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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 如果二十五了還沒男朋友, 旁邊人就會不由自主地給她貼一個標籤:喏,這就是剩女。
如果二十八了還沒有男人或者男朋友,那標籤幾乎是大喇喇地擺到她眼皮子底下, 上書曰:大齡剩女。
然而,如果過了三十歲, 這個女人還是沒有嫁出去的,全世界的人都會在她跟前說:“啊呀, 都已經是高齡剩女了。”
高齡, 這個驚悚的名詞,洪小敏第一次聽到是從自己老孃嘴裏冒出來的——她還真是毀女不倦啊,爲了能把她轟出去, 真正是無所不用其極。
家有其母若此, 當然也有皮厚像她這樣的的奇女若彼了。
洪小敏對此,由最初的震驚到麻木到坦然, 其過程一點也沒有驚心動魄蕩氣迴腸愛恨糾葛。只不過用了一天時間, 她就怡然自得地接受了。
甚至於,面對好友尤寶珍的時候,她還能摸着下巴感嘆說:“高齡剩女,你說那我要是再過幾年是什麼剩女?”
黃金剩鬥士啊。
尤寶珍那個沒心沒肺的,還取笑:“什麼叫黃金剩鬥土, 你知道不?”
洪小敏趕緊虛心求教。
“所謂黃金,就是便便,也就是說, 再過兩年,你也就是茅坑裏的剩餘物了。”說到這裏,尤寶珍還不忘語帶悲憫,“好好一黃花閨女,硬生生把自己整得跟我這種離婚女人一樣掉價。”
嘖嘖,你看你看,女人果然是最最等不起的呀。
哪怕你是處女,也是本世紀最賤的處女了。
當然,堂堂洪小敏如果被這句話刺激到,那麼她也就不叫洪小敏了,語言於她,尤如癢癢撓,只會讓她舒坦,而不會讓她動到心肺。
真正刺激到她的是尤寶珍那突然豐富得不得了的□□,你說有個男人追她也就算了,居然當初離婚的前夫也巴巴地卷着尾巴回來了。而更讓洪小敏不舒服的是,讓她去相親的男人,年紀大點,好吧,她忍了,誰叫她自己也愣把自己留成黃金了,結果那天居然還有人給她介紹了一個離婚男,嗯,離婚就離婚,也無所謂,離一場婚跟戀一次愛有什麼區別?但更過份的,那男人不但有孩子,還謝了頂了——當時她就想掀桌子,一個比一個老,憑什麼呀?她洪小敏不嫁了行吧?!
所以,給人提去打麻將的時候,洪小敏是窩着一肚子火的。
事實證明,人走背字的時候,連錢也會跟自己過不去,錢跟自己過不去就算了,連打牌的人也不對自己的眼。也不知道愛做媒人的楊姨是怎麼想的,今日裏的牌搭子居然是臭名昭著的男人高喬。
男人高喬,在這個城市裏還是很出名的,當然,他出名不是因爲他有錢,也不是因爲他長得帥,而是因爲他離婚。那婚離的,人家傷筋動骨是小兒科,他應該算是蕩氣迴腸一波三折九轉十八彎,先是他老婆網上曝他個人豔照,控訴他私生活如何如何糜爛,以及錢賺的那個來路不明,當然,後者純屬懷疑,並沒有確切證據,但首富是如何練成的這種話題,還是在網上被宣染得沸沸揚揚……不過這都不重要,和後面那場曠日持久又反反覆覆的離婚戰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過程那個精彩啊,連洪小敏都忍不住拍案叫絕。
當然,臭名昭著只是洪小敏一個人的私人斷語,她頂不喜歡打老婆的男人,尤其是又出軌又還打老婆就憑着有幾分臭錢自以爲是眼高爲頂同時想離婚又不想給付一分錢贍養費的男人。
世界上就是因爲這種男人的存在,才讓她洪小敏對婚姻異常寒心。
很顯然,高喬也認出了洪小敏,這個在他離婚官司上屢屢與他爲難並且逮着機會毫不客氣損過他的二院小法官。
洪小敏講話向來就衝,於是笑着說:“楊姨,今日土匪入窩,你可要捂進了錢袋子啊。”
土匪入窩,影射的正是“出身”不怎麼好的高喬,傳聞中他有黑道背景,手下握有當地最大的地下錢莊,雖然這些都未經證實,但洪小敏早就先入爲主,在心裏面認定他算匪,她是官。
官匪不同道,她很惱火楊姨居然把這種人帶上臺面。
楊姨正想笑着圓場,高喬慢條斯理地講話了:“咦,洪小姐什麼時候改行做土匪了?”
一句話,藉着洪小敏纔來,倒把她自己給繞進去了。一句話而已,倒不會讓她覺得怎麼樣,關鍵是他那態度,要死不活擺明了想挑釁的樣子,洪小敏恨恨磨牙,心道我不贏光你,姐姐我今日跟你姓!
鬥志很重要,不過,手氣卻比鬥志更加重要。洪小敏氣衝牛頂,奈何手氣背得可以,一晚上人家大對拼當是撿着玩,她偏偏連個平胡都胡得萬般辛苦,輸得她火氣越發冒出幾十丈,不過她牌品還好,輸錢贏錢都不表現在面上,盡是肚裏燒痛。
楊姨還在安慰她:“沒事沒事,賭場失意,說不定你就情場得意了。”
高喬那人模狗樣的,來一句:“洪小姐還沒結婚?”
那幸災樂禍的語氣哦,騰就把洪小敏這燥了n久的鞭炮給點着了,她斜斜撇他一眼,冷哼:“結婚幹什麼,給你這種男人打麼?”
旁邊人聞言都有點尷尬,楊姨甚至私底下輕輕扯了扯洪小敏的衣服,只高喬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望着她,笑得格外溫柔:“又不是嫁給我,你怕什麼?”
