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枯神君死了，這樣一位強大的魔道老祖，原始境界的存在，就這樣被這一刀劈死，沒有掀起任何的風浪，就像在路邊被碾死了一隻螞蟻一樣。
這個年輕道人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變得凌厲起來，看到地上大枯神君...
殷宣初抱着葉子穿梭於虛空褶皺之間，身形如一道被拉長的墨痕，不染半分煙火氣。他不敢停，也不敢喘，連呼吸都壓成一線遊絲，唯恐泄出半點氣息引動那蟄伏於時間盡頭的古老殺機。混元不七的法門運轉到極致，體內三千六百竅穴盡數閉鎖，連神魂波動都被碾成齏粉，散入虛無——這並非藏匿，而是“消解”，將自身存在從因果之河中硬生生剜去一截，連倒影都不留。
可懷中女子的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她蜷縮在他臂彎裏，像一捧將熄未熄的寒焰。髮絲散亂，脣色青白，指尖仍死死攥着那黑匣子殘片，可那匣子早已崩解大半，只餘三寸漆黑木骨，邊緣焦枯龜裂，隱約可見內裏曾經奔湧的原始道炁痕跡——如今卻空空如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口吞噬殆盡。殷宣初低頭瞥了一眼，心頭微沉：那匣子本是混沌初開時凝結的第一縷“未名之炁”所化，萬劫不朽，連九曜聖君的滅世雷劫都未曾傷其分毫，可那一劍之後，它竟如琉璃般寸寸剝落，連最核心的“源核”都黯淡無光，似已徹底寂滅。
“瘋子……真敢砸。”殷宣初低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忽然，葉子睫毛顫了顫，眼皮掀開一條細縫，眸子渾濁，卻亮得嚇人，像兩粒將墜未墜的星子。她嘴脣翕動，氣若游絲：“……你……沒騙我……”
“騙你什麼？”殷宣初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前方一片正在坍縮的微縮宇宙，袖袍一卷，強行撕開一道穩定蟲洞。
“你說……要扒光我……交出去……”她喉頭滾了滾，竟扯出一絲極淡的笑，“可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殷宣初腳步一頓，隨即嗤笑：“老子又不是賣身的牙婆，拿你換前程？那老東西怕是剛把你接過去，轉頭就順手把我劈成兩半祭劍——他連自己人都不放過，何況是你這燙手山芋？”他頓了頓，語氣忽而冷下來，“再說了，你匣子裏的原始道炁雖散了，可你人還在。你活着，就是個活靶子，也是個活線索。那老東西追的從來不是匣子，是你。”
葉子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掠過一絲驚懼，隨即被更深的疲憊吞沒。她喉間泛起腥甜，卻強忍着沒咳出來，只是將臉往殷宣初胸前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啞：“……他叫……歸墟劍主。”
“歸墟？”殷宣初眉峯一擰。這名字他聽過，在禹界最古的禁忌碑文裏，以血鏽蝕刻着八個字：“歸墟一出，諸天盡墨”。傳說此人早在萬古之前便已兵解，肉身化爲九幽冥河，神魂沉入永劫之淵，只餘一柄本命劍胎寄於混沌夾層，靜待因果成熟——可如今，那劍胎竟真出鞘了？
“他爲何盯上你？”殷宣初追問，腳下不停，已撞入一片荒蕪死域。此處時空紊亂，星辰如腐爛果肉般懸垂，星雲翻湧着鐵鏽色的毒瘴。他隨手攝來一顆崩塌恆星的核心，掌心一合，熔鍊成一枚暗金符印，反手按在葉子後心。符印灼燒，滲出絲絲縷縷灰白霧氣，那是她經脈裏淤積的劍煞。
葉子痛得抽氣，卻咬牙撐住：“……匣子……本是他煉的容器……我偷走時，順手……斬了他一縷劍靈分身。”
殷宣初猛地剎住身形，差點撞上前方一塊浮遊的黑色隕石。他低頭盯着葉子，眼神銳利如刀：“你斬了他分身？就憑你？”
“不是我。”葉子喘息着，額角滲出冷汗，“是……匣子自己……反噬。”
殷宣初怔住。匣子反噬？那等至寶豈是隨意認主之物？它既選中葉子，便意味着二者之間早有不可測度的因果糾纏。他忽然想起極聖天尊臨死前扭曲的面容——那老傢伙盯着葉子時，眼中不是恐懼，而是……狂喜？彷彿終於尋到了苦苦追尋萬載的鑰匙。
“匣子不是容器……”殷宣初喃喃，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葉子腕骨，“它是鎖，也是鑰匙。”
葉子沒力氣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眼皮又開始往下墜。殷宣初卻突然收緊手臂，將她往上託了託，動作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別睡。你若現在死了，我這一路白扛了，還得替你收屍——我不幹虧本買賣。”
葉子睫毛顫了顫，竟真的沒再合攏。她望着殷宣初下頜繃緊的線條，忽然極輕地問：“……你不怕我？”
“怕？”殷宣初冷笑，“你被劍氣釘在命門上時，我連你睫毛抖了幾下都數得清。怕？怕你醒過來又想挖我眼珠子？”
葉子嘴角微翹，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顫。可這一次，她眼底浮起一點真實的、近乎狡黠的光：“……那你知不知道……極聖天尊死前……喊了我什麼？”
殷宣初腳步微滯。
“他喊我……‘小師姐’。”
風聲驟然死寂。
殷宣初腦中轟然炸開一道驚雷——小師姐？禹界道統早已斷絕萬載，現存所有宗門皆是殘脈餘孽，連“禹”字都不敢明寫於山門匾額之上！而極聖天尊……那個以“誅盡禹餘孽”爲畢生宏願的老怪物，竟會對着葉子喚出這個稱謂？！
“他瘋了。”殷宣初聲音發緊。
