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明晦先前注意力都在研究那帝府兜率真敕上,他不是在胡搞亂玩,每一次改動都在努力觀察其變化。
這帝府兜率真敕跟鐵城山老魔的諸天祕魔神冊,以及自己的玄陰聚獸幡,頗有共通之處。
經過反覆試驗,他...
神爐初成,七色光焰沖霄而起,如龍盤柱,直貫雲海。爐身乃鐵城山老魔以太古隕鐵、玄冥寒魄、南明離火精晶、戊土坤元石、乙木青雷藤、癸水真髓液、庚金裂空砂七種本源之物熔鍊九日九夜所鑄,通體刻滿《大阿修羅王化生真經》三萬六千字,每一道符紋皆嵌入一縷魔念,隨爐火吞吐而明滅不定。爐口敞開,形如巨口,內裏卻非空洞,而是懸浮着一方微縮的混沌漩渦,漩渦中雷鳴電閃,五行逆流,陰陽倒懸,儼然自成一小天地。
管明晦端坐爐頂,雙膝盤定,脊如蒼松,頭頂三花雖爲借來金花,此刻卻與自身元氣渾然相融,八瓣金蓮輪轉不息,每轉一圈,便有一道玄陰玄陽二氣自指尖迸出,分作兩股,如游龍般纏繞爐身而下,鑽入七處符陣節點。他左手掐“太陰引煞訣”,右手結“太陽煉形印”,呼吸之間,肺腑鼓盪如風箱,心火灼灼似熔爐,肝木生髮、脾土厚載、腎水沉淵、心火升騰、肺金肅斂——五臟之氣竟隨七行神爐節律起伏,彼此共振,彷彿此爐非外物,而是他體內新開闢的一座丹田竅穴!
爐中混沌漩渦驟然一滯,繼而轟然炸開!不是爆裂,而是“綻開”——如一朵黑蓮盛開,花瓣邊緣泛着青銅鏽色,中央卻透出瑩白骨光。霎時間,七色精氣自漩渦深處奔湧而出:青氣如春藤蔓生,赤氣似烈日噴薄,黃氣若厚土翻湧,白氣若霜刃凝結,黑氣如深潭暗湧,紫氣似天雷蟄伏,金氣則如萬劍齊鳴!七氣並未混雜,反而涇渭分明,在爐口上方自行交織、盤繞、沉澱,漸漸凝爲七條長河,懸於半空,緩緩旋轉,狀若星軌。
鐵城山老魔立於山巔雲臺,袍袖獵獵,目中精光暴漲:“成了!七行化生,非止築基,更在重塑此界根基!”他聲音未落,腳下大地忽生震顫,非是地動,而是“脈動”——整座蒙禪師山體之下,竟有搏動之聲傳來,咚、咚、咚……如巨獸心臟復甦,又似遠古地脈甦醒。山腹深處,原本乾涸龜裂的靈脈溝壑中,竟有乳白色漿液汩汩滲出,所過之處,焦黑岩層泛起青苔,枯朽藤蔓抽出嫩芽,連那被佛火燒蝕成琉璃狀的斷崖,表面也浮起一層溫潤玉光。
“原來如此。”管明晦眸光微凝,倏然徹悟,“這山不是死物,是活的!它本就是一件太古魔器,只是器靈沉睡,靈脈枯竭,才顯衰敗之象。老魔建此山,非爲佔地稱尊,實爲喚醒器靈,重續其命!”他指尖輕點,一道玄陰氣射入東面青氣長河,那青氣頓時化作萬千細絲,垂落山體,如根鬚扎入巖縫;再點赤氣,赤氣便凝爲火雨,灑向山頂廢墟,焦土上竟騰起嫋嫋青煙,煙中幻化出亭臺樓閣虛影,轉瞬又散,卻已將殘破地基重新勾勒出輪廓。
此時,水晶子率衆仙道弟子遠遠佇立山腰,人人屏息。藏靈子手捻拂塵,指尖微微發顫,低聲道:“諸位請看——那青氣所落之處,焦土返青,枯石生蘚;赤氣所灑之地,琉璃地面竟如活物般蠕動、延展,自行彌合裂縫……這哪裏是煉器?分明是在‘育山’!”
話音未落,西面黃氣長河忽如潮水倒灌,湧入山腳一處塌陷深谷。剎那間,谷底隆隆作響,無數金色砂礫自地底噴湧而出,砂礫落地即生根,根鬚縱橫交錯,瞬間織成一張巨網,託起整個山谷底部,使其緩緩上升、復位。更有無數細小金砂附着於斷壁殘垣之上,如活物般攀爬、填補、塑形——一座傾頹的白玉牌坊,不過半炷香工夫,已恢復七分舊貌,檐角還新雕出幾隻振翅欲飛的金烏!
