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隴西,風雪是常態,幾乎每天都要與風雪作伴。
尤其此時正值臘月裏。
這等烈度更強,也更甚。
也導致魏忠良此行雖然人力畜力都衆多,裝備很是周全,速度卻怎麼也提不起來。
五天只趕了二百多裏路,平均一天才五十裏左右。
這天傍晚。
隊伍來到一處叫做狼背山的三岔路口紮營。
隨軍的陳東趕忙跟魏忠良解釋:
“兄弟,這便是狼背山路口。從狼背山往西北,便是通往咱們浮屠嶺堡方向。”
“而從此往正北,便是打草灘一線。這也是打草灘到府城的必經之路!當初,林單就是走這條路來的府城!”
“可惜,咱們原來在狼背山的三個大營,全都被毀了。這天也這麼冷,到現在也沒再建起來。”
魏忠良掃視山上已經被燒成廢墟的據點,以及周圍大營營地殘留的輪廓,緩緩點頭。
其實。
隴西的軍事基礎設施並不差。
這都是千年前那位大帝的傑作,築長城以御外敵。
奈何。
這麼多年下來,隴西內、外皆是凋敝,已經很難再運用老祖宗留下的這諸多豐功偉績。
就比如眼前。
如果吳奎明真是有野心的主,那還在府城過什麼年?
第一要務。
必須是先把這狼背山大營好好修起來。
這一來。
不僅能執掌兵權,建立自己的嫡系部隊,也能掌握府城的咽喉要道。
也只有這樣。
再辦什麼事,說什麼話,纔會更有底氣。
可惜。
這等大少爺,怎喫得了這等風霜之苦?
仔細看了一番狼背山的地勢,魏忠良來了興趣,見此時天色還不算晚,笑道:
“東哥,走,陪我去山上轉轉。倒要看看,這狼背山,到底是有多險!”
“好來。”
陳東也來了精神:
“走。兄弟,哥哥我原來在這邊服役過,還真知道個好地方,便帶你去長長見識。”
…
“殿下,算算日子,時候也差不多了。”
“西京的天一樓之人,想來已經收到任務,發派到隴西了。怕,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收到那魏忠良被擊殺的好消息了。”
同一時間。
武聖關。
靜月庵。
庵主一梅師太,笑吟吟給也哥倒了一杯茶。
也哥止不住大喜,忙招呼親隨送進來一個大木箱:
“一梅師太,這裏面是五萬兩銀票。只待事成,本王便再給您後續的五萬兩。”
一梅師太緩緩露出笑意:
“殿下您安心。天一樓西京舵主,與我是青梅竹馬。此事,貧尼敢打包票,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嘿嘿。”
“那敢情好。”
也哥越發愜意:
“師太,本王好久沒來你們靜月庵了,現在可有什麼好貨色?本王今晚便在這邊留宿了。”
一梅師太頓時欣喜:
“殿下安心,貧尼馬上爲您安排。”
…
“兄弟。”
“這便是當年冠軍侯、大將軍藍雨親自設立的投石炮臺,號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足以卡死韃子進軍府城的命脈。”
“只可惜……哎。這麼多年下來,這炮臺早已經荒廢,根本沒人管了,再沒有當年的風景了……”
狼背山。
天色馬上就要黑了,天空又飄起鵝毛大雪。
魏忠良和陳東帶着百多號親衛,已經登臨山頂,陳東指着一處古遺蹟,感慨的對魏忠良介紹着。
“大將軍藍雨嗎?”
魏忠良看看這炮臺,再看看周圍地形,一時也不由感慨萬千。
大將軍藍雨確實是人中龍鳳,不愧是把韃子王庭都給端了的豪傑,這炮臺,不論選址還是構造,都是完美級別。
只可惜。
後人實在不爭氣。
有點心思,都盤算着怎麼豐滿自己的腰包,早就把國家大事視如兒戲。
“將爺,有情況。您看那邊,有人來了!還是精騎!至少二百騎!”
正此時。
忽然有另一側的親兵急急稟報。
“嗯?”
魏忠良迅速帶着陳東過來查看。
正看到:
府城的官道上,有一隊至少兩百人的騎兵,正急急朝着這邊奔過來,濺起連綿雪沫。
“兄弟,這是我隴西左協的旗號!沒錯了!這是,這好像是他孃的吳奎明在帶隊啊。他來幹什麼?”
陳東眼睛很好使,第一時間就辨別出來人的旗號。
“吳奎明?”
魏忠良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吳奎明這廝,也想起狼背山的重要性了嗎?
很快。
下面便有親兵稟報:
果然是吳奎明來了,而且,想見魏忠良!
魏忠良這時都有點摸不到吳奎明的意思了,但吳奎明身份畢竟特殊,魏忠良多少還是得給鎮北王林如虎一些面子。
笑道:
“讓他先歇會,晚間,我宴請他!”
“喏。”
…
“魏兄,這般時候過來叨擾,實在是抱歉啊。”
不多時。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漫天大雪飄飛。
魏忠良的營地裏,大廚早已經準備好了酒宴,滿臉疲憊的吳奎明趕忙對魏忠良行禮。
魏忠良笑着把他迎進大帳,道:
“吳兄,怎這時候過來了?可是有什麼緊要軍務?”
吳奎明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魏兄,倒是沒什麼太緊要的軍務。是……魏兄你點醒了我啊。我輩好男兒,怎能白白浪費這大好時光?”
“卑職前幾天翻閱資料,正看到狼背山營地還沒有完善起來,便特意趕來看看。”
“沒想到,正好遇到了魏兄您。魏兄,您對狼背山營地如何看?”
…
“人混進去了沒?”
就在魏忠良和吳奎明喝酒談笑的時候。
魏忠良部大營外。
吳奎明的人迅速搭建起來的簡易營地裏。
一個女人身影,冷眼看向旁邊的一個心腹。
心腹趕忙尷尬解釋:
“大小姐,魏忠良營地防衛森嚴,參將爺又只帶了十個心腹親兵進去,咱們的人,還沒混進去……”
“廢物!”
“連這點小事都幹不好!”
女人臉色頓時陰沉,一鞭子就抽在這心腹身上。
這心腹大氣也不敢喘,只能幹挨着。
但這女人也不是傻子,她並沒有一味發泄,而是仔細思慮起來。
半晌。
她眼睛一亮,低聲喝道:
“既然咱們的人沒混進去,那就作罷了。後續,你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問,別露出破綻來,明白嗎?!”
“額,是……”
這心腹雖是不明白眼前女人的意思,但他肯定不敢反抗女人,趕忙恭敬稱是,小心退下。
“哼。”
看着這心腹退下,女人露出一抹殘忍冷笑:
“魏忠良,老孃倒要看看,天一樓的銀牌殺手都出馬了,你這次到底怎麼死!”
若魏忠良或是陳麗華在此,怕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女人。
赫然正是吳奎明的弟媳,吳奎山的老婆,黃百靈。
也不知怎回事。
她居然混跡到了吳奎明這支隊伍裏,而且,似還安插進來不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