“他沒瘋。”葉子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他認得我……因爲當年禹界覆滅時，親手焚燬祖庭山門的……就是他。”
殷宣初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祖庭山門……那可是禹界道統最後的聖壇，傳說中供奉着開天第一縷道炁所化的“玄圭玉牒”。若極聖天尊真是縱火者，那他與葉子之間，便不是仇敵，而是……同門叛徒與守陵人的不死之約！
“所以……”殷宣初喉結滾動，“你一直追着他？不是爲報仇，是爲……取回玉牒？”
葉子閉了閉眼，沒否認，也沒承認。她只是抬起那隻尚能動彈的手，指尖顫抖着，指向自己心口位置——那裏衣襟早已被劍氣撕裂，露出一寸蒼白肌膚，皮膚之下，竟隱隱浮動着極其微弱的、青金色的紋路，形如斷裂的圭璧。
殷宣初瞳孔驟縮。
那是禹界最高等級的“承道烙印”，唯有歷代執掌玉牒的守陵人，方能在血脈深處銘刻此印！此印不滅，玉牒便永不真正湮滅——它只是……沉睡。
“匣子……本是玉牒的槨。”葉子聲音幾不可聞，“我打開它……不是爲了取炁……是爲喚醒它。”
話音未落，她心口那青金紋路突然劇烈搏動，如同垂死者的心跳！緊接着，一股微不可察卻浩瀚如淵的氣息自她體內彌散開來，剎那間，整片死域中懸浮的腐爛星辰齊齊震顫，鐵鏽色的毒瘴竟被這氣息逼退三丈，露出下方一片澄澈如鏡的虛空。
殷宣初渾身汗毛倒豎——這氣息，與他曾在禹界廢墟最底層觸摸到的、那塊半埋於岩漿中的玄圭殘片……一模一樣！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葉子心口烙印猛地爆發出刺目青光，那光芒卻非純粹，內裏翻湧着無數細密如蛛網的漆黑裂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瘋狂啃噬這最後的道統印記！
“呃啊——！”葉子弓起身子，喉嚨裏溢出破碎的嗚咽，七竅瞬間滲出血絲，那血竟泛着幽藍光澤，落地即化作細小冰晶。
殷宣初不及思索，一手按住她心口，混元不七的道力如春水般溫柔注入，試圖撫平那暴走的烙印。可道力甫一接觸，便如泥牛入海，反而被那青金紋路瘋狂吞噬！更詭異的是，他指尖傳來一陣尖銳刺痛，低頭一看——自己食指上，竟也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與葉子心口如出一轍的青金裂痕！
“糟了！”殷宣初心頭狂震。這是……烙印反噬？！一旦承道烙印失控，便會本能擇主，強行綁定最近的、具備禹界道基的修士！而他……恰恰是萬年之後，唯一一個以禹界古語破開混沌障壁、踏足大虛空的“道種”！
葉子猛地睜開眼，瞳孔裏青金與漆黑交織，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快……斬斷……否則……烙印……會把你……也變成……我的……祭品……”
祭品？！
殷宣初腦中電光石火閃過極聖天尊臨終前那抹癲狂笑意——原來如此！所謂“小師姐”，根本不是稱呼，而是……咒印！是禹界覆滅前，守陵人對叛徒施加的終極詛咒！極聖天尊一生追獵禹餘孽，只爲找到能承載這詛咒的“新容器”，而葉子……正是那被選中的祭器！
“呵……”殷宣初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所以你故意引我靠近？裝死？演戲？就爲讓我沾上這狗屁烙印？”
葉子嘴脣翕動，卻已無力辯駁，只有一滴滾燙的淚，順着她慘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殷宣初手背上，竟灼出一道細小的白煙。
殷宣初盯着那滴淚，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左肩！
“噗——！”
血光迸濺！他竟生生斬斷了左肩琵琶骨！斷口處，青金裂痕瘋狂蔓延，卻因失去根基而驟然黯淡，最終凝固成一道猙獰疤痕。
劇痛讓殷宣初額角青筋暴起，可他臉上卻浮現一抹近乎殘忍的平靜：“老子的命，輪不到你來獻祭。”
葉子怔怔望着他肩頭噴湧的鮮血，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像是看着一個瘋子，又像看着……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此時，死域之外，虛空無聲碎裂。
一道灰白色劍氣，悄無聲息地浮現在萬里之外的星塵之中。它不帶任何威壓，不攪動半分氣流，卻讓整片死域的時間流速……驟然減緩了千倍！懸浮的冰晶緩緩凝滯，飄散的毒瘴如琥珀凝固，連殷宣初肩頭飛濺的血珠，都懸停在半空，拉出一道悽豔的赤線。
歸墟劍主，終於……親自來了。
殷宣初緩緩抬頭，望向那道灰白劍氣。他右臂依舊穩穩託着葉子，左手卻已悄然按在腰間紫刀刀柄之上。刀未出鞘，可那股桀驁不馴的鋒芒，已如火山熔巖般在血脈中奔湧咆哮。
葉子忽然抬起手，用盡最後力氣，攥住了他染血的衣袖。
“……信我一次。”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奇異地穿透了凝滯的時間，“……別殺我。等我……醒來……帶你……去看……真正的禹界。”
殷宣初垂眸，看着她眼中那簇將熄未熄的火焰，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行啊。不過醜話說前頭——若你醒來騙我……”
他頓了頓，指尖拂過紫刀冰冷的刀鞘，聲音低沉如雷鳴：“……我就把你這身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餵狗。”
葉子嘴角艱難地向上彎了彎，終於徹底陷入黑暗。
而萬里之外，那道灰白劍氣，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