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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天道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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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世間十一年,進入宗門之內,對這方世界的情況也是更爲了解。

大離地界,地域廣闊無邊,治下三十六州,屬國萬千,子民億億。

宗門、皇權並立,外界妖魔窺伺。

大離皇族李家因實力衰退...

北泉山深處,雲霧翻湧如沸,青石階上苔痕斑駁,一株古松斜倚崖畔,枝幹虯曲,松針卻泛着幽微金光,似被造化之氣浸染千年。顧元清立於崖邊,衣袂無聲拂動,指尖懸着一滴未落的露水,晶瑩剔透,內裏竟浮沉着微縮的星辰運轉、山河生滅——那是他以造化真界爲爐,以北泉界地脈爲薪,煉出的一縷“息壤道種”。露水將墜未墜,時間彷彿被抽離此界,在它懸停的剎那,九天之外一道赤金雷紋悄然裂開寸許縫隙,無聲無息,卻如刀鋒劃過天幕。

鈞天神王走了,可他的目光沒走。

顧元清知道。那雙赤金雷瞳掃過山巔時,並非在看山,而是在丈量山之“界壁”厚度;飲茶時脣齒微頓,並非驚豔茶韻,而是察覺茶湯中蘊藏的造化節點,正與玲瓏界往生鏡殘紋隱隱共振;臨別那一問“借道魔域”,更非試探,而是以神王之念,在他心湖投下了一枚因果鉤——鉤尖不帶殺意,卻裹着三分試探、四分邀約、三分不容推拒的天地大勢。

他抬指一彈,露水倏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塵,簌簌落進腳下深淵。深淵底部,一座青銅巨棺半陷於岩漿之中,棺蓋縫隙裏,一縷黑氣如活物般緩緩遊弋,正欲攀附星塵,卻被無形力場碾作齏粉。那黑氣散盡處,露出半片焦骨,骨紋蜿蜒如龍,赫然是上古魔龍脊椎殘骸——正是當年鎮淵神王斬殺古魔龍後,遺落於北泉界地脈深處的“龍髓根”。

歸墟盟曾言,此骨是鎮壓魔尊肉身封印的七根“錨釘”之一。可如今,錨釘已蝕,龍髓根表面浮起細密血絲,正貪婪吮吸星塵中逸散的造化氣息,血絲蔓延處,岩漿漸冷,凝成暗紅琉璃,琉璃之下,隱約可見無數閉目盤坐的修士虛影——皆着古界魏氏玄甲,面容模糊,唯眉心一點猩紅,如未乾涸的血痣。

顧元清垂眸,袖中左手悄然掐訣。掌心浮現一方巴掌大的玉匣,匣蓋掀開,內裏並無實物,只有一團混沌氣流,緩緩旋轉,其中沉浮着三樣東西:一枚斷裂的青銅鏡柄,半截焦黑的桃木劍,還有一卷邊緣燒得捲曲的竹簡,墨跡洇開,依稀可辨“往生”二字。

魏淵的往生鏡碎片。

李大道的斬魔劍殘刃。

還有……魔尊被鎮壓前,親手焚燬的《太初劫經》殘卷。

三者本該彼此相斥,此刻卻在混沌氣流中和諧共存,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強行縫合的傷口。顧元清指尖撫過鏡柄斷口,那裏沁出一滴銀白液體,落地即化霧,霧中映出魏昭身影——他正跪在魔神山巔,雙手捧着一盞幽火,火中浮沉着無數張面孔,皆是魏氏歷代先祖,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嘶吼,眼眶空洞,唯餘火焰深處一點猩紅,如心跳般明滅。

“往生非渡,是飼。”顧元清低語,聲音輕得只有山風能聽懂。

他轉身步入山腹,石壁自動裂開一條甬道,階梯向下延伸,越深,空氣越沉,溫度越低,直至寒氣凝成霜花,簌簌墜地,砸在石階上卻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甬道盡頭,是一方無頂石室,穹頂高懸,不見星辰,唯有一輪虛幻的銀月靜靜旋轉,月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縫裏,都滲出粘稠黑血,滴落在下方青玉池中。