……臭男人的臭臉皮!洪小敏給噎得不輕。
再打兩盤,小敏依然一牌未胡,錢包裏一千多塊眼看就輸了個見底,看看時間已是十點,就推了牌說不打了。
高喬故意刺激她:“洪小姐要是怕沒錢,我可以借,還不收利息。”
一點也不避諱他放黑市高利貸的傳聞。
小敏冷笑,話還沒出口楊姨看她臉色不善就先發話了:“不打也好不打也好,小敏明天還要審案子,早睡早睡。”
心裏頭大概是悔死了,不該把這兩冤家對頭拉到一起來。
楊姨說着把小敏先推出來,她也借這臺階下了,大家都是熟頭熟面的,鬧僵了也委實不好看。
更何況是爲了這麼一挫男。
挫男高喬在洪小敏等車回家的時候出來的,開着一輛很拉風的越野,到她面前了還假惺惺地問:“洪小姐,要不要我送送你?”
送,爲什麼不讓送?有免費的車不坐白不坐。估計高喬也只是客套客套,或者說本意只是想刺激一下洪小敏,哪知道她反倒老實不客氣地坐上來了。看着高喬像吞了只死蒼蠅一樣的臉色,洪小敏心情一下就晴朗了。
大冬天的,車裏暖氣很足,洪小敏坐得昏昏欲睡。
高喬開門見山,問她:“洪小姐你對我很不滿嗎?”
小敏說:“是。”
高喬問:“爲什麼?”
小敏看他一眼,心道壞人果然不知道自己壞在哪裏,她要是高喬,估計都不敢再頂臉出來見人,滿世界都看過他裸體了,他出來還需要穿衣服麼?
這兩年盡跟些已婚人士混,小敏早已混得百無禁忌,故意壞壞地瞄了一眼他的褲襠,說:“因爲你破壞了我對男人全部的想象。”
配合她的眼神,此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您尺寸太短,搞得我怕找了男人性生活不愉快。
……高喬頓時就沒了話說。
洪小敏很得意。
哪知道,高喬也只不過頓了頓,馬上就笑了,回答說:“洪小姐,如果是這樣,那要不要我幫你再重建一下?”
……洪小敏這纔想起,她要面對的也是一個已婚男人,而且還是個厚顏無恥的已婚男人。不過退縮也不是她的作風,她斜睨他一眼,笑得格外燦爛:“不用了,我還想存着最後一絲僥倖。”
看那樣子,高喬恨不得親手掐死了她。
“洪小敏。”不氣反笑,高喬的段數果然很高,“其實你是不敢吧?怕被我喫幹抹淨還抽不出身?”
洪小敏挑眉:“你覺得我洪小敏是那樣的人嗎?”
“那爲什麼不試一試?”
洪小敏嗤笑:“這種事我需要向你來證明我敢不敢麼?”
“不過你也確實需要向人證明你還有男人要,不是麼?”
……這一回,輪到洪小敏氣到恨不得親手掐死了他。
剩女的痛腳,果然比離婚男人的抓起來更讓人痛徹心肺。
不過洪小敏纔不中他的奸計,這男人擺明了就是黃鼠狼沒安好心,在給她使激將法下套讓她往裏頭鑽呢。
牌桌上訓練出來,越是賭紅了眼的人,越不要過份招惹。
洪小敏現在就把高喬看成是那種因爲一次離婚而賭輸了眼的男人,所以她平了平心氣,也笑了,說:“我不介意你這麼講,因爲我覺得我特別能夠理解你,像你這樣的男人,大概是沒有女人敢再跟你,使得你飽暖思□□見色就起意,以至於都快要飢不擇食慌不擇路了。”
“這麼說,”高喬勾了勾嘴角,該死的還蠻性感的,“你是在承認自己魅力不足所以纔到現在還待字閨中?”
……
好半天,洪小敏想還好她只是法官,她手上沒有撥出來就能致人於命的□□。
忍無可忍那就無須再忍,再和他待在一個空間洪小敏想自己最後肯定會選擇和他同歸於盡,冷着臉,她哼一聲說:“魅力不足倒好過人品太差,高先生夜路走多了要小心遇到鬼……就這裏停吧,謝你送我一段。”
這回高喬倒沒纏她,大概送她本來就不是出自他的真意。
洪小敏重重甩了車門。太氣人了,白天裏給個相親的路人甲氣到也就算了,晚上出來消遣還遇到這種貨,真是天要絕她!
站在酒吧門口,洪小敏特悲憤。
高喬那衰人說什麼?她魅力差?
好吧,她要找個地方證實自己還可以電力四射,魅力十足。
其實洪小敏很少上酒吧這種地方,她是宅女,沒事打打麻將玩玩牌,最愛的還是喫喫加喝喝,這種跳舞啊唱歌啊對五音不全同時又肢體僵硬的她來說是能免則免。
但今日不,今日洪小敏很不爽,痛定思痛的檢討結果是,她覺得到現在自己還沒有嫁出去就是因爲她很少到這種能撿到豔遇的場合裏來。
洪小敏在吧檯處坐好,叫了一杯啤酒,因爲相親,她自我感覺穿得倒還挺應景的,長風衣窄牛仔高統靴,就她這形象走出去一點都不丟人現眼,而且她性格豪爽爲人活潑除了有點毒舌不怎麼討人喜歡外,洪小敏自我感覺,她不應該是給剩到鬥士級別的女人。
她在酒吧裏觀摩那些很受男人歡迎的女人。
有個男人也夾在人羣中觀摩她這個一堆脂粉女人當中不像女人的女人。
這個男人就是高喬,不要問爲什麼他會在這裏,事實上他比洪小敏更應該出現在這裏,因爲打牌出來他還有個聚會,約定時間是十一點後,由於洪小敏的臨時早散,他來得有點早。
洪小敏喊停車的地方剛好是他要來的地方。
高喬和洪小敏不同,他自然知道楊姨專門把他喊去打牌是爲了什麼,楊姨跟他提的時候只是說有個女孩子,雖然不年輕了但人不錯,就問他有沒有意思。
高喬這幾年,爲了那次傷筋動骨的婚姻,他幾乎都已經放棄再跟個女人過一輩子的打算了。要不是他父母動不動以死相逼,他還真不見得自己就缺了什麼東西。
他覺得洪小敏很可笑,跟一般女人一樣對他先入爲主地有着偏見,只不過她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對他的身家又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熱情。
洪小敏是從頭至尾都對他不屑。
他很意外,這個嫁不出去的女人(自然,他也是臭名昭著沒人要的男人),憑什麼對他擺出眼高於頂的樣子,還處處侮辱他?
