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大賞現場。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整個場館安靜了大概兩秒。
緊接着,掌聲響徹全場。
從觀衆席到藝人區,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叫好。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一波,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舞臺上的大屏幕暗了下來,燈光重新亮起。
兩個主持人從舞臺側邊走出來,一男一女,穿着禮服,手裏拿着話筒,臉上掛着專業的笑容。
男主持人站定,環顧了一圈觀衆席,笑着念開場白:“歡迎大家來到2023企鵝視頻星光大賞。”
女主持人接話:“剛纔的開場曲,好不好聽?”
觀衆席上齊聲喊:“好聽!”
男主持人笑着點頭:“我也覺得好聽。說實話,剛纔站在側臺,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女主持人捂着嘴笑:“我也是。特別是《三體》主題曲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住。’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開場詞,把氣氛炒得熱熱的。
觀衆席上的粉絲們還在興奮地議論着剛纔的開場,彈幕也還在刷。
藝人區這邊,大家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還在回味剛纔的音樂,眼睛亮亮的。
有人在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小聲說着什麼。
有人低頭看手機,屏幕上全是未讀消息。
現場的多個直播機位開始掃過觀衆席,再到藝人區。
一臺機位對準了觀衆席,畫面裏全是舉着燈牌的粉絲,各種顏色的光在黑暗中閃爍。
另一臺機位對準了藝人區的右側,掃過一排一排的藝人,有人笑着揮手,有人低頭假裝沒看見鏡頭,卻悄悄調整了姿勢,力求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第三臺機位對準了藝人區左側,卻在掃過中間區域時停留許久。
因爲江傾坐在那裏。
他坐在第三排正中心的位置,黑色西裝,姿態隨意,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
面色平靜,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目光落在舞臺上。
可就是這個平靜的表情,讓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江神!江神!”
“鏡頭多拍拍江傾!”
“求求了,給江神多點鏡頭!”
“江傾今天太帥了!”
“導播!多給江傾鏡頭!”
彈幕刷得飛快,導播顯然也看到了。
因爲下一個鏡頭,又切回了江傾。
這次鏡頭拉得更近了一些,能看清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
他正轉頭跟旁邊的周野說話,嘴脣動了幾下,不知道在說什麼。
周野坐在他旁邊,白色抹胸長裙,頭髮盤在腦後,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她的表情跟江傾完全不一樣。
江傾是雲淡風輕的,可她明顯有點緊張。
她坐得很直,背挺得筆直,肩膀打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的。
嘴角掛着笑,是那種標準又得體的笑。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笑容有點僵硬,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剛好是社交禮儀裏最標準的那個角度。
她盯着舞臺,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怕錯過什麼一樣。
可實際上,她根本沒在看。
她滿腦子都是別的東西。
現場的直播機位那麼多,觀衆席上好幾千人,藝人區幾百號人,鏡頭隨時會掃過來。
她得坐好,得笑,得表現得大方得體,不能給江傾丟臉,也不能給自己丟臉。
而且……………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右邊。
張靜儀坐在那裏,身上蓋着毛毯,表情輕鬆,正跟旁邊的馬莉說話,聊得正熱乎。
她又瞥了一眼左邊。
孟子藝坐在那邊,也在跟旁邊的人聊天,一邊聊一邊捂嘴笑,不知道又聽到什麼八卦了。
再左邊是田熹薇,裹着毛毯,大眼睛盯着舞臺,表情很放鬆。
章若南和同公司的丁禹錫坐在一起,也在聊着什麼,大大方方的,眉眼帶笑。
熱芭就更不用說了,在這種場合,作爲女頂流的她簡直如魚得水。
她們都不緊張。
她們都表現得很自然。
周野深吸了一口氣,把腰挺得更直了一些,嘴角的笑容又往上提了提。
她不能輸。
不,不是輸不輸的問題。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反正就是不能在她們面前丟臉。
江傾跟她說完了話,發現她根本沒在聽,因爲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心中立馬瞭然。
他太瞭解她了。
她緊張的時候就是這樣,坐得筆直,笑得標準,眼睛盯着一個地方不動,腦子裏其實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動作很輕,手掌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周野感覺到手背上的溫度,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江傾衝她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放鬆。”
周野看着他的笑臉,嘴角動了一下,也想笑,可笑容還沒出來就又收回去了。
她搖了搖頭,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我沒事。”
說完就把頭轉回去了,繼續盯着舞臺,背挺得比剛纔還直。
江傾看着她那副樣子,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可他也沒辦法。
這種場合,他總不能拉着她的手說“別緊張”,那樣只會讓她更緊張。
他只能安靜地坐在旁邊,該幹嘛幹嘛,讓她自己慢慢緩過來。
直播機位又掃過來了。
這次鏡頭對準了周野。
她的側臉出現在大屏幕上,白色裙子,珍珠項鍊,坐得筆直,笑容得體,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又優雅。
彈幕又刷了起來。
“周野今天好漂亮啊!”
