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長生玩這一套始料未及，對教育局那邊的“中間人”來說，搞不好跟張大安之間關係會搞僵，擺明了阿貓阿狗都能介紹過來嘛。
你不把“張安教育”當回事兒，“張安教育”又不是隻能在沙洲市辦學，跑尚湖婁城那都是當地列隊歡迎。
今年營收鐵定超過五千萬的企業，勞務支出達到恐怖的五百萬級別，怎麼看都是優質地方企業。
明年統計的話，“張安教育”是妥妥超了兩千萬，是規上企業。
這事兒鬧到“張安教育”跑路，可不是教育局哪個人能擺平的，還要往更上面捅一下。
不過也不怪教育局這邊“識人不明”，關長生這個傢伙挺聰明，他是通過省醫藥公司在沙洲市的一個器械廠，由醫療器械廠的經理找到了職教中心，然後纔是職教中心，跟辦公室打招呼。
關係找關係，這纔有了這一場見面。
正常來說有這個門路的人，怎麼可能是個無賴呢？
教育局那邊根本想不到會是這麼個鳥玩意兒。
因爲出了幺蛾子，辦公室主任的祕書找了個藉口，出去打電話給主任，他掏出來的摩托羅拉，還是今年民辦教育科科長張正東搞來的三季度福利。
說是充話費送的，衝兩萬送手機。
衝死得了。
“主任，是這麼個情況……”
祕書額頭上冒着冷汗，他這邊要是搞砸了，主任搞不好也會被牽連，到時候局長老大人肯定要殺雞駭猴，開個組織會議搞殘了辦公室也不是不可能，哪怕是自己人。
三言兩語，對面就開始提高了音量狂噴，很快就是職教中心那邊接到了辦公室主任的電話，迎來的也是一通亂罵，十八代祖宗罵起。
沒辦法，你職教中心一年多少錢？
民辦教育科科長兼新東圩港中學校長兼直屬教育投資公司總經理張正東……一年給局裏創收多少錢？
《狀元寶典》和《狀元祕籍》賣瘋了好不好？！
再加上門面房，狀元路現在穩喫的租金是三十間門面，只租不售，一年一簽且一年一談，目前租金是兩萬一年，三十間門面已經收了六十萬。
這六十萬租金收益是掛在新東圩港中學營業收入類目中的，直屬教育投資公司按照股份佔比，分走百分之二十，也就是穩穩的十二萬進賬。
只要新東圩港中學不倒閉，年年有。
而且只可能以後更高，不會更低。
旱澇保豐收的業務！
最重要的是，從明年開始，“狀元陪讀班”這個牌子，直屬教育投資公司也能分紅，按照今年差不多五千萬的學費來算，怎麼着一千萬也是公司的。
今年沒得分，那是因爲張大安還沒成年，合同沒法籤。
總不能張正東這個“監護人”上去給簽了吧？
那成什麼樣子了？
十分鐘不到，副局長邱建民已經提着砍刀前往職教中心。
他打算跟職教中心的白癡同歸於盡，別人不知道張大安是什麼性格，他現在早咂摸出味兒來了。
張正東是人，張正東的侄兒……那是人嗎？
那是畜生！
當然了，邱建民也承認，自己還不如畜生呢。
這年頭，管他孃的畜生不畜生，能創造效益，那就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正東啊，你在哪裏？單位？不在學校嗎？是這樣的，你跑一趟學校。出了點事情，職教中心的宗桑（畜生）出爛污，你幫忙說說好話。不然你侄兒肯定要漫天要價的，局裏現在壓力很大，學校落地本身就是大家擔着風險，但你也曉得，你侄兒根本不管局裏有啥難處……”
邱建民好話說了一籮筐，總算是讓張正東回了一趟新東圩港中學，畢竟他是校長，還是第一任的。
正值新婚燕爾的張叔叔犯着嘀咕往外走，剛出門，就見幾個小姑娘跟他打招呼，鶯鶯燕燕好不熱鬧，是實習過來走一圈的。
這些小姑娘想法挺複雜，明知道張科長剛結婚，卻還想給他當祕書。
然而張叔叔一向獨來獨往慣了，要個雞毛祕書，他以前當東圩港中學的校長，祕書的活兒那都是隨便找個老師應付應付得了。
反正又不需要他這個校長去開會發言，破學校也有破學校的好處。
但是時至今日，非比尋常。
直屬教育投資公司的總經理位置，還是很香的，人員分配上不多，主要就是財務，但也是從市局借調過去的。
現在也沒必要設置什麼部門經理，沒意義，這公司就是撿錢的，要那麼多人做什麼？
所以真正最香的崗位，就是總經理辦公室的祕書，社招也行，但總經理不批，你社招個雞毛？
腦子活絡的人精，當時就盯上了民辦教育科祕書一職，副科長都不行，副科長兼職不了教育投資公司的副總。
而祕書在哪兒幹不是幹？
時間拖久了，在市裏完完全全掛號，那就不像現在可以模棱兩可。
玩套路就得在不那麼正規的階段抓緊時間。
對有些人精來說，自己子女在這個位子上一坐，那真是進可攻退可守，哪怕直屬教育投資公司黃了，這不是還能回到局裏端飯碗麼。
安排去銀行劃水，家裏還得掏個幾千萬當存款，性價比太低了。
“張科長，新東圩港中學遠不遠啊？我還沒去過呢，一直想看看，能不能搭你的車，帶我去看看啊？”
“不行，我這是學校借來的公車，只能公用，不能搭便車。你要是想去，可以打的，就是有點貴，估計要七八十塊。”
“……”
張正東一本正經的回答，搞得大家都很尷尬，鶯鶯燕燕之間略有鬨笑，張叔叔上車之後，啓動了他心愛的一點八升手動擋黑色普桑。
其實張大安要給他配個奧迪A6，張叔叔也滿口答應了，然後被邱建民罵了一頓。
市長也就坐個A6，你他孃的還裝起來了？
張叔叔尋思着自家賢侄兒還打算給自己整個“虎頭奔”呢，我開了又怎樣？
對於進步，張叔叔並不執着，能混成張科長就不錯了。
反正他又沒貪污，身正不怕影子歪。
開不了A6，如之奈何，黑色的一點八升手動擋普桑還是不錯的。
路上，張叔叔壓根就沒去琢磨說啥好話，他就想着一會兒晚飯在學校食堂喫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