高喬看到她的眼睛裏有光,獵豔的光芒。
恰好朋友曾成剛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這小子愛好行爲藝術,經常做一些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他離婚的時候他在網上看到他的“豔照”,然後挖空心思地勾搭上了自己,兩人幾番接觸雖然身份天差地別但個性投契,有事沒事就湊到一起搞些事情,當然,高喬出錢,他出力。
高喬是有錢沒地方花,曾成剛是有點子沒地方使,乾脆就把高喬當成了試驗田。還別說,好幾次,高喬公司新產品推發還真給他搞得紅紅火火的。
高喬仔細打量了一下曾成剛,看得他發毛了,這才說:“要不要再玩一次行爲藝術?”
“什麼?”曾成剛挺意外。
高喬朝洪小敏嚕嚕嘴:“那邊有個單身姑娘,我們打個賭,看你今天晚上釣不釣得上她。”
“哇,太壞了吧?你什麼時候也好上這口了?”高喬說完,頓悟,“她不會什麼地方得罪你了吧?”
高喬答得正氣凜然:“沒有,我就是見不得女人在這地方玩單身憂鬱。”
“你個變態。”曾成剛壞笑。
洪小敏喝完第三杯,決定還是回家算了,這來來往往的男人多數是呼朋攜友,豔遇看來是撿不着了,年紀一把了,就不丟這個人現這眼了。
正準備結賬,一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正好跟一羣人擦肩而過,沒小心就撞到了洪小敏身上。
小敏皺眉,那人轉過頭來跟她道歉:“對不起,弄疼你了吧?”
聲音出乎意料的好聽,洪小敏微愕,臉上表情迅速撤換,回頭笑了笑說:“沒關係。”
酒吧的氛圍,讓她的聲音不由自主也添了些嬌媚。
“撞了美女還真是罪過。”那人乾脆坐到小敏旁邊,笑,“要不給我個榮幸請你喝一杯?”
我請你喝一杯,電視小說裏男人跟女人搭訕最典型的句子,洪小敏有點小得意,略略沉吟了下笑:“那太麻煩了,謝謝。”
自相矛盾的句子,你若沒意思我也不會覺得太尷尬。
“不麻煩。”男人很客氣,“正好我一個人,能有個美麗的小姐允許我陪她喝酒,無限榮幸。”
天啊,小敏想,這就是傳說中的紳士?
天啊,曾成剛看着小敏倏然變亮的眸子,暗叫,如果她真提出一夜情他要不要拒絕?
洪小敏活到三十一歲,玩一夜情還真的是頭一遭。
在等着那個男人去前臺開房的時候她都還有點發抖,不過不是害怕,實在是激動。她扶了扶被酒精刺激得有些發暈的頭,對眼前這個男人,說實話要放在十年前她肯定是非常不滿意的,首先他留着長頭髮,蓄了點小須,這兩樣洪小敏曾經認爲是最影響男性清潔度的兩樣東西,但是,因爲他一把好聲音所以她決定原諒他這些可以在事後糾正的小毛病。
事後,對的,沒有看錯這兩詞,洪小敏同學在裝醉給這個男人以可乘之機的時候已經決定,她要抓住他!
一夜情?開玩笑,她只是想開個房放在那裏,然後突擊檢查一下這個男人的男性象徵,再突擊問他兩個問題:
no.1:你是單身嗎?
no.2:你願意娶我嗎?
如果第一個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拍死!有女朋友或者結婚了還出來混的男人是要堅決給拍死的!
如果第一個肯定的而第二個也是否定的,那麼,也拍死!不想娶她跟她上什麼牀啊?
她被嚴重地刺激到了,與其天天給老孃逼着找些老男人推銷出去,還不如自己主動出擊,逮着個稍微順眼一些的,閃了閃了。
男人拿了房卡,塞到洪小敏手裏,俯在她耳邊說:“我去買點東西,你先上去,好不好?”
買東西?t&t?
果然預備很周到啊……
洪小敏一個人上了樓,坐在房裏望穿秋水。
計劃馬上就要實現了啊。
門鈴終於響起來了啊。
巧笑俏兮把門打開,那個,那個,誰來告訴她,爲什麼她看到的好像是矬男高喬的一張臉?而且他還笑得滿面春風,春風得意,得意悠然。
他說:“洪法官,原來再正義凜然再對男人沒有想象的女人,也是有那方面需求的呀?”
洪小敏還在震驚無語中。
高喬湊近了些,語氣好曖昧:“他不會來了,要不要我幫你滅滅火?”
哄!一記沖天拳!
高喬被揍到了牆那邊。
他還沒反應過來,洪小敏已經如旋風般地衝出門去了。
惱羞成怒!
這是高喬形容洪小敏行兇傷人外加落荒而逃的形容詞。
不過很貼切。
當然事後頂了幾天熊貓眼的高喬在興致過去以後也反省了,他做得很無聊。甚至還有點點自責,不是每個人都玩得起這樣的玩笑的,就算看似強悍看似大大咧咧看似不夠嬌弱的小法官洪小敏也不例外。
他甚至有些奇怪,爲什麼在那一刻,沉穩如他,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曾成剛評價說是他悶騷壞了,因爲騷在心裏悶着不發,所以洪小敏就成了被他整到的倒黴蛋。
曾成剛沒什麼負罪感,他行爲藝術搞多了,對這些東西看得相當淡。
可惜洪小敏很快讓他立即深刻了起來。
這個世界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當你不認識一個人的時候,地球大得隔壁鄰居一年到頭都碰不到一面,但當你認識了以後,世界又小得恨不能抬個頭就可以見到對方。
曾成剛現在就有這感覺。
今天是他和老婆的結婚紀念日,特地選了個環境很不錯的酒店進行慶祝。
一抬頭,洪小敏就坐他們對面。
曾成剛第一感覺是,呆滯,第二感覺,還是呆滯。
這也太巧了吧?