“野子這個造型絕了!”
“白色裙子太好看了!”
“她坐得好直啊,是不是有點緊張?”
“應該是吧,這麼大的場合。”
“野子加油!”
“江周漁火坐在一起,畫面太美了!”
彈幕在刷,可週野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鏡頭掃過來了,因爲她餘光看見旁邊的大屏幕上出現了自己的臉。
她笑得更標準了,嘴角的弧度保持得剛剛好,眼睛彎了一點,看起來甜美又大方。
直到鏡頭終於移開。
周野悄悄鬆了一口氣。
肩膀剛想鬆下來,又回去了。
因爲下一個鏡頭隨時會來。
她繼續坐得筆直,繼續保持着得體的笑容,繼續盯着舞臺。
江傾在旁邊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他知道她現在就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渾身的毛都豎着,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緊張半天。
他想了想,從西裝內袋裏摸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周野感覺到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江傾。
“你笑得太假了。”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嘴,飛快地打字回覆:“哪裏假了?我笑得可真誠了。”
消息發出去,她又抬起頭,繼續盯着舞臺,繼續保持笑容。
手機又震了。
“真誠到嘴角都在抖。”
周野咬了咬嘴脣,低下頭打字:“你閉嘴!”
打完這兩個字,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不看了。
江傾在旁邊看見她這個動作,嘴角翹了一下。
也把手機收起來,不再逗她。
臺上的主持人已經介紹完了開場,開始進入正題。
第一個頒發的是年度突破藝人,獲獎的是幾位在今年有亮眼表現的年輕演員。
他們上臺領獎,發表感言,聲音有點抖,眼眶有點紅,說着感謝平臺感謝導演感謝家人的套話,說得磕磕巴巴的。
掌聲一陣一陣地響起來。
周野也跟着鼓掌,動作很標準,兩手交疊,掌心對掌心,拍得啪啪響。
鼓完掌她又把手放回膝蓋上,繼續坐得筆直。
江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頒獎繼續。
年度最受歡迎電視劇、年度最具人氣演員、年度最佳導演......一個一個獎項頒出去,獲獎的人一個接一個上臺,感言一段接一段地說。
周野全程保持着同一個姿勢,坐得筆直,笑容得體,該鼓掌的時候鼓掌,該笑的時候笑,表現得無可挑剔。
可她心裏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待會兒也要上臺。
《漫長的季節》拿了好幾個獎,其中有一個是最佳劇集,導演辛塽會上臺領獎,作爲主演之一的她也要跟着一起上去。
她已經在心裏把要走的路走了十幾遍了。
從座位站起來,往左走,經過孟子藝面前,經過田熹薇面前,走到通道,然後跟着辛塽導演一起上臺。
上臺之後站的位置,她都想好了,站在辛爽導演左邊,不要擋着後面的人,也不要站得太偏。
發言稿她也準備好了。
其實不用準備太長,就是幾句感謝的話,感謝平臺,感謝導演,感謝劇組的所有工作人員。
她已經在心裏默唸了十幾遍,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說錯。
可她就是緊張。
不是因爲上臺,她上過無數次臺了,早就不會因爲上臺而緊張。
是因爲………………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張靜儀,又看了一眼左邊的孟子藝,又看了一眼田熹薇。
是因爲她們都在看着自己。
她不想在她們面前出醜。
這個念頭從活動開始就一直盤在她腦子裏,怎麼都趕不走。
江傾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可他知道她還在緊張,因爲她的肩膀一直繃着,從頭到尾沒鬆下來過。
他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次拍的時間長了一點,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停了兩三秒。
周野轉頭看他。
江傾沒說話,只是看着她,目光溫和。
周野看着他的眼睛,心裏那根一直繃着的弦,忽然鬆了一點。
她衝他笑了一下。
這次不是那種標準的笑,而是真的在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高高的,一口小白牙露了出來。
雖然只笑了兩秒就收回去了,可江傾看見了。
他也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繼續看舞臺。
直播機位又掃過來了。
這次鏡頭對準了江傾周野兩人。
他們坐在一起,一個黑色西裝,一個白色長裙,一個雲淡風輕,一個端莊優雅,畫面好看得不像話。
彈幕又是一陣快速滾動。
“兩個人坐在一起太好看了!”
