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閱回到賓館, 握着電話想了好久, 最後才撥通了搭檔老李的電話。
老李也是尤寶珍曾經的同事,他是他們感情一路走來的見證人,同時, 也是他們結婚時婚禮上的伴郎。
老李對讓他拋家舍業到這邊來的要求很是不解,尤其是這個時候, 公司剛剛出了事故。
卓閱說:“你先過來吧,過來了我再跟你講, 不過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 這個時候我特別特別需要你在這裏。”
這話說得重了,老李的神聖感一下就上來了,當即拍着胸脯說:“行, 我們好久沒有用過雙劍合壁這一招了, 正好試試看行不行得通。”
卓閱笑笑。
翌日老李果然坐最早的飛機趕了過來,本來以爲是商談新商業城招商事宜, 結果卓閱輕飄飄地扔給他一張地址, 說:“你休息好了,就去這裏接洽一下vi廣告的事情。”
老李差點吐血:“兄弟,我一把骨頭了,不用這麼培養我吧?”
對於商業策劃,他歷來就是個門外漢啊。
卓閱說:“沒事, 你只需要和她敘敘舊就好了。”
她。
老李驚奇,還以爲是哪個重要的舊人也在這裏發財,可及至見到了尤寶珍, 他還是大喫了一驚。是真的喫驚,他進去的時候,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把他領到她面前的時候,他幾乎都不敢認她了。
這哪裏還是他認識的尤寶珍?
他認識的尤寶珍,及肩的長頭髮,臉上總是懶懶散散什麼都沒什麼所謂的表情,他認識的尤寶珍,哪怕近三十了還像一個單純的小女孩,於人情世故有着可笑的天真——愛應酬的她便應酬,不稀罕的請她多看一眼也是不行。
但現在的尤寶珍,標準的職場女性,幹練的姿態,犀利的目光,連笑容裏藏了幾分銳利。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而後才笑着說:“好久不見了呀,老李。”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過來同他握手,老李呆住,說:“我說,弟妹,怎麼是你啊?”
他還是習慣性地叫她弟妹,尤寶珍笑:“怎麼,難道你來的時候就沒人跟你說我在這裏嗎?”
“沒有。”老李一臉的鄭重和意外,腦子卻在飛快地旋轉,想着卓閱把他送到這裏來的真正意圖,他不想讓他提前知道實情,是否就爲了能讓他有最本色的發揮?
由此可見,這尤寶珍,定是不像以前那麼好忽悠了的。
心裏打定主意,老李乾脆很淋漓盡致地發揮了一下他的好奇,兩人坐下來後專門仔仔細細打聽了她這幾年的情況,可惜尤寶珍十分的不配合,她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說:“哎,三分運氣,七分努力,誤打誤撞我就做成這樣了唄。”
老李環顧四周,說:“你還真成啊,一個人,硬是把這搞得像模像樣的啊。”
尤寶珍說:“這個你還真是誇錯我了,勉強餬口而已。”
老李還想再講,尤寶珍卻已經生生扭轉了話題,問他:“嫂子他們都還好嗎?”
話題果斷地從她身上繞到了他的身上,卓閱要他找她敘舊,結果,到最後,一餐午飯都要喫完了,敘的還只是他一個人的舊——都是關於他兒子的事情,他都三十六了才得了個兒子啊,實屬難得,所以就請原諒一下他好辛苦才做成父親的喜悅吧。
但是幸好,飯要喫完的時候,老李總算把他老婆四處求醫的艱辛、生產時的兇險以及現在兒子的調皮難養都講得差不多了,他這才記起自己還有任務在身的,於是很含蓄帶了一句:“唉,其實也多虧了卓閱,若沒有他最後拉我一把,指不定我兒子就栽在那一場大病上了。”
尤寶珍淡然笑笑。
她不接他的話頭,老李毫無辦法,只得頂着還算是老熟人的麪皮問起八卦:“你們,還有聯繫的吧?”