洪小敏先是盯着他瞧了好半晌,然後才確定了似的,最後眯了眯眼睛,臉上露出讓曾成剛突然膽寒的微笑。
老婆問他怎麼了。
曾成剛說不出話,直愣愣地看着她後面。
他老婆順着他的目光回頭,後面嫋嫋婷婷地走來一個女人,很清爽乾淨,但是危險十足。
她確定她不認得她,她也確定那個女人是向他們走過來的,而曾成剛確實是在害怕。
曾成剛說:“老婆我們走吧。”
可是,來不及了,“啪”,洪小敏手掌扣在桌上,兩張粉紅的票票露出來,她看都沒看這桌的另一個女人,目光從始至終都是直鉤鉤地對着曾成剛,就像是討情債而不得的怨婦一般,說:“這是那天開房的押金,我們,兩清了!”
曾成剛呆滯了。
曾成剛的老婆也呆滯了。
以至於洪小敏離開後,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裏面傳來盤子碎裂的響聲和一個女人的尖叫:“曾!成!剛!”
呃,事情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不過,她說的是實話,做的,也是實事啊。洪小敏望望十二月的天空,薄染微藍,美麗非凡。
對着如此美好的世界,她承認,她是牙眥必報的小女人。
懲罰了曾成剛以後的洪小敏很欣慰,但這種欣慰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首先是高喬打電話給她,洪小敏聽到他自報家門就掛斷,再打過來就直接關機,高喬沒辦法,在發來的短信裏先是解釋:“我做錯了我道歉我請罪都ok,但曾成剛很愛他老婆,他那樣做都是我唆使的,你有怨氣衝我來,不過能不能麻煩你去跟曾夫人解釋一下?”
接着示弱:“洪法官,你想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們?”
最後看洪小敏油鹽不進,直接危脅:“洪法官,不要逼我做得太出格!”
洪小敏本來看到第二條短信的時候還有點內疚,看到第三條連那內疚感也沒了,冷冷哼了一聲,心想做得太出格?你們還想要怎麼做出格?
每每想到那天她像個傻瓜一樣地被高喬和曾成剛當猴耍她就覺得血氣上湧,氣衝於頂,他們刺中的,不光是她高齡剩女的心病,還有她驕傲的自尊。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玩過!
她相信,看高喬這麼急吼吼地跳出來,如果她不出面澄清,這事肯定難以善了。
洪小敏原來的打算是先關機閃人避而不見晾他們幾天,在曾成剛被折磨得要死要活又不至於離婚的時候再適當解釋解釋,儘管她並不認爲自己有什麼好解釋的,首先,他是和她一起去開房了,其實,他走的時候是沒有退押金的。
她想,去解釋只是因爲偶爾她還是可以做做善人。
但讓她很惱火的是,曾成剛第二天就找到她單位去了,第三天直接上堵她家小區門口了,搞得她有家不能回,還讓自己爹媽誤會她始亂終棄,被人家找上門來了。
洪小敏是犟脾氣,心道你不陪在老婆面前跪搓衣板倒還有這美國時間來堵我?
她愈發和他捉迷藏捉得興起了,天天在尤寶珍家裏玩食不回家夜不歸宿。尤寶珍問她是不是賭博輸了所以人家才堵到她家了。
她都不知道怎麼講,這算不算玩一夜情玩出的火?同樣是男人糾纏不休,人家小說裏是男主愛女主愛得死去活來,到她這了,是男的恨不得把她揍得死去活來。
好吧,也算是死去活來。
但班還是要上的,在再一次從側門溜出去的時候,她被高喬堵住了。
這男人,果然手段很高杆,竟知道這麼隱蔽的安在人小賣部的小側門。
她隨手買了個麪包,正跟老闆哈啦,還沒轉身手就給人抓住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洪法官,能不能請你喝一杯?”
她踮腳仰頭,想擺出一點氣勢來:“對不起,沒空!”
“哦,沒關係。”高喬居然笑了,“我有空。”
於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們的洪小敏法官被綁架了。
最讓她鬱悶的是,居然還沒有人想到要替她報警。
高喬直接把她抱起,跟小賣部的老闆彬彬有禮地說:“女朋友不聽話,我教訓教訓,讓你們見笑了。”
小老闆點頭又哈腰的,笑得很是心有慼慼焉:“沒錯沒錯,女人就是不能太寵。”
洪小敏尖叫:“誰是你女朋友?!”
沒有人理她。
高喬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塞進車裏,因爲踢了他一腳他居然掏出繩子把她綁了椅子上?!!
氣暈了,更氣的是,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於是只好言語恐嚇:“我要告你綁架!”
“你有上億的錢嗎?”說出去誰會信?資產數億的老闆會綁架她這個存款不會超過三位數的小公務員?
……“你非法拘禁!”
“你欠我錢嗎?”不然哪來的理由?
……洪小敏悲憤了,總算找出一點性別差異可供利用:“我要告你□□!”
“哦。”高喬興致勃勃地回頭,“你是在提醒我嗎?”
……
“你到底想幹什麼?”被扔在一棟公寓裏,一晾就是幾個小時,洪小敏徹底沒了脾氣。
她雖然做事衝動,爲人毒舌,但還不至於笨到會喫眼前虧的地步。
她逃跑,他就拴住她,是真的拴,因爲綁得不算用力,但她就是解不開。
她喊叫,他就脫臭襪子往她嘴裏塞,是真的塞,都快到嘴邊了,洪小敏不得不恨恨地收聲,閉緊了嘴巴。
她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是徹徹底底聲名狼藉的壞人。
雖然有錢,但卻是垃圾。
她在地上毯了坐了兩個小時後,終於明白,她確實是被他給綁架了。
所以她要自救。
高喬就坐在她面前,好看的眉毛往上挑起,似笑非笑:“你終於願意好好跟我講話了?”
