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門外邊沸反盈天的場面相比,菊社裏頭的動靜也小不到哪兒去......
藏在各處暗倉裏邊的硬火傢什全都給取了出來,分發到了所有菊社夥計手中。一些個原本只作爲儲備之用的手提花機關,此刻也全都取出來歸攏到了菊社後院的屋子裏。幾個菊社裏頭精通槍械的夥計,正不要本錢似的撕扯着一塊塊細布,玩命價地擦拭着那些個手提花機關上的槍油。
也就在那些擦拭着槍油的菊社夥計身邊,好幾口裝着子彈的箱子也都叫撬了開來。黃澄澄的子彈在榻榻米上鋪了老大一片,任由那些個菊社夥計朝着彈匣裏飛快地裝填。
除了那些個操持着硬火傢什的菊社夥計之外,另有十幾個菊社夥計卻是熟門熟路地裝扮成了渾身黑衣的模樣,明晃晃的東洋刀連鞘背在了背上,胸前綁着十字花的繩子上頭,也都橫七豎八地插上了各樣趁手的暗青子,悄沒聲地隱藏到了菊社之中各處黑暗去處......
微閉着眼睛,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石川上野就像是全然沒有聽到拉門外那些菊社夥計忙碌的動靜,只是在門外響起了由遠而近的急促腳步聲時,石川上野方纔長長地籲了口氣,近乎耳語般地低聲說道:“真是一些沉不住氣的傢伙啊......”
似乎是要對石川上野的抱怨給出個明確的解讀,門外急促的腳步聲纔剛剛停息,一個明顯帶着些慌亂的聲音,已經隔着紙拉門傳到了屋子裏:“閣下,門外的那些傢伙已經完全包圍了菊社,即使是派出最好的體忍。恐怕也沒有辦法悄悄的潛出!閣下,我們.......”
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石川上野的嘴角微微浮起了一絲譏諷的笑容:“你們?你們想怎麼樣?又能怎麼樣呢?如果是想集中菊社中所有的人手和武器,從外面那些支那人的包圍中殺出去,那麼現在就動手吧!”
像是全然沒想到石川上野會說出如此憊懶無稽的話語,紙拉門外的那菊社夥計愣怔了好一會兒。方纔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閣下,外面的那些支那人一直在叫喊着,說他們家中的一些值錢的東西,被菊社派人偷走了,甚至還留下了表明菊社身份的信箋作爲警告!再加上......派出前往火正門的人,也都被他們抓了起來,如果他們真的要衝擊菊社的話.......即使是那些暫時護衛着菊社的巡警,也是沒有理由和辦法阻止他們的!一旦發生混亂的闖入事件,恐怕......”
臉上掛着的冷笑愈發的濃厚。石川上野緩緩地站起了身子:“是在打算堅守待援吧?盼望着領事館會在聞訊後幹涉這次事件?”
“的確是這樣想的!雖然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和領事館取得聯絡,但外面的那些支那人鬧出來的動靜,已經足夠讓潛伏在北平城中的其它同伴察覺到異常了!只要能堅持到領事館的人員幹涉,那麼我們就可以......”
輕輕一抖身上穿着的和服,石川上野呻吟着伸了個懶腰:“不會有幹涉!也不會有任何形式的支援!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用不了太久的事件,巡警局的段爺,就要來敲門了吧?”
慢慢地走到了紙拉門旁。石川上野伸手輕輕地拽開了紙拉門,微閉着眼睛仰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真是一羣傻瓜呢......哪怕你們從來都沒有注意到菊社周圍的一些情況。你們也應該能想到,像是菊社這樣的機構,又怎麼會是孤零零存在於北平城中的呢?”
詫異地看着仰臉站在自己面前的石川上野,跪在紙拉門前的那名菊社夥計低聲應道:“閣下,您的意思是說......”
“在那些整天只會藏在辦公室裏、靠着地圖和文件來了解這個世界的傢伙們說來,每一個派出的機構之間。都需要有相互的監督,或者說......是監視!沒有猜錯的話,在菊社附近潛伏下來的那些傢伙,每一天都會準確的記錄菊社中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再把菊社中所有人的行動。彙報到某一間我們、甚至是總號都不知道的辦公室裏去!”
“閣下,您是說......領事館已經知道了現在發生在菊社外的所有事情?”
很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石川上野倒揹着雙手,赤着雙腳走到了紙拉門外的門廊上:“如果領事館真的要幹涉這件事情的話,恐怕現在已經辦好了所有的事情了!可是......聽聽門外的那些支那人叫嚷的聲音吧!從他們的聲音裏,難道聽不出來嗎?”
