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等蘇子歌覺得差不多能夠自己站起來的時候,才若無其事的放開她。
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摟着自己的妻子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所以他牽着蘇子歌坐下,綠竹聽到蘇子歌坐下的聲音後,這才點頭說:“多謝王爺。”
這話,完全就是知道剛纔的事情,綠竹自從眼睛不行了以後,聽力一天比一天靈敏,什麼聲音她都能聽到,以鳳九的本事完全可以不讓綠竹聽見的,但是他刻意沒有去掩飾自己的腳步聲,也就是不讓綠竹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萬一她要是覺得自己和蘇子歌是揹着她做什麼壞事,那不就是得不償失了。
他向來不喜歡有什麼誤會。
還不如正大光明的。
“她是本王妻子。”
另外一層意思就是,他這樣做是對妻子需要幫助時正常的反應,並不需要綠竹來說謝謝。
綠竹無奈的笑了,看來再一次醒過來的鳳九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她有些感慨,當初自己與王爺發生爭執,現在王爺竟然完全不介意,可想而知,這人究竟有多愛王妃了。
“王爺,周太醫來了。”
很快就從皇宮中回來的十六很是激動的往正廳跑去,身後是被他拽着跑來的周太醫。周太醫的醫術雖然比不上鬼醫卿九墨,但也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及的。
能夠在宮中成爲太醫院的院判,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絕琰上位後,對這位太醫也是萬分的尊敬,十六進宮以後先面見了國君,然後得到國君的允許後才前往太醫院的。
現在這樣的趨勢,王爺是不能狂妄的,要是讓有心人抓住不放,那麼以王爺現在的根基,已經與當初比不上了。
“慢點!慢點!”
周太醫都已經是一把年紀了,這樣被人拉着來王府,一路上十六嫌棄馬車太慢了,直接就帶着周太醫騎馬過來的,只是可憐了周太醫,都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居然還碰到這樣的情況。
這不,剛進正廳,等十六放開他的手以後,他才使勁的喘氣說着,一雙眼睛恨不得把十六給看穿。
“你、你說你一個年輕人,怎、怎麼就不知道想想,我已經是一個老頭子了,怎麼能經得起這樣的瞎折騰?”
周太醫已經是滿臉花白的人了,得知十六是這樣將周太醫帶來的,鳳九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十六,十六立馬明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王爺,我忘了。”
這話說得一點不假,他看綠竹姑娘傷得很嚴重嘛,要是不快點帶着周太醫過來的話,到時候王爺怪罪怎麼辦?他這也只是太着急了。
“忘了?”
周太醫被十六這句話逗笑了,吹鼻子瞪眼的看着他,說:“爲什麼不把你自己也忘了?”
十六對於周太醫的名聲也聽過不少,知道他不是一個壞人,不然王爺也不會讓自己去請周太醫了,這會兒看見周太醫這般模樣,他才反應過來,周太醫的年齡確實是已經大了,自己剛纔帶着周太醫騎馬回來,如果是一個年輕的太醫也還好,但是對方是周太醫,這也有點喫力了。
他眼中帶着歉意,說:“周太醫,我知道錯了。”
鳳九在一旁也說:“周太醫,本王定會好好管教。”
看到他們這樣說,周太醫這才滿意的點頭,目光轉在一旁的蘇子歌身上,在周太醫來之前,蘇子歌又已經把面具戴上了,現在的她不能讓京城的人看到臉。
所以周太醫只能看到一個戴着跟鳳九相似面具的女子,這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很柔和,讓人覺得很舒心。
很少會有一個女子讓周太醫這般看好,而且在這王妃身上,他看不到外面的女子身上的貪慾。
嗯!
他滿意的點頭,然後讚賞的說:“王爺好眼光。”
聽到周太醫的讚賞,鳳九挑眉,並不覺得周太醫說了什麼很不得了的話,在他看來,蘇子歌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倒是蘇子歌,她看着周太醫,或許自己本來就是醫生,所以生來就覺得只要是治病救人的人都是差不多的,所以她對這周太醫倒是很和善。
“勞煩周太醫了。”
周太醫聽到蘇子歌的話,臉上樂得笑呵呵的,把剛纔十六“虐待”自己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然後很慈祥的對蘇子歌說:“丫頭啊,病人在哪兒啊?”
以周太醫這個年齡,叫蘇子歌一聲丫頭是應該的,但是鳳九就不滿意了,自家媳婦兒,周太醫居然這樣叫,這不是不給他面子嗎?