洪小敏心裏罵了他一聲,嘴巴卻閉得緊緊的。
於是事情又回到原點,她不說話,高喬也不開口,就坐在那裏老神在在地望着她。
洪小敏只好又問:“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如果只是要她去解釋,可以,ok,沒有問題,反正曾成剛那邊應該也折騰得差不多了。
“同居。”高喬老神在在地扔出兩個字。
洪小敏下巴落了地。
高喬不由得好笑,講老實話,他行情還沒有差到這種地步吧?雖然正常點的女人看到他會猶豫,會遲疑,但也決對不是她這副見了鬼一樣的恐怖表情。
洪小敏好半天纔回過神,哆哆嗦嗦地問:“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也不用採取這麼激烈的方式吧?”
……
高喬咬牙:“只是假裝!”
洪小敏瞪他。
高喬說:“你做的好事,既然你願意將事情惡化到現在這種地步,所以沒辦法,爲了曾成剛的婚姻幸福,只好委屈我假裝跟你同居一下了。”
委屈,他說委屈!
洪小敏氣憤:“你個離過婚沒人要的暴力男,你還委屈?!”
“不然呢?”高喬挑眉,傾近去掀開她的圍巾,嘖嘖地說,“你是32a?我對女朋友的要求從來沒低於過34c。”
……
洪小敏終於知道,他原來是要羞辱她。
她纔不讓他得逞。
頭往後一仰,脫離開他氣息籠罩的範圍,她冷冷地哼了哼,學他的樣子打量了眼他的褲襠:“如果我沒記錯,網上你露出來的尺寸……還未成年吧?”
……
高喬作出解褲頭的動作,很認真地反問:“網上的多數都是假的,你要不要現場驗證驗證?”
……
洪小敏面紅耳赤地轉過頭。
她到底是未婚姑娘,和這種千年老妖相比,道行果然低了不是一等兩等。
“你現在是要幹什麼?”洪小敏惱羞成怒。
高喬把她抱上沙發坐好,然後強迫她與他頭頂頭臉對臉,擺出很親密的姿勢,拿出手機,拍照。
不滿她笑得太僵硬,高喬扯了扯她的嘴角,聞言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地回答:“做戲就要全套,西米很不好哄的。”西米就是曾成剛的老婆,說完他還很是埋怨,“不過這些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拖這麼久,根本不需要走這一步。”
所以現在是全怪她了?
洪小敏氣憤:“那還是你們先戲弄了我?”
“哦,難道不是因爲你飢渴才釣了他?”
……
什麼叫無恥?這就是!洪小敏看着他的臉,很想再一拳揍過去。
高喬把兩人的親密照設置成手機屏保,這才放開了她的束縛。
洪小敏嘴角上扯,笑得很是陰險。
像是看穿她的意圖,高喬瞥了眼桌上自己的手機,不痛不癢地問:“你說,如果我把這些照片給你爸爸媽媽看,他們會不會逼着讓你嫁給我?”
……洪小敏伸出來的拳頭僵在半空。
威逼利誘,洪小敏不得不依了他。
高喬打電話給曾成剛:“一切搞定,什麼時候把你老婆喊過來?”
曾成剛說:“她同意了?都佈置好了?”
高喬說:“嗯。”
“房裏呢?她的衣服有放吧?化妝品有擺吧?換下來的內衣褲有丟在換洗室吧?拖鞋呢?香水味呢?陽臺上晾着的衣服呢?……”
高喬和洪小敏對視一眼,很鎮定地打斷他:“那你明日再喊她來吧。”
掛掉電話,兩人沉默半晌,這也太全套了些。
高喬不想費這腦子,把難題都扔給她,隱隱威脅:“你也想早點解脫吧?”
洪小敏很不滿,負氣地說:“我就身上穿的這衣服,如果回家拿,我媽還不定以爲我要離家出走呢……要不這樣,去買?”
話一出口,她笑得很賊,白來的便宜啊便宜啊,她過年的新衣啊新衣啊,都有着落了哦。
洪小敏突然很喜歡這個西米。
要買就是全套,從裏到外,從內衣睡衣到外套到襪子拖鞋。
洪小敏購物購得很happy,百貨商場的導購小姐導購得也很happy,爲了這個大財主,不是週末的百貨商場因此推遲關門半小時。
出大樓的時候她後面跟了五個人幫她提東西。
高喬在車裏等得打瞌睡,洪小敏趁機打量了下他的臉色,不由得有些妒嫉,看到她用他的錢敗了這麼多東西,他居然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這便是有錢和沒錢的差距啊。
後悔,她應該早點來,再多買一些。
如果可以,把百貨公司搬回家去也行的。
……呃,當然,這可能是要求太多了些,洪小敏有點點小羞愧。這點羞愧讓她對高喬也不由自主和顏悅色了一些,爲了證明自己不是白拿的主,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她主動要求:“餓不餓,要不我請你喫宵夜吧?”
高喬回頭,像是有些不適應:“你確定?”
“當然!”
“不過,也不用選這麼高級吧?”看着menu上的單價,洪小敏目瞪口呆,心裏卻在罵,真黑啊真黑,不愧是黑道上混出來的資本家,連宰人也宰得這麼有含量!尤其是酒,如果他要一瓶紅酒,那她是不是今天晚上乾脆賣身還價?前提是還必須是賣得出去有人要。
要不要現在就反悔?
高喬很悠遊地欣賞完她臉色忽青忽白的轉換,這才申明:“放心,我不飲酒,我只喝茶。”
洪小敏都有點感激他了,這男人也沒有想象中的壞嘛。
高喬微笑,對她感激涕零的目光視若無睹,抬頭對候在一旁的侍應生說:“麻煩,一壺龍柱圓茶,一碟泡椒鳳爪,一籠芋泥沙包,一籠蝦餃,再來一盤幹炒牛河,嗯,青菜嘛……你要喫什麼青菜?”
“啊,呃?”一直在假裝不動聲色地找高喬點的菜價,他這陡然一問,洪小敏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啊了好一會才知道去問侍應生:“你們這裏有些什麼青菜?”
