務的難度是對應着程煜下一個日常任務的。
那會給程煜,或者說宿主造成一種假象,似乎是隻要完成那個特別任務之後,高級任務階段也同時會宣告結束,並且其任務成功率將會遠超及格線,從而結束自己所有的任務之旅。
但是,那隻是系統有意識營造的假象而已,程煜甚至認爲,只要這次的高級任務失敗了,下一次觸發的特別任務,難度將會保證自己無法完成,然後,系統纔有機會在任務系統的最後一個任務裏,跟他展開最終的決戰。
這就像是網球比賽,雙方正在進行搶七大戰。
又或者像一場主客場制五場或者七場定勝負的籃球系列賽。
雙方大比分相同,於是乎,需要用最後一場比賽來決定整個系列賽的勝負。
程煜絲毫不懷疑,這正是系統最願意看到的戲碼。
所以,程煜必須完成這次的高級任務,不容有失。
只要完成了這次的任務,神摳系統就無法在任務完成率上跟程煜耍花樣了,因爲接下去哪怕連續失敗兩次,程煜的成功率也依舊會穩穩的站在八成以上。
除非,神摳系統能搞出第十九個任務,而無論這個任務是三種任務中的哪一種。
其實程煜也算是看明白了,就如同每個難度的日常任務都只有三次一樣,附加任務應該也只有三次,而特別任務也將只有三次。所以,在附加任務三結束之後,程煜沒有再遇到附加任務四,而是迎來了特別任務一。
所以,程煜有非常大的把握,整個任務系統,任務總數是十八個,也就是日常任務有四個等級,每個等級三次任務,加上附加任務和特別任務各三次,共計十八個任務。
這也就是說,只要程煜完成了自己的第十五個任務,在任務成功率這件事上,他便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而所有的任務當中,失敗次數不能超過三次,這也像極了這個構建出任務系統的人的所作所爲,強迫症麼,每件事的上限都是三,這其實很好理解。
看了看眼前的南鎮撫使,以及旁邊神情顯得比自己還緊張的裴百戶,程煜心道,殺皇帝這種事真的是很荒唐,可不管如何,我總需要嘗試一下。
可是,如果讓皇帝發現我已經身陷他佈置給南鎮撫使的任務當中,我見到他並且幹掉他的可能性就無限接近於零了吧?自己這麼一個啥也不是的總旗,有事跟自己的上司彙報就足夠了,哪有什麼見到皇帝的必要?
但如果皇帝知道程煜存在的價值,這也就是南鎮撫使來找自己的理由吧,那麼,當南鎮撫使這唯一知悉內情且還能力挺皇帝小兒的傢伙死了,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製造一個跟小皇帝的見面機會?
到時候,御林軍再猛,可自己好歹是天下第一高手,哪怕大明朝是有神機營這樣的存在,掌控着槍械的力量,可以現在填彈的速度以及火的有效射擊距離,自己殺死朱祁鎮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吧?
難點在於如何面見皇帝。
至於如何殺死他,程煜很自信。
當然,他也知道殺了皇帝之後,他大概也就不可能走出紫禁城了,畢竟神機營、五軍營以及三千營這京城禁衛三大營業不是喫乾飯的,自己以寡敵衆,對方又有火銃在手,他不可能在如此圍剿中全身而退。
一擊必中的把握程煜自信有,所以事後只需要立刻提交任務就可以了,至於虛擬空間裏的程煜是不是會被火銃射成篩子,那關程煜什麼事兒?
看了看眼前這倆人,幹掉他們應該不困難,外頭那倆小旗也就是送人頭的。
只要南鎮撫使這次帶的人就這幾個,那麼程煜有把握把他們都埋在不遠處的青山腳下。當然,爲了保密,白雲庵的這幾個姑子………………
呃,好吧,程煜承認,自己並不是個殺人狂魔,但這畢竟只是一個虛擬空間,這些人也只不過都是些數據構成而已,殺掉他們,清除自己完成任務道路上的障礙,程煜不會有太大的心理障礙。
那之後,程煜只需要把南鎮撫使的死栽贓到武氏兄弟頭上——嗯,倒不是說倆小時前還兄長弟短親熱無匹,現在遇着事兒了,就兄弟反目朋友成仇,而是程煜已經基本可以確認,這武氏兄弟就算對自己沒有什麼壞心,但他們
漸次回到塔城,也都是爲了可以貼臉監視自己。
反正這塔城裏,似乎到目前就沒出現過好人,程煜突然就產生了一種四面楚歌的感覺。
所以,把殺害南鎮撫使的鍋,背在這兄弟倆身上,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到時候程煜大張旗鼓的帶着手下的錦衣衛搜捕這兄弟倆,在過程中,“不小心”殺了他倆,坐實他們殺害錦衣衛南鎮撫使的罪名,這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要知道,錦衣衛最牛逼的,除了監視和抄家之外,那可就是羅織罪名
了,這可以算是每一個錦衣衛都必須掌握的看家本領,出門在外居家旅行都絕對的必備技能。
有了這兩顆腦袋做投名狀,那麼程煜就有了上書陳情的可能性,並且,這封信將會被處理爲只有皇帝能看的密報,錦衣衛上下都有這種權限,一旦蓋上了最高等級加密的火漆印鑑,那麼即便是指揮使,即便是內閣首輔,也絕
不敢提前拆開這封信。
程煜也相信,只要朱祁鎮看到自己寫給他的信,那麼自己就將成爲朱祁鎮心目中唯一能幫他完成重啓下西洋重任的人選。
屆時,奉詔上京,入宮決戰紫禁之巔,殺皇帝,睡後宮......