“江神剛纔是不是拍了拍野子的手?”
“看到了看到了!他拍了好幾下!”
“好甜好甜好甜!”
“導播!多給這個畫面!”
“求求了,讓鏡頭多停一會兒!”
導播顯然聽到了觀衆的心聲,鏡頭在江傾兩人身上停了足足五秒,才慢慢移開。
周野不知道鏡頭停了那麼久,因爲她沒看大屏幕。
她只知道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從鏡頭裏來的,是從旁邊來的。
她轉頭,看見張靜儀正看着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張靜儀衝她笑了笑。
沒有以前那種針鋒相對,很友好,隱隱還有點羨慕。
周野愣了一下,然後也揚起嘴角,衝她點了點頭。
張靜儀收回目光,繼續看舞臺。
周野也收回目光,繼續看舞臺。
可她心裏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臺上,主持人又開始說話了。
“接下來要頒發的獎項是,年度電視劇演員。”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名名單,一個接一個的劇集片段閃過,每一段都能引發觀衆席上的一陣尖叫。
《長相思》、《三體》、《漫長的季節》………………
主持人拆開信封,念出了獲獎者的名字。
“楊梓!於和韋!”
掌聲雷動。
楊梓從座位上站起來,穿着一條紫色的長裙,笑得特別開心,一路小跑着上臺。
於和韋從另一邊走上來,步子很穩,臉上掛着笑,西裝筆挺。
兩個人站在臺上,接過獎盃,發表了感言。
楊梓說着說着眼眶就紅了,說感謝平臺給她的支持,感謝觀衆對《長相思》的喜愛,說她會繼續努力,拍更多好作品給大家看。
於和韋說得不多,可每一句都在點子上,感謝導演,感謝編劇,感謝所有的工作人員,說《三體》的成功不是一個人的功勞,是整個團隊的努力。
周野在臺下聽着,跟着鼓掌,心裏想着待會兒自己上臺該怎麼發言。
她已經把發言稿在心裏過了好幾遍了,每個字都記得,可她就是怕到時候一緊張說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江傾聽見了,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頒獎繼續。
又頒了幾個獎項之後,主持人念出了下一個獎項。
“最佳劇集,《漫長的季節》!”
掌聲瞬間響了起來,比剛纔任何一次都熱烈。
觀衆席上的粉絲們尖叫着,有人舉着《漫長的季節》的應援手幅,拼命地晃。
藝人區這邊,所有《漫長的季節》的主創都站了起來。
辛塽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臉上掛着笑。
他旁邊的編劇也站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互相拍了拍肩膀。
周野整個人瞬間繃緊,就在同一時間,一道令人心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小野,加油。”
她轉過頭,正對上江傾的眼睛。
眼神很溫和,讓她原本緊張的情緒消散不少。
“嗯!”
周野重重點了下頭,在鏡頭掃過來的瞬間,揚起笑臉。
她提着裙襬,在全場矚目中,緩緩起身。
江傾看着她起身。
像看一朵自己精心照料的花苞,終於舒展開第一片花瓣。
白色裙襬劃過空氣的弧度,珍珠項鍊折射的柔光,她挺直的脊背......
都是綻放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