侍應生微笑:“有青菜白菜包菜小白菜菜心生菜上海青……小姐想喫什麼青菜?”
“啊,上海青。”爲了掩飾自己的逄樾∶艋共煌右瘓洌八餿椎摹!
“還需要其他嗎?”這回是問兩個人。
洪小敏在心裏喊,不需要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果然,高喬很紳士地問她:“你還要別的嗎?”
洪小敏趕緊搖頭。
高喬於是合上menu,答:“可以了。”
洪小敏戀戀不捨地也舍了菜單,還好還好,就他剛纔點的那幾樣,算一算,不過幾十塊,至於那茶,一般都興送的東西應該貴不到哪裏去吧?
洪小敏很心安理得地喫起東西來。
結賬的時候,她差點跳起來:“爲什麼這麼貴?!”
“龍柱圓茶是極品普洱。”收銀小姐打開菜單,點給她看。
特級茶水,她暈,那個什麼喝起來跟外面飯店送的東西差不多的東西值好幾百?
洪小敏很心疼地付款。
幾乎是麻木地跟着高喬上了車,心裏默默地計算,加上她前幾天輸出去一千塊,浪費給曾成剛的兩百塊,還有這一次付出去的……才領工資不過十天,洪小敏終於光榮地負值了。
後面的二十天她應該怎麼跟父母要錢?
嘆一口氣,洪小敏捏着□□感慨:“事實證明,千萬不能跟有錢人說請客。”
“很心痛?”高喬笑。
“當然!”夜宵而已啊,洪小敏憤憤。
“可是你好像花我的花得更多?”
……
洪小敏縮縮頭,比較起來,確實她佔的便宜比較多,但是想起後面沒錢用的日子,她不甘心地嘀咕:“大晚上的喝茶你也不怕睡不着覺?”
“沒關係。”高喬老神在在地回答,“睡不着反正有你陪我散步。”
“不行,我要睡覺。”洪小敏冷臉,再說她和他的關係還沒好到一起散步談心的地步吧?
高喬在紅燈前停下,轉過頭來望着她,很是爲難:“嗯,可以,不過你說,你買的這些衣服等戲演完了後我應該怎麼處理呢?送誰呢?”
……“好吧,我們去散步!”洪小敏咬牙切齒。
洪小敏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是頂着兩隻大熊貓眼走的。
兩人散步散到兩點半,前頭兩小時她是抱着怕他進她房裏做壞事的恐懼睡不着,後兩小時她是睡得天昏地暗根本就不想起牀。
最後還是錢的壓力高於一切,最近頭頭們天天遲到,她再晚去就沒人開門法院要開天窗了。
所以她不得不起牀。
而讓她氣憤的是,作爲老闆的高喬居然公然摸魚,睡懶覺睡到她走的時候房裏還沒有一點反應。
洪小敏憤憤地在他的門上狠狠地踢了一腳。
房裏面的高喬,眼睛並沒有睜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咧起老高。
衣服誘惑,洪小敏不得不和高喬扮演同居的生活。
當把最後一件衣服晾好在陽臺上的時候,她非常幽怨地瞥了一眼在客廳裏扮演瀟灑男朋友的高喬。
現在她再一次深刻地明白了爲什麼高喬的前妻要在離婚和不離婚之間左右徘徊。
想離婚是因爲他不是男人,這不是男人包括他不但會用拳頭暴力還會使用精神冷暴力,像現在,數九寒天啊,讓她一個人在這風不停灌的陽臺上晾這麼多衣服,多麼不體貼的臭男人!
而不想離婚可能就是爲了他有錢,可以肆無忌憚地買新衣服新鞋子而不用擔心斷頓少炊。
“好了。”洪小敏說,“叫他們現在就過來吧。”
高喬看一眼晾得滿滿的陽臺,那些五顏六色的衣服讓這空置已久的房子瞬間多了許多生氣。微微一笑,看着腮幫子凍得紅紅的洪小敏,摸出手機說:“先坐一下吧,我打個電話給曾成剛。”
對話和前面都差不多,曾成剛對他們的成果表示了滿意,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問:“那廚房裏呢?既然已經住在一起有一個月了,那不可能是天天在外面喫飯吧?要讓西米相信你們還得把廚房也佈置好啊……炊具都齊的吧?冰箱裏不會是空的吧?油煙機上有油煙麼?……”
高喬和洪小敏對視一眼,再次感到無力:“你就不能不要這麼麻煩?”
“不行,如果這次不能讓她徹底相信,那麼我和她的幸福婚姻就要毀了,高喬你忍心嗎你忍心嗎?我可是爲了你啊爲了你啊不是爲了別人啊……”
碎碎念看着毫無止境,高喬很果斷地掛了電話:“好吧,你明天再叫她來吧。”
洪小敏卻聽得大驚失色:“又不行?”
高喬很不爽,每次看到洪小敏這副表情他就很想跟她擰着來,瞥一眼外面晾滿了一陽臺的衣服,深深的不滿:“怎麼,還虧了你?”
……雖說拿人手短,但狗腿也是要有原則的,洪小敏很鬱悶地說:“我這樣天天夜不歸宿,我媽還不捶死我啊?”
“我讓你晚上不歸了麼?”
……洪小敏無語對蒼天,昨天晚上是誰說太晚了不想送她回去,然後以製造逼真度爲名而威逼利誘着讓她住下來的?
因爲本來就是空房,高喬的廚房自然乾淨整潔得跟颱風過鏡似的。
要缺的東西很多,除了裝修時就已經弄上去的油煙機和燃氣竈。爲了贖罪,“閒得沒事”的高喬和洪小敏只好又冒着冷風跑出去採購廚具和餐具。
說實話,洪小敏的感覺很稀奇,順電的餐具系列高檔而奢華,她摸着下巴穿梭其中的時候想如果是自己的家她應該要添些什麼?
“這套碗具很漂亮啊,看着就有食慾……這套杯子好,唔,沒事的時候還可以搞點小情調。”洪小敏一邊挑選一邊如是說。
高喬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會真的打算長期住下去吧?”
