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雪話音落下,空氣驀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南疆人向來信奉大巫祝,將大巫祝視若神明,如今赫連雪能夠主動提出向大巫祝立誓,的確可以算得上是誠心。
須臾後,沈燃慢條斯理的笑了下。
他隨意拈起一枚棋子,琉璃般的眼睛裏閃過意味不明的光:“既然如此,那我便姑且相信國師的誠意吧。”
赫連雪微微頷首:“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還有一個。”
沈燃看着她的眼睛:“我留在南疆這段時間,需要做些什麼?還是說……”
說到這裏,沈燃稍稍頓了片刻,目光似有意似無意掃過一言不發、坐在旁邊的軒轅雲舒,意味深長的道:“我只需要好好待在陛下的後宮之中,做好辰君這個擺設就行了?”
片刻的沉默後,軒轅雲舒垂下眼睛冷笑了一聲。她沒有回答沈燃的問題,反而側目看了赫連雪一眼。
這一眼的情緒很複雜,像是疲憊像是厭倦,但也可以說是不屑嘲諷。
又或者……蓄意挑釁。
軒轅雲舒與赫連雪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赫連雪做出如此之大的犧牲,助軒轅雲舒得到南疆的皇位,然而她們之間的關係好像並不如何親密。
赫連雪輕輕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衣裙下襬輕盈的掠過地面,她向前走了幾步,回過頭看向沈燃道:“……跟我一起來,給你看樣東西。”
話音落下,也不知道赫連雪碰了什麼機關,只聽得“嘩啦啦”一聲輕響。
沈燃循聲望過去,就見另外一道暗門出現在眼前,裏頭與赫連雪剛走出來的那道暗門一樣,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隱隱約約有些詭異的聲音從中傳出來,說是哭不像哭,說是笑,卻也不像笑,聽起來毛骨悚然,時間久了便有寒意順着指尖泛上來。
漆黑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沈燃微微側頭,做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他沒動。
赫連雪站在原地等了他片刻,脣角泛起一抹帶着譏誚的笑:“怕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由她說出來卻彷彿帶着蠱惑人心的力量,能輕而易舉激起人的好勝心。
但沈燃只是輕輕眨了眨眼,沒接赫連雪的激將法,懶懶道:“是啊……我膽子小,還怕黑,請國師,多包涵。”
一句話,把赫連雪說笑了。
笑容依舊很輕很淡,但不同於之前那種冷冰冰的笑容,竟有幾分人間煙火氣。
“你不像你。”
她說。
這話說得有點兒奇怪。
沈燃愣了愣,沒言語。
“我爲你卜的卦是求不得。”
赫連雪聲音冰冷又飄渺,像從遙遠的彼岸傳來:“你心中最在意的人會奪走大周的江山,開創盛世四海歸一的盛世,靠欺騙得到你真心的人會背叛你,你會死在曾經憎恨的兄弟手中。”
落針可聞的寂靜中,沈燃下意識攥緊了冰涼的指尖。
赫連雪的前兩句話他無從得知,但後兩句,的確是他前世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