所以,鳳九頭一次說話帶着不滿。
“周太醫,她是王妃。”
鳳九說這話的時候很是嚴肅,如果單看鳳九的表情的話是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的,反正都是面無表情的,但是,這說出來的話,卻讓周太醫驚了一下。
目光在蘇子歌和鳳九身上流轉了數遍,這才瞭然的笑了,說:“好好好,王妃就王妃!”
蘇子歌看着他們兩個人這般,有些無奈,說:“周太醫,能先看看綠竹的眼睛嗎?”
她不知道綠竹的眼睛究竟怎麼樣,但是那雙腿是已經全部壞死了,想要重新站起來的可能性已經完全沒有了,在周太醫來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所以這會兒只是想讓周太醫看看綠竹的眼睛,順帶給她把脈。
對於望聞問切,蘇子歌是完全不懂的,因爲自己是西醫,所以她只能看出來綠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卻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現在就只能靠周太醫了。
周太醫將目光放在一旁的綠竹身上,原本笑呵呵的模樣立刻就被怒氣所代替。
“竟然對一個女娃子下這麼重的手,也太不是東西了!”
他吐槽了幾句以後,就認真的檢查着綠竹身上的傷,看完綠竹雙腿以後,他有些惋惜的嘆了一口氣。
“若是再早些日子,她的雙腿還有救,現在......”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蘇子歌卻是很清楚的,很多傷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的話,後面想要彌補那是沒有可能的。
所以,聽到周太醫這樣說了以後,她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就連一旁的鳳九也沒有驚訝。他常年在外征戰,即便不懂醫術,但是對於這些簡單的傷還是有自己的認知的。
綠竹的雙腿明顯就不會有機會救治了。
其實綠竹自己也沒有抱有多大的希望,她自己的雙腿自己很清楚,當初剛受傷的時候還能感受到劇烈的疼痛,容浚帶着她訪問了很多大夫,雙腿已經麻木,到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知覺。
她早已清楚結果會是什麼,所以這會兒聽到周太醫的話,她臉上的表情很淡然。
“周太醫,還請勞煩您看看她的眼睛還能不能治療。”
蘇子歌將希望放在綠竹的眼睛上,因爲那個地方她還沒有看,只希望能夠藉助周太醫之力,周太醫點頭,小心翼翼的將綠竹眼睛上蒙着的白布取下來。
白布是容浚給綠竹蒙上的,定期會清洗,所以上面並沒有什麼血跡,但是當白布完全取下來以後,在場的人即便是看慣了傷口的鳳九也忍不住皺眉。
那雙眼睛哪裏還能說是一雙眼睛,上面有腐肉,泛着花白,一雙眼睛緊閉着,看不到眼球還是不是健康的,但是這樣得一雙眼睛已經完全血肉模糊,想要睜開都已經是不容易的事情了。
看到綠竹那雙眼睛的一瞬間,蘇子歌身體開始不住的顫抖,不是因爲難受,而是因爲憤怒!
滔天的怒火。
她不知道是什麼人,竟然能夠下這麼狠的手,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這樣想置她於死地!
周太醫看到這樣的傷口,雙眸也帶着一絲寒意。
他是一個大夫,但同樣也是一個正常的人,他醫術高明,早就已經進宮爲皇家子孫看病,很少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綠竹可以說是他看到的最悽慘的一個病人。
大夫治病救人,可是卻又有那麼多的人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將人命視作玩物,同樣都是生命,爲什麼就不知道珍惜別人的呢。
他看着救治的人,這姑娘至始至終都沒有覺得痛苦,就好像是已經完全適應了這樣的境地。
“疼嗎?”
他說話的聲音放慈祥了不少,綠竹聽出來他是在問自己,想了想說:“下雨天的時候疼得厲害些,平日就是覺得火辣辣的。”
聽完她的話,周太醫和蘇子歌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還有知覺。
他們現在不是想知道能不能治好,只想知道還有沒有知覺,若是連知覺都沒有了,那可真的就是連救的資格都沒有了。
“綠竹,你試一下能不能轉眼珠。”
蘇子歌走到她身前,認真的看着綠竹的雙眼,然後輕聲說着,綠竹聽到蘇子歌的話以後,嘗試着轉動了一下眼珠子,蘇子歌明顯看到眼珠在動,她瞭然,將目光放在周太醫身上,行禮恭敬道:“還請周太醫幫忙去掉綠竹眼睛四周的腐肉。”
她這樣說,完全是因爲自己沒有這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