……洪小敏默默地走開,對這種不解風情的男人,她可不可以當他不存在?
高喬卻還是一副契而不捨的勁頭,跟在她後面興致勃勃地問她:“你會做飯嗎?”
“做得好喫嗎?”
“我可以相信你嗎?”
鞭炮做的洪小敏終於忍不住了,硬梆梆地回他:“你不會真的想我給你做飯喫吧?”
她本來的潛臺詞是,你別妄想了。
哪知道高喬卻自動曲解成:“承認不會做只會喫了吧?”
等到一桌子菜上桌,高喬喫得酣暢淋漓的時候,洪小敏看着自己被冷水凍得紅通通的雙手,默默地回想一遍買餐具時的對話,不得不非常鬱悶地承認,她是被激將了。
和高喬鬥,十賭九輸。
可不過隔了一天,洪小敏還沒燃好反攻的鬥志,她就不得不明白了另外一個道理,和西米同學鬥,她則是死無全屍。
西米同學的出場很平常,擺着一張臉和曾成剛一起過來的。
曾成剛則是賊着一張臉討好他老婆,要蘋果不敢遞香蕉,要喝茶不敢倒咖啡,喫飯的時候,想喫青菜不會給蘿蔔,狗腿的樣子,連洪小敏看着都替他覺得寒磣,偏偏西米還不大理他,一晚上就跟唯一的女同胞洪小敏講講話。
話看着沒多少營養,卻句句切中要害。
“高喬挺喜歡喫西芹的哈?”
“沒有,這個西芹百合是我喜歡喫。”
“你們在一起,就不怕高喬會打你嗎?”
這話提得刺激,一下就擊中八卦中心。洪小敏不由看一眼被八卦的事主,對方卻老神在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只好咬咬牙沉痛地替他雪冤:“他從不打女人!”
西米立即冷笑:“你也太維護他了吧?難道網上傳的還都是假的?”要知道,維護過頭就是弄虛作假!
洪小敏立即申辯:“xxx(注:路人甲,高喬前妻)有自殘傾向。”
話一出口,桌上三人立即同時看向了她,高喬是意外,西米是震驚,曾成剛是詫異。
高喬想,她居然會替我辯解。
西米想,她居然知道真正的□□。
曾成剛想,他竟告訴了她真相!
而洪小敏,一口菜含在嘴裏,被這三人盯得上不上下不下,差點脫口而出:這個病不是她亂說的呀!
這是法庭上高喬方的辯護詞,當然,她那時候是絕對不相信的,那些太過密集的煙的燙傷,摔跌的瘀傷,還有青青紫紫的掐痕,深深淺淺的刀疤,怎麼看也不可能是自殘行爲。
西米的臉色卻因爲這個答案就緩和了些,對曾成剛的態度也立即有端有正,同時還不忘爽爽快快地和洪小敏解釋:“不是我不信你們,而是你不知道他們……他有多壞,其實我跟你講,高喬和曾成剛不一樣,他是個好男人,只是這女人吧,男人沒錢的時候嫌他窮,有錢的時候就怕他壞,不壞想象着也覺得他壞了,尤其是xxx,因爲不能生育就更怕他出去亂來,所以才造成了那樣的局面!”
說着,還拍了拍小敏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你不知道,跟了高喬,得有多少女人羨慕死你呢,比如我。”
曾成剛:我也沒有那麼差吧?
洪小敏:她不用那麼幸運的吧?
高喬:……
當天晚上,小敏沒有回家,因爲西米說:“還回去幹什麼呀?雖然有錢,但家裏總好過去開房吧?”
然後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廳裏,看着高喬和洪小敏跟曾成剛說:“今天我們也在這裏睡,晚上四個人,正好摸幾圈牌。”
於是曾成剛望天,默數,在這裏睡,在這裏睡,就兩間房啊就兩間房。
高喬攬着洪小敏的肩,笑得嘴角扭曲:“好,我很久沒贏你們兩個的錢了。”
洪小敏也笑,但她的身體發僵,胃在抽筋。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自問這輩子也沒做什麼作奸犯科的事吧?怎麼感覺在西米麪前就這麼的抬不起頭?
四個人打麻將,兩對“夫妻”,各自放水。
難得洪小敏手氣好到無敵,以一喫三,全部通殺。
打到十二點,西米推了牌:“算了算了,還真給你們送錢來的,不打了,睡覺。”看一眼還在數錢的洪小敏,很不滿,“還數?高喬在等你去洗澡呢。”
洪小敏手一抖,錢掉了兩張,茫然地抬起頭,望着西米,問:“等我洗澡,爲什麼?”
她贏錢贏傻了,完全忘了還有演戲這個事。
高喬的身子僵了僵。
曾成剛拼命朝她使眼色。
西米說:“咦,你們不是要洗鴛鴦浴嗎?曾成剛不是說你們最喜歡的就是鴛鴦浴嗎?”
……
洪小敏:#¥%……&
若幹話語,都被高喬一手捂住,拖進了臥室。
後面還聽到西米很恐怖的笑聲:“看啊,都迫不及待了哦,真羨慕他們啊,熱戀就是好。”
曾成剛很狗腿地湊上前:“我們不也正熱着?”
西米看他一眼,很不恥:“你是熱瘋吧?”
當然,鴛鴦浴是不可能洗成的,兩人只不過在浴室裏放了通水打了個轉然後換上睡衣跑出來。
夜涼如水,客廳裏西米還在怪叫:“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
房間裏的兩隻沉默了半晌,有點尷尬,於是沒話找話。
洪小敏說:“西米怎麼那麼挑刺啊?其實我去跟她講明白就可以了的。”
高喬說:“如果是剛開始還行,現在這麼久了,她肯定會以爲曾成剛和我們早串好了供。”
“那我們這樣演一演她就信了?”
高喬想了想,以他對西米的瞭解:“不信。”
洪小敏瞪大了眼:“那還要演?”
