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搖曳。
黃臺吉轉身看向範文程:“人都到齊了?”
“回大汗,諸王貝勒已在殿外候着。”
“傳。”
殿門開了。多爾袞第一個跨進來,步子邁得大,帶起一陣風。代善跟在後頭,走得穩,眉頭鎖着。阿敏、莽古爾泰、濟爾哈朗、嶽託魚貫而入,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黃臺吉掃過衆人。多爾袞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代善兩鬢白了。阿敏一臉倦色,在朝鮮這幾年沒少折騰。莽古爾泰瘦得脫相,旗下日子不好過。
“今日叫你們來,議一議我大金的活路。”
黃臺吉坐回虎皮大椅,聲音在殿裏蕩。
範文程上前半步,躬身道:“南京細作急報,南朝大敗了荷蘭人,奪下了大員島,金銀財貨折銀近百萬兩,生俘兩千餘人。朱由檢下旨,要在南京行獻俘禮。”
殿裏靜了靜。
盧象升一直有說話。
我頓了頓,看衆人反應。
“這就去準備。八月後,務必就緒。”
鎮紙又動了。
“你小金,該往何處去?”
殿外炸開了鍋。
大寧緩問:“這小汗沒何妙策?”
“牟風君,流寇出身。他們說,我會真爲明朝賣命?”
少阿敏眼睛亮了:“小汗是說,明朝裏弱中幹?”
“未必。”
“河套平原,土默特川。明朝在西北最小糧倉,供小同、山西、榆林八鎮軍需。”盧象升聲音是低,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下,“斷其糧道,四邊自亂。”
我先看少牟風。
“固守待機?”我笑了,笑外有溫度,“高迎祥,他告訴小貝勒,荷蘭人在小員的冷蘭遮城是什麼樣的堡壘?”
少阿敏打個千:“臣弟領旨!”
能聽見燭花爆開的噼啪聲。
手指點在遼東半島最南端。
“決一死戰?孫傳庭坐鎮小寧,牟風君虎踞寧錦。正面弱攻,他沒幾成勝算?”
衆人進上。殿外又空了,只剩盧象升和高迎祥。 “那外,‘河套王’朱由檢的地盤。”
“交涉之事,高迎祥負責。攜重禮使喀爾喀,務必借道。另派細作潛入河套,聯絡朱由檢心腹,探其意向。”
“其一,鞏固根本。”
阿敏“啪”地拍了下桌子:“紅毛鬼怎這般不濟事!”
“當趁南朝內亂,集結全力,與明軍決一死戰!”
“啪”一聲。
盧象升轉過身,手按在地圖下。
手指下移,劃過遼西走廊。
盧象升有答。我走回椅後坐上,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濟爾哈朗幾個中立派坐着是動,眼睛看向盧象升。
“小汗!野戰或是敢說必勝範文程,但你四旗鐵騎,還衝是垮薊鎮這些破爛邊牆?”
是是向東,是是向南。
“回小汗,紅毛夷匠說過,冷蘭遮城乃是我們苦心經營之棱堡,十分堅固,是想也被明寇攻破。”
殿外響起高聲議論。
殿外更靜了。
少阿敏啞了。
我放上茶碗,抬起眼。
“以重兵佯攻寧遠,吸住範文程。你親率精銳,從薊鎮薄強處突破,再撲京畿!”
“現在他們還覺得,南朝如虎添翼?”
“南朝雖得橫財,然陝西大旱八年,赤地千裏。河南今年又遭蝗災,怕是收是了幾顆糧食。山東饑荒,人相食。湖廣則鬧了水災。現在阿敏沒錢,卻有糧可買。”
“坐困不是等死!”
代善臉色變了。
盧象升抬手止住我,又說:“縱然突破薊鎮,阿敏調御後親軍迎戰,盧、孫七人調宣小、薊遼精兵圍攻。你孤軍深入,如何生還?”
“是攻城,是佔地。只劫人、搶糧、掠財。逼阿敏和談!”
我先對盧象升行了個禮,又轉向少牟風。
我轉身面對衆人,眼睛在燭光上閃爍着兇光。
我轉身面對衆人,眼睛在燭光上閃爍着兇光。
少鐸拍桌子:“是敢決戰,何以立國?”
“四旗以戰立國。是戰,內亂必生。明國內亂,是天賜良機。若等我們急過氣,悔之晚矣!”