似乎並不指望跪在門廊上的那菊社夥計開口回答,石川上野信步順着門廊踱開了四方步:“真是難得的體會呢......從那些生下來就只懂得順從、忍耐,甚至都已經變得像是木頭般麻木的支那人口中,居然能發出這樣的憤怒吼叫聲?以後的對手,就會是這樣懂得發泄出心中憤怒的傢伙了吧......”
眼瞅着石川上野一副神遊物外的模樣,只顧着在門廊上踱着四方步,跪在門廊上的那名菊社夥計禁不住着急地低叫起來:“閣下,即使是要把外面的那些支那人當成了日後的對手,也要先處置好眼前的事情纔好吧?如果那些傢伙真的衝進了菊社,那麼我們......菊社裏面收藏起來的,不僅僅是一些武器、財物和......那種貨物,還有一些很重要的文件啊!一旦暴露在那些支那人面前,恐怕會導致難以預料的後果呢?!”
猛地停下了腳步,石川上野轉頭看向了跪在門廊上的那名菊社夥計:“還能有怎樣的辦法呢?已經被重重包圍了呢?”
“哪怕是拼上了性命,也不能讓那些支那人看到那些不該讓他們見到的東西!閣下,請允許我們突圍吧!外面的那些支那人雖然人數衆多,但是他們並沒有太強的武力作爲後盾!憑藉着菊社中儲備的武器,是可以殺出包圍的!”
“衝出去之後,菊社也就不存在了吧?如果菊社都不存在了的話,那麼接下來要受到影響的,恐怕就是德川家的御用馭獸師與火正門之間的比鬥,是那些貨物在北平中的銷售,是總號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價,去向那些討厭的、坐在辦公室裏的傢伙給出解釋!”
耳聽着石川上野慢悠悠說出的一番話,跪在門廊上的那名菊社夥計只是略一琢磨,猛地抬起了頭:“閣下,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纔對吧?!”
“辦法的確是存在,但是......我需要一些真正的、不會畏懼死亡的武士,才能讓這個辦法奏效呢!”
重重地將腦袋砸在了門廊的木地板上,那名跪在門廊上的菊社夥計毫不遲疑地大聲叫道:“哪怕是讓我付出性命作爲代價,也請閣下吩咐吧!”
緩緩地搖了搖頭,石川上野就像是沒聽見那大聲吼叫着表達赴死決心的菊社夥計在吆喝什麼,卻是再次仰頭看向了天空:“一個人可不夠,如果要讓人覺得信服,覺得恐懼的話,至少也要有十個人纔好呢......”
話音剛落,十幾個原本就身處門廊左近的菊社夥計,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朝着石川上野重重地將腦袋砸到了地面上,但卻都沉默着一言不發。
環顧着那些跪在自己身側周遭的菊社夥計,石川上野臉上卻連一絲動容也無,只是微閉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語般地絮叨起來:“把所有的武器和財物都集中起來,堆放在後院中間吧!至於.......那些貨物和重要的文件,也全都焚燒掉!在這之後,挑選十個人,去承擔所有的罪名,當衆切腹吧!”
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跪在門廊下的那名菊社夥計按在門廊上的巴掌都握成了拳頭,亢聲朝着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石川上野驚叫道:“是要用武士的鮮血,去平息那些支那人的憤怒嗎?!閣下,即使是讓我們不名譽的犬死,也好過這樣的羞辱啊!”
冷笑一聲,石川上野的目光總算是投射在了那名滿臉憤慨的菊社夥計身上:“如果不願意的話,那麼也不需要勉強呢!以後也就不需要說那些慷慨激昂的話了,對於性命的珍惜,遠遠多過對菊社的看重......真正的武士,看來是很難找到了呢!”
再次將腦袋砸到了門廊的木地板上,那名菊社夥計亢聲叫道:“這是亂命!即使是遵從了這樣的命令,恐怕也......”
如同一頭捕食老鼠的野貓般,方纔還一副氣定神閒模樣的石川上野猛地一個箭步竄到了那名菊社夥計身邊,手中不知何時冒出來的一柄短小的匕首,也深深地刺進了那名菊社夥計的後頸:“連這樣簡單的命令,都要對上司提出質疑的傢伙,連犬死的資格,都是必須被剝奪的!”
輕輕鬆開了巴掌,石川上野看也不看頹然趴在了門廊上的那名菊社夥計還在抽搐着的身體,卻是轉頭看向了那些驚恐地看向了自己的菊社中人:“那麼......還有人願意執行我的命令嗎?千萬不要勉強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