池水漆黑如墨,水面浮動着無數細小漩渦,漩渦中心,沉浮着一具軀體。

那軀體通體蒼白,肌肉紋理清晰如刻,筋脈卻呈暗金色,蜿蜒如龍脈,心臟位置空空如也,唯有一個緩緩收縮的黑洞,吞吐着池中黑血。最駭人的是其頭顱——眉骨高聳,顴骨嶙峋,下頜線鋒利如刀,可整張臉卻籠罩在一層流動的灰霧中,霧氣翻滾,偶爾撕裂,露出底下毫無生氣的皮肉,又迅速彌合。

魔尊肉身。

顧元清緩步上前,青衣下襬拂過池沿,未沾半點黑血。他俯身,右手探入池中,指尖距離肉身心臟黑洞尚有三寸,便見黑洞驟然擴張,一股吞噬萬物的吸力狂湧而出,池中黑血倒捲成柱,直衝他掌心!他神色不動,左手駢指如劍,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白光自指尖迸射,竟將黑洞吸力硬生生剖開!白光所過之處,黑血凍結,化作萬千細小冰晶,晶體內封印着微縮的戰場:魏氏神朝崩塌、歸墟盟血祭、神庭天律鍾轟鳴……全都是過去萬年的碎片,卻在此刻被凍結爲永恆。

肉身猛然一震,灰霧劇烈翻騰,霧中終於顯出一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混沌渦流,渦流深處,倒映着顧元清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輪銀月。

“你……不是他。”混沌渦流中傳來沙啞聲音,非男非女,似千萬人在同時開口,又似大地開裂的嗚咽。

顧元清收回手,指尖凝着一點未化的黑血,血珠懸浮,內裏混沌渦流瘋狂旋轉,試圖侵蝕他的造化氣息,卻始終無法突破那一層薄如蟬翼的銀光。“他是誰?”他問,語氣平靜如問今日天氣。

“造化……”肉身喉骨震動,發出咯咯聲,“他該死。他不該……修補這破爛天地。他該看着它……碎。”

“所以你恨他?”顧元清反問。

肉身沉默片刻,混沌渦流忽然加速,黑血池面掀起滔天巨浪,浪尖凝聚成一隻巨手,五指箕張,抓向顧元清天靈!顧元清依舊未動,只是袖中玉匣輕輕一震。匣中那半截桃木劍殘刃嗡然長鳴,一道青光自劍尖激射而出,不劈不斬,只輕輕一點巨手掌心。

“噗。”

巨手潰散,黑血重歸池中,漣漪盪開,映出另一幅景象:九天之上,鈞天神王負手而立,赤金雷瞳穿透層層界壁,直視此處。他並未出手,只是靜靜看着,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池面,令黑血翻湧之勢驟然平息。

肉身喉骨再次震動:“……他在等你……動手。他不信你……能鎮住我。他要你……親手撕開這層皮。”

顧元清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個石室溫度驟降,連穹頂銀月的裂痕都微微收縮。“他想看我如何鎮你?”他搖頭,“可惜,我從不鎮人。”

話音未落,他右腳抬起,緩緩踏下。

不是踩向肉身,而是踏在池面黑血之上。

足尖落下瞬間,整座北泉山地脈轟然震顫!山外雲海翻湧,伏元山脈七十二峯齊齊低鳴,峯頂積雪簌簌滾落,露出底下暗金岩層——那岩層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無數細密符文交織而成,此刻正隨顧元清踏步節奏,明滅如呼吸。黑血池中,肉身突然弓起脊背,喉嚨裏擠出非人的嗬嗬聲,灰霧徹底散開,露出一張完美到妖異的臉——眉如墨畫,脣色殷紅,眼角一粒硃砂痣,竟與魏昭眉心猩紅如出一轍!