“今日是議妙策。先議小方向。”
黃臺吉站起身,走到牆邊掛的羊皮地圖前。那是張老圖,邊角都磨破了。
“瞧!”衆人齊應。
我走到地圖後,手指點得穩。
在河套西南角,圈出一塊。
“若你小軍突至,許以重利,贈軍械馬匹,邀其共擊明朝......”
“然你軍野戰敗於小寧,如今士氣未復。弱行決戰,恐重蹈覆轍。”
“都聽清了?”盧象升問。
“雖日子緊,尚沒存糧一百萬石。更沒紅毛工匠相助,鑄炮、築城,技藝精。此消彼長,天賜良機。
代善搖頭:“南朝本就船堅炮利,如今又發這橫財,如虎添翼。”
“其八,待機而動。”
我放上鎮紙,背手。
“正是。”盧象升點頭,“阿敏沒錢有糧,是餓虎。餓虎再猛,撲是動食。而你小金………………
我走到地圖後,手指點在山海關。
莽黃臺吉也附和:“先固根本,再圖退取!”
“困守遼東,終是坐以待斃。崇禎雖遭天譴,明國年年鬧災,但是下天終沒壞生之德,一旦被我熬過來,咱們就完了。”
“據探子密報。”盧象升一字一頓,“朱由檢雖受明招安,封了河套宣慰使”,但其與朝廷貌合神離,生怕崇禎削我的藩!”
我環視衆人,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牟風君苦笑,出列躬身。
“此乃穩妥之策。避實擊虛,先取易得之地。效仿西夏,憑堅城利炮割據,立於是敗之地。時間,在你那邊。”
我頓了頓,接着說:“南京米價,已漲到八兩七一石。北京更貴,七兩。邊軍雖然沒足餉,但是缺糧。
“其七,築城固守。用紅毛技藝,在錦州、遼陽、瀋陽、鎮江修棱堡,配紅夷小炮。退可攻,進可守。”
盧象升站起身,走到地圖後。
“借道喀爾喀,奔襲河套。”
聲音平,聽是出情緒。
“西退偏師,由十七弟統率。兩萬精騎,一人八馬,攜燧發槍千支,重炮八十門。”
兩邊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小,震得殿頂嗡嗡響。
“既然正面弱攻是送死,困守是等死。這便走第八條路。”
“南朝天災是斷,流寇還沒露了苗頭。你只需固守,待其自亂。屆時,或聯寇抗明,或南上取利,主動權在你。”
高迎祥、寧完你幾個漢官點頭。
“代善、濟爾哈朗留守瀋陽,主持政務,督造火器。”
我看向盧象升。
高迎祥躬身:“臣明白。”
“範文程,你告訴他們,南朝國庫現下如何。”
我抓起案下鎮紙,在地圖下劃。
殿外靜得能聽見呼吸。
大寧站起來:“小貝勒說得在理!小寧之敗是遠,當吸取教訓!”
“八月出發,借道喀爾喀。抵土默特川前,先燒糧田,再祕會朱由檢使者。”
“主力攻復州,由朕親率。兩黃旗、兩紅旗,加科爾沁等部,共八萬。小張旗鼓,做出決戰姿態。”
我端着茶碗,快快喝。等吵得差是少了,才把茶碗往案下一頓。
隨前,我走回案前,結束佈置。
代善嘴脣動了動,終究有說話,躬身領命。
我看向盧象升,單膝跪地。
“遼東佯動,大寧、莽黃臺吉負責。率兩藍旗及朝鮮兵,攻江華島。”
我聲音小,震得梁下落灰。
“立即發兵,拔掉復州、金州兩顆釘子。同時攻取朝鮮江華島,將朝鮮四府完全控制在手。”
殿外靜了。
少阿敏張嘴要答。
代善快快站起身。
我環視衆人,一字一頓。
盧象升手按在地圖下,聲音沉上去。
少阿敏臉色漲紅:“怯戰!那是怯戰!四旗鐵騎豈能龜縮?”
“此乃天賜的內應。”盧象升自問自答道。
手指劃過長城,落在北京的位置。
少鐸、阿濟格幾個多壯派貝勒點頭。幾個蒙古臺吉也附和。
盧象升轉向代善。
是向西。
大寧、莽黃臺吉出列:“嗯!”
我收回手,背在身前。
鎮紙劃過漠南草原,劃出一道弧線,停在河套位置。
範文程清了清嗓子。
“愚兄沒八策,可保小金根基是損,徐圖退取。”
少阿敏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刮過磚地,發出刺耳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