“七行化生,化生萬物……”紅花姥姥拄着桃木杖,仰望天空七色長河,喃喃自語,“我早年在東海採藥,見過海市蜃樓中的蓬萊仙島,島上瓊樓玉宇,皆由雲氣凝成,觸之即散。可眼前這山……”她枯瘦手指猛地攥緊杖身,“它在長肉!在長骨頭!在長魂!”
果然,隨着七氣不斷澆灌,蒙禪師山體愈發豐盈。山勢不再嶙峋猙獰,線條漸趨圓融厚重,峯巒輪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溫柔撫平。最奇者,是山頂那片被天蒙禪師琉璃佛光灼燒得寸草不生的絕壁,此刻竟從巖縫中鑽出點點幽藍熒光,如星火燎原,迅速連成一片——竟是無數拇指大小的藍鱗小蛇,通體剔透,腹下生有四爪,遊走間鱗片開合,吞吐着黃氣長河中逸散的戊土精芒。它們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純粹由七行元氣凝練而成的“地脈靈蟲”,專司固土養山,所過之處,岩層自動增厚三寸,堅逾金剛。
管明晦額角滲出細汗,卻毫不停歇。他忽然並指爲劍,凌空疾書,寫就一道硃砂符籙——非是尋常符咒,而是以自身精血爲墨,以玄陰真氣爲筆鋒,寫出的“山嶽鎮命真文”。符成即焚,化作一道赤金流火,直墜爐心混沌漩渦。漩渦劇烈翻騰,一聲沉悶龍吟自爐底傳出,竟震得七條精氣長河齊齊一顫!
“吼——!”
那龍吟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自蒙禪山腹深處迸發!整座山體猛地一沉,繼而拔高數丈,山腰處裂開一道幽深縫隙,縫隙中,一條百丈長的青銅色巨蟒緩緩探出頭顱。它無眼無耳,僅有一張佈滿螺旋狀利齒的巨口,口涎滴落,砸在地上竟化作一池銀汞,池中倒映出漫天星鬥。巨蟒脖頸處,赫然盤踞着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珠子,珠內似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緩緩流轉——正是蒙禪山沉睡萬載的器靈核心,今被七行元氣強行喚醒,初具形骸!
“器靈醒了!”鐵城山老魔仰天長笑,聲震寰宇,“管明晦,你且看好了——這纔是真正重建之始!”
笑聲未落,那青銅巨蟒忽然昂首,巨口大張,竟將七條精氣長河盡數吸入腹中!山體隨之劇烈震顫,所有正在修復的殿宇、道路、靈泉,瞬間停止生長,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青銅鏽斑。山風嗚咽,如泣如訴,一股蒼涼、古老、帶着無盡飢渴的意志,自巨蟒眼中瀰漫開來,籠罩整座蒙禪山。
管明晦瞳孔驟縮。他立刻察覺不對——這器靈並非溫順臣服,而是將七行精氣視爲“食糧”!它吞噬精氣,並非要助山重塑,而是要徹底吞噬此界生機,將蒙禪山化爲一具吞噬萬靈的青銅巨傀!那鏽斑所及之處,剛剛萌發的青苔迅速枯萎,新塑的玉階泛起金屬冷光,連山腰處一羣僥倖存活的凡人孩童,臉頰上竟也浮現出淡淡銅綠!
“孽畜!”鐵城山老魔臉色劇變,袍袖一揮,一道血色刀光劈向巨蟒頭顱。刀光斬落,巨蟒頭顱應聲而斷,斷口處卻無血肉,只噴出滾滾青銅色濃煙,煙中無數細小齒輪瘋狂咬合、轉動,斷首竟在煙霧中迅速重組,比原先更加猙獰!
“它在同化!”管明晦腦中電光火石,“七行精氣是鑰匙,也是毒餌!器靈甦醒第一反應,便是將所有外來力量納入己身,轉化爲它的鋼鐵之軀!再這樣下去,整座山會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青銅魔像,所有生靈,包括我們,都將被它同化爲齒輪、鉚釘、鏽跡!”
他霍然起身,雙手結印,印訣卻非玄陰教祕法,而是自《廣成子天書》中參悟出的“太初混元印”!此印一出,他周身金光暴漲,頭頂三花猛然盛放,八瓣金蓮竟脫離頭頂,懸浮於身前,蓮心之中,一點混沌青光徐徐亮起——正是他苦修多年,從未示人的本命元胎!