尤寶珍的回答依然的滴水不漏:“我現在被委託做你們商業城的vi設計。”然後又說,“你來了也好,你們共事這麼久了,比我更瞭解他的需求,有什麼意見請儘管提出來啊。”
老李回頭交差,很沮喪地問:“我今日見到的尤寶珍,是那個曾經是你老婆的尤寶珍嗎?”
她甚至都不否定他“弟妹”的叫法!只要她否定了,老李想那他就一定會不遺餘力地講講當初所有人都是如何覺得他們兩個是怎麼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神仙眷侶,然後離婚又是怎麼樣的一時意氣,卓閱是如何的追悔莫及,有今日的成功完全是事業麻痹,可她不否定,不接話,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起這些了!
卓閱毫不猶豫地肯定了此尤寶珍就是彼尤寶珍,接着說:“沒事,大家都來日方長。”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表情,老李想,他是不是眼花了?這時候的卓閱真像一年多以前的他,那時候,他找到自己,甩出一張□□說,從麥德龍里出來吧,我們一起做最中國的倉儲物流。
語氣也是如此的平淡漠然,彷彿江山如畫,他得到了,卻全不放在心上。
不過,仔細一比較,這時候的卓閱少了彼時的那幾分悲壯,反倒多了些運籌帷幄此仗必勝的卓然。
卓閱對尤寶珍的心思,局外人的老李一直都看得很是清楚,不過男人之間,你不明說我也就懶得點破,但這種時候,他竟如此用他,老李只好用非常家喻戶曉的那句話回敬了他:“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早知今日會勞心勞力再追回她,當初何必逞了一時意氣博命分開?
沒事也要窮折騰啊,說的大概就是他們這一類人吧。
不過,老李說:“你的表情要不要別那麼高深?明說吧,要哥們怎麼做。”
卓閱嘆口氣,說:“你知道什麼,就跟她說什麼。”
靠,原來是要他擔負解釋工作,老李很鄙視:“這種事情你自己做豈不是更好?”
卓閱搖頭,半晌才苦笑了笑說:“有些話,明明是真的,從自己嘴裏出來,是狡辯,從他人嘴裏出來,就是真相。”頓了頓問他,“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明白吧?”
老李的嘴角抽了幾抽,心想這兩口子還真是有得折騰,一個越來越奸滑了,一個,又越來越小心了。
人生啊,不知道是時間改變了萬事,還是萬物改變了時間。
瞭解整件事情以後,老李不得不佩服卓閱的高瞻遠矚,他讓他出現的時間是如此恰到好處——特別是得知無意中竟攪黃了尤寶珍和她新男朋友的約會時,老李更是覺得卓閱這人太過腹黑。
表面上一點也不耽誤人家約會,戀愛,其實明裏暗裏地拿着別人當槍支兒使,使得尤寶珍不得不花大量精力製作他們商業城的vi也就算了,甚至好不容易有次約會了,老李出現了。
老李是打電話給的尤寶珍,他說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邊,又有好幾年沒看見橙子,十萬分想念得緊,所以晚上想請他們娘倆一起喫一餐飯。
這個藉口,合理合法合據。以前在廣東的時候,老李跟他們合租一套房子,他還差一點成了尤橙的乾爹,因爲老李老婆一直不能生,他都打算認了尤橙這個女兒算數,後來還是尤寶珍她媽媽說,像他這樣還沒有孩子的,不能亂認乾兒子乾女兒,否則真怕會絕後,老李這才作罷。但尤橙一歲生日的時候,老李還是大禮相奉。
和老友敘舊,而且對方又是自己前夫的朋友,這時候帶方秉文出席,總是不太合適的。尤寶珍只得推了方秉文,但她還是由他送自己到了飯店。老李正好等在門口,見到方秉文,心裏不自覺地估量了下卓閱的競爭對手,他腦子裏浮上來的第一個詞語是,棋逢對手,第二個詞語是,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