呃,最後那句不要不要,純屬說順了嘴,朱祁鎮還小,估計後宮找共也沒倆人,而且據傳皇帝的後宮其實也難得有好看的妃子,否則,爲毛總會出現某個不入流的嬪妃被皇帝獨寵的戲碼呢?那還不是因爲其他都醜得很,就這
一個能看的?
想遠了。
現在的問題是,眼前這倆人,要不要殺呢?
程煜微虛雙眼,打量着眼前這倆人,而那兩人只覺得後脖頸子有些微微發涼,卻怎麼也想不到是程煜起了殺心。
不過很快,程煜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在還沒搞清楚全部的情況之前,不能輕舉妄動,雖說一步步設計都可以環環相扣,但程煜還並不能完全確定,小皇帝就是那個三賊,萬一只是自己牽強附會怎麼辦?畢竟這個計劃唯一的弊
病就是殺完小皇帝,他也就香消玉殞了,說白了就是他九成九要給小皇帝陪葬。
若小皇帝就是三賊,當然沒問題,程煜哪怕用手指,也能扯斷他的頸動脈,濺自己一身血的同時順便點擊提交任務的按鈕。
可要是小皇帝根本就不是所謂的三賊呢?
那程煜就白死了。
死在虛擬空間當中,結局是直接被送回現實世界,而任務自然也就失敗了,扣除六百天生命,任務完成率下降到不足九成,然後面臨難度達到頂峯的特別任務,再次失敗,最終跟神摳系統決戰紫禁之巔………………
程煜賭不起啊,因爲在程煜的計算當中,這次任務,是自己贏得最終勝利,成功剝離神摳系統最後的機會了。
贏了,就再也無需考慮後邊的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權當旅遊。
可輸了,怕就是一敗塗地,一切都回到原點,至少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擺脫神摳系統的存在。
程煜可不想有朝一日跟程廣年一樣,遇到個什麼破事兒就把自己玩成了植物人。
堂堂南鎮撫使,以及麾下精銳裴百戶,絕對不會知道,他們的腦袋,已經在剛纔短短幾分鐘裏,離開了他們,現在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脖子上。
程煜開始重新思索南鎮撫使的問題,他究竟是爲何要來到塔城,又是爲何要將自己引來?
表面上,這兩個問題都不難想到答案。
來塔城,是因爲武家奇怪的舉措,他們寧願放棄兩個明顯有着高遠前程的子弟,也要讓他們回到塔城盯着程煜,必有所圖。
那麼南鎮撫使毫無疑問就是爲了武家而來,他要徹查武家,看看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而這件事跟程煜有着直接關係,於是第二個問題,引程煜到這裏,就成爲了必然。
只是程煜覺得,這個答案並不合格,因爲他現在的信息還是太少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毫無疑問,南鎮撫使掌握的信息比自己要多得多。
於是程煜回答說:“表面上的答案我自然知曉,可想必鎮撫使老爺早有珠璣在懷,你不可能只爲了一點點的疑點就親自前來,前期調查你只需派幾個小旗,最多總旗便宜行事即可。又或者,你已經完成了這些,前些日子你早
已安排了錦衣衛來徹查武家,此前來,是因爲你已經查到端倪了?”