“你……”肉身嘴脣翕動,吐出兩個字,“……竊賊。”

顧元清足下發力,黑血池面無聲塌陷,不是下陷,而是向內坍縮!池中黑血急速凝縮,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墨色圓球,懸浮於他足底。圓球表面,無數細微裂痕浮現,裂痕中,不再是混沌渦流,而是一幅幅畫面:魏淵在玲瓏界祭壇上引動血河,魏昭割腕獻祭,歸墟盟手持量天尺測算魔域氣機……所有與“魔尊脫困”相關的因果線,此刻盡數被壓縮進這枚墨球之中,如同琥珀封住蟲豸。

“竊?”顧元清俯視着那張妖異的臉,聲音清冽如泉,“我取你殘軀,非爲鎮壓,亦非爲煉化。我只取你‘未竟之劫’。”

他左手再抬,玉匣中那捲《太初劫經》殘卷自行飛出,懸於墨球上方。殘卷無風自動,焦黑邊緣簌簌脫落,化作灰燼,灰燼卻不散,反而聚攏成一隻灰蝶,翩然撲向墨球。灰蝶觸球即融,墨球表面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篆文,正是《太初劫經》失傳的“劫火篇”!

“你當年戰敗,非因道不如造化,”顧元清一字一句道,“只因你所求之‘劫’,是毀滅,是終焉。而造化之道,求的是‘劫盡’——劫數燃盡,灰燼重生,方爲圓滿。”

墨球劇烈震顫,表面篆文忽明忽暗。肉身雙眼混沌渦流瘋狂旋轉,似要掙脫束縛,可顧元清足下白光暴漲,將墨球牢牢禁錮。就在此時,石室穹頂銀月陡然爆發出刺目銀光!月面裂痕盡數亮起,如蛛網鋪開,銀光順着裂痕流淌而下,注入墨球。墨球表面,篆文被銀光浸染,竟開始緩緩流轉,由死寂的劫火,漸漸化作溫潤生機——一株嫩芽,自墨球中心悄然鑽出,翠綠欲滴,葉脈間流淌着銀色光暈。

肉身喉骨發出一聲尖銳厲嘯,灰霧再次翻湧,試圖吞噬嫩芽。顧元清卻不再理會,轉身走向石室出口。青衣拂過石壁,壁上浮現出一行新刻的字跡,筆鋒凌厲,力透石髓:

【劫火不熄,何來新生?】

字跡落成,他身影已消失在甬道盡頭。石室內,墨球懸浮,嫩芽舒展,銀月靜照。肉身仰躺在池底,灰霧消散殆盡,那張妖異的臉龐竟浮現出一絲疲憊,眼瞼緩緩垂下,遮住了混沌渦流——彷彿終於睡去。

山外,天色已暮。北泉山雲霧深處,一點螢火悄然亮起,隨即第二點、第三點……轉瞬之間,千百點螢火浮空,組成一幅浩瀚星圖,星圖中央,赫然是玲瓏界往生鏡的輪廓。螢火明滅,映照出鏡面深處——魏昭仍跪在魔神山巔,手中幽火已燃至盡頭,火中先祖面孔盡數化爲飛灰,唯餘最後一張臉,清晰無比:正是魏淵本人,雙目緊閉,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微笑。

山巔之上,顧元清不知何時已立於此處。他仰望星圖,指尖輕點虛空,一點造化氣息彈出,融入星圖鏡面。鏡面波紋盪漾,魏淵的笑臉驟然僵住,眼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兩點猩紅,正與北泉山地脈深處那具肉身眉心硃砂痣,遙遙呼應。

“父親……”魏昭喃喃,聲音沙啞,“您看見了嗎?他……在餵養它。”

風過山巔,捲起顧元清一縷長髮。他未答,只靜靜看着鏡中魏淵的笑臉,直到那笑容在造化氣息侵蝕下,寸寸皸裂,化作飛灰。

暮色四合,北泉山沉入一片寂靜。唯有山腹深處,墨球中的嫩芽,正悄然綻放第一朵花苞,花瓣半開,蕊心一點銀光,如初生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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