“所以要看我們配合默契的程度呀。”高喬笑。
“所以,”洪小敏握拳,視死如歸,“要怎麼纔算達標?”
高喬的聲音有點沉痛:“至少,在經歷了鴛鴦浴之後,她如果要求我們當面kiss,我們都不可以再尖叫。”
“……那尖叫着撲上去的尖叫算不算逼真?”
高喬:……
正說着話,西米同學過來敲門。
高喬和洪小敏飛快地跳上牀,蓋好被,門卻還一直在響。
突然想起還應該有個人要去開門,對望一眼,最後是高喬下的牀。
西米探出腦袋,故作關心地問:“你們的被子夠嗎?”
高喬點頭:“夠!”
西米很哀怨:“但是我們的不夠,太薄了。”
高喬眼睛一亮:“那不行你們就回去嘛,我這裏沒準備那麼多被子。”
……“算了。”西米揮一揮衣袖,把門抵開一些,對坐在牀上一本正經的洪小敏拋了個媚眼:“春光無限好哦,加油!”
……
還沒放鬆狀態,西米同學又第二次過來敲門。
有了上回經驗,這次高喬一跳上牀,洪小敏就跑去開門。
西米問:“爲什麼這麼久過去了你們的衣服還完好無損?”
洪小敏抽抽嘴角,憋了半天,說:“我們喜歡穿着衣服做事。”
西米:“……哦,是不是格外有情調?”
洪小敏:“……你到底有什麼事?”
西米:“……忘了。”
……
時間過去半點鐘,洪小敏和高喬繃緊了神經等着西米再轉悠回來,就像等着另一隻鞋子掉下來的人一樣等了老半天,直到客廳裏再也聽不到任何奇奇怪怪的聲音了。
高喬借上廁所跑出去觀察了一圈回來說:“行了,她應該鬧得也差不多了,我們睡吧。”
洪小敏看看牀,再看看高喬:“……怎麼睡?”
高喬反問:“難不成你想睡地板?”
洪小敏瞪着他,心道高先生你可以無恥再無恥一點,因而負氣地:“那我回家。”
高喬說:“好啊,不過如果西米明天早上起來沒見到你人的話,我想她一定會要求再來一夜。”
洪小敏差點要哭了:“我又不欠她的!”
“但是你欠了曾成剛的,這事她要是不放一百二十個心,他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很慘。”接着涼涼的提醒,“還是洪法官巴不得他們鬧離婚,你們也好多收點訴訟費?哎呀,我想想啊,上庭的時候,離婚原因應該怎麼說呢?是說曾成剛和洪小敏深夜開房……”
“好了!”洪小敏吼斷他。
她這是倒了哪八百輩子黴啊?老天要是不想她玩一夜情,也不用這麼來整她吧?
客廳裏突然傳來腳步聲。
洪小敏和高喬沒動,心裏卻道總算來了。
可門敲了三聲,門把居然有扭動聲,然後,門竟沒鎖?!!
洪小敏和高喬駭了一跳,對看一眼,biu地竄上牀。
千鈞一髮,門開了,曾成剛探出頭來:“通知你們一聲,警報解除了哈,該睡地板的睡地板,該睡牀的睡牀,我老婆已經睡着了。”
高喬看着他,咬牙切齒:“沒事了?”
“沒事了。”
“那你可以滾了!”
曾成剛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那什麼,他難道不是好心嗎?奇怪地看一眼姿式怪異臉紅如血的二人,這是典型的慾求不滿啊,難道他還真的打擾他們好事了?
很想留下來看看現場啊,但是作爲有把柄在對方手上的人,曾成剛磨蹭了會後終於在高喬和洪小敏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退出門了。
曾成剛一走,高喬收回目光望着洪小敏,冷聲:“你的手可以放開了吧?”
洪小敏本來也是非常不好意思的,爲了逼真,他們作出的是互擁纏綿式,而且剛纔一時情急,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某人的關鍵部位上,她本來想裝無辜趁機解了這尷尬的,可聽到高喬這樣一說,洪小敏不樂意了,乾脆伸開五指在上面捏了一捏,很鄙夷地說:“有什麼大不了的,就這麼個貨,很了不起嗎?”
全國人民都看過了的,很稀奇嗎?
高喬微滯,挑眉,冷笑:“就這麼個貨?很了不起?”慢慢逼近,最後將洪小敏鎖定,“你敢不敢,再捏一下?”
小敏很想說,有什麼敢不敢的?但是情勢比人強,這種情況下她再說這種話,那不是笨,簡直就是蠢了,所以她退後,再退後,努力退出高喬氣息的包圍圈,定了定神,仰起下巴說:“你說捏我就捏啊?我偏不!”
看不起她,“你不敢!”
不受激將,“我偏不!”
“不敢!”
“偏不!”
“不敢!”
……
洪小敏惱了,這又不是億次嘔罰褂型昝煌炅耍可斐鍪秩シ煽斕嗇罅艘幌攏費齙酶吡耍潘骸啊趺囪俊
高喬眼睛微眯,沉聲:“手感怎麼樣?”
硬……硬了……
洪小敏呆住。
高喬的頭低下來,迎住她的臉,堵上她的脣,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既然你都敢了,那我就不敢不從了。”
洪小敏:……她不是那個意思的呀!!!
後續的後續
很久很久以後,洪小敏坐在電腦面前,歪着腦袋對比某人豔照門中圖片和實際的尺寸,很着惱地說:“當初xxx到底是怎麼拍下來的?爲什麼尺寸差了那麼多?”
高喬坐在牀上看書,淡定地說:“因爲那些本來就是ps上去的。”
……
洪小敏恍然大悟,接着又狐疑:“那什麼東西的這個,纔會只有這麼點大啊?”
高喬:……
再很久很久以後,洪小敏和高喬的結婚典禮上。
西米歪倒在曾成剛懷裏,很得意地說:“看來我們的戲演得不錯啊,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被我們耍弄了吧?”
曾成剛說:“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西米嘆氣:“只是毀了我的名聲,我本來沒有那麼善妒的啊。”
曾成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