南鎮撫使看了看裴百戶,臉上又恢復到最初的淺淺笑容。
而裴百戶卻是微微一嘆:“某知道你與你父一樣聰穎,但最怕的就是你太過聰穎,你若是呆一點兒,也便無需牽扯其中了。”
南鎮撫使撫須一笑,解釋道:“本座來之前,裴百戶是堅持不同意讓你也加入其中的,他認爲只需要他來主查,總能找出真相。可他其實也明白,你是局中人,雖然你現在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有你身在其中,此案的推進要
容易許多。所以,我們便商量了這樣一個計策,派去了一名小旗,入了塔城。他見過本座三月前派至塔城調查武家的幾名錦衣衛之後,取了他們的飛魚服,然後便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塔城街道之上。目的,就是爲了引起你的注意。
你作爲塔城旗所的總旗,遇到南鎮撫司的小旗出現在你的地盤,肯定是要徹查到底的。如果你只是個庸庸之輩,這線索隨時都可能中斷,即便有武家兄弟,也幫不了你太多的忙。就好像我們藏身白雲庵,明明是武家功的營兵查到
的,但他卻並未有任何的警惕,換做是個足夠謹慎的人,他必定是要隨你同來的。但若你是個心中有計較之人,便能順藤摸瓜,找到這裏。雖然你找到這裏之後,其實就註定要以身入局了,但是,本座依舊對你進行了一番考較。
如今證明,你有足夠的資格加入此案的調查。”
程煜翻了個白眼,說:“合着我該感謝你,給了我加入你們的機會?也給了殺害我父親的人,對我們程家斬草除根的機會?”
裴百戶再度一嘆:“這也是某一直堅持不願你牽扯其中的原因。”
“裴百戶,這話本座說過多次了,你認爲這個猴崽子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人就會放過他麼?”
“若是那些人有心除掉他,十年了,他們有很多機會都能下手。”
看得出來,裴百戶很堅持,至少他比南鎮撫使顯得更加關心自己。
程煜卻不知是何原因。
“十年來不曾動手,卻寧願放棄武家英這樣一個深蒙聖眷的未來內閣大員的前程,也要讓他留在塔城盯着煜之。如今聖上令本座重啓當年案件調查,你認爲,那個十年來不曾對煜之動手的人,他還坐得住麼?又或者,你是
希望本座,抑或是希望聖上,能放棄本案?本座知道,煜之之父,於你有救命之恩,而你那年恰好抱恙,竟沒能陪煜之的父親一同追隨三寶太監第七次下西洋。你以爲你若在,他們便會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又或者即便不能,你
也可與他們同生共死。你對煜一直懷有愧疚之心,是以你不希望他被捲入當年的案子,你以爲這樣便可護他周全。可你也該問問煜之本人,他希不希望搞清楚他父親是怎麼死的,他想不想替他父親,親手報了這個仇。”
裴百戶默然不語。
程煜這才明白,原來,裴百戶當年也是軍人,他在程廣年麾下做事,只是不知是在什麼場合,程廣年救過他的命。從此,他對程廣年相比是言聽計從,只願肝腦塗地以報救命之恩。
鄭和第七次下西洋,他原本必然是要追隨程廣年一同去的,只是因爲當時他恰好有病,於是程廣年便沒有點他的將。
或許他當初也曾堅持要跟程廣年一同出發,哪怕帶病也在所不惜。可程廣年毫無疑問是用軍令命其留守。
而偏偏就是這一次,程廣年乃至鄭和,都死在了大明的疆土之外,這讓裝百戶愧疚不已。
大概,也就是因爲有南鎮撫使始終不放棄對當年那件事的調查,所以,裴百戶看到了替程廣年報仇的希望,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查出當年的真相,他當然不會相信程廣年死於某種傳染病。
於是他找到了南鎮撫使,當時大概是指揮同知吧,調用一個基層的將軍進錦衣衛,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裴百戶,得以跟隨南鎮撫使,十年來始終不忘追查此事的真相,直到他們徹底得到了皇帝的旨意,改換了身份和職位,卻更加接近當年案件的真相。
在兩人的不懈努力下,抽絲剝繭,歷經多年,終於查到了武家的異常舉動。
或許從程煜的角度來看,武家兄弟不約而同回到塔城這件事,疑點太多,當年的指揮同知及其麾下百戶,那會兒可不是呆在金陵南鎮撫司的閒職,他們能調用的資源比現在豐富的多,應該早就注意到這些。
畢竟,武家英是九年前就回到塔城,放棄的是庶吉士的身份,也就等於放棄了今後入閣拜相的機會。
而武家功,回到塔城也已經四年了。
他們早就該發現武氏兄弟的異常,從而意識到這件事當中,武家是極佳的突破口。
但是,就如同程煜跟武家兄弟做了這麼多年的發小和朋友,都沒能察覺這倆人對自己居然別有用心一樣,南鎮撫使和裴百戶,他們雖然一直在調查當年的案子,可又怎麼可能無端想到武家,以及武家英武家功這兄弟倆竟然是
對手針對程煜所下的一步棋呢?
說白了,武家之所以引起他們二人的注意,完全是因爲南鎮撫使被下放到如今的位置,才終於有機會接觸到的。
有些事,不是身居高位就能如臂使指,往往要沉下去,發現的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