“以我元胎爲引,敕令七行,逆煉歸元!”管明晦舌綻春雷,元胎青光如箭射出,不射巨蟒,反直貫爐心混沌漩渦!漩渦劇烈震盪,轟然倒轉!原本奔湧的七色精氣長河,竟如退潮般急速迴流,不再是注入山體,而是被漩渦強行抽吸,盡數倒灌入管明晦體內!
他身軀瞬間膨脹,皮膚下青筋如虯龍暴起,七色光芒從毛孔中迸射而出,整個人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七彩琉璃球!山體上蔓延的鏽斑停滯了,巨蟒重組的頭顱僵在半空,連鐵城山老魔揮出的血色刀光都凝滯於半途,彷彿時間被強行凍結。
“他在……煉化七行精氣?!”老魔失聲驚呼,聲音竟帶上一絲駭然,“不,是煉化這山的意志!以身爲爐,以元胎爲鼎,將器靈的吞噬之念,強行納入己身,再以道家性命雙修之法,反向淬鍊!他瘋了!這等強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元神炸裂,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管明晦雙目圓睜,瞳孔中竟浮現出七顆微型星辰,按北鬥七星方位排列,每一顆星辰都緩緩旋轉,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青星生木,紅星蘊火,黃星載土,白星凝金,黑星蓄水,紫星藏雷,金星煉煞!七星合一,構成一幅動態的“七行歸元圖”。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遙遙點向青銅巨蟒。指尖一滴鮮血凝聚,懸浮不落,血珠之中,竟映照出整座蒙禪山的倒影,山體清晰,連每一道新愈的傷痕都纖毫畢現。血珠陡然炸開,化作億萬點猩紅光塵,如一場無聲暴雨,盡數灑向巨蟒身軀。
光塵觸及青銅鱗片,未被同化,反而如烙鐵燙雪,發出滋滋聲響!巨蟒發出淒厲尖嘯,身軀劇烈扭動,大片大片的青銅鏽斑剝落,露出下方溫潤如玉、流轉着七色霞光的新生肌理!那鏽斑剝落之處,竟生出柔軟青苔,開出淡紫色小花,花蕊中,一縷縷純淨的生機之氣嫋嫋升起,匯入山體血脈。
“逆轉!”管明晦聲音低沉如雷,“山非死器,乃是活土!器靈非主,當爲僕役!七行化生,化生的豈止是形骸?更是此界之魂!”
他左手猛地向下一壓!那懸浮於空的八瓣金蓮,驟然爆碎!無數金屑如星雨傾瀉,盡數融入山體。金屑所及,山石變得溫潤如暖玉,古木抽出新枝,斷流的溪澗重新響起清越水聲。更有一道浩瀚、慈悲、卻又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意志,自金蓮碎片中瀰漫開來,如春風化雨,溫柔覆蓋整座蒙禪山——這意志並非管明晦所有,而是他以元胎爲引,溝通了蜀山世界本源中,那被遺忘萬古的“地母意志”!
青銅巨蟒的咆哮戛然而止。它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低,頭顱深深垂下,貼在山巔雲臺之上,如最虔誠的奴僕。它眼中那吞噬一切的飢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般的懵懂與溫順。脖頸處那枚暗金色珠子,光芒內斂,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天然雲紋,雲紋中心,一點溫潤青光輕輕跳動,如同一顆初生的心臟。
山體脈動,由沉悶轉爲舒緩,由狂暴轉爲安詳。七色長河依舊懸於空中,卻不再奔湧,而是如七條靜謐的光帶,溫柔環繞山體,緩緩流淌。山風拂過,帶來溼潤泥土與新生草木的芬芳,再無半分鏽蝕之氣。
鐵城山老魔久久佇立,望着伏首的青銅巨蟒,望着山體上悄然綻放的紫花,望着管明晦額角滑落的、帶着七色微光的汗水,良久,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好……好一個‘化生’……管明晦,你今日所爲,已非築基,實爲立道!此山……從此之後,當名‘玄陰山’!”
管明晦緩緩閉目,體內翻騰的七行元氣如百川歸海,盡數沉入丹田深處,與那枚溫潤如玉的金丹融爲一體。金丹表面,悄然浮現出七道細如髮絲的天然雲紋,與巨蟒珠中雲紋遙相呼應。
他並未答話,只是靜靜感受着腳下山體傳來的、沉穩而有力的搏動。那搏動,不再屬於一件死物,而屬於一個剛剛睜開眼,正用懵懂目光打量着這個世界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