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的是什麼蘇子歌倒是不清楚,不過讓自己一個人進去,這倒是挺不錯,她本來也是想單獨和鳳怡說說話的,奈何有陳母跟着,到時候可能就不是什麼事情都好說了。
這會兒聽到陳母說自己不進去了,正好讓蘇子歌能夠自己進去,她滿意得不行。
面上仍舊是淡淡的,“嗯,那就這樣吧。”
說完,她就往院子走去,身後的兩個侍衛自然是寸步不離。
這個府邸,雖然距離正廳有點距離,但是這裏該有的完全不會少,院子裏種着各個時間段該有的花,正值春季,花兒盛開,院子裏看起來生機盎然。
有這麼一個美麗的院子,陳母說鳳怡是癡傻了,蘇子歌有些不相信。
沿着院子的小路往裏面走個幾分鐘,就能看到一個屋子,此刻,屋子外面正坐着一個衣着素淨的女子,看不清臉,但是卻給人感覺很舒服。
在她身邊,是一個穿着和陳府的丫鬟們一樣衣服的人,看到這一幕,蘇子歌基本上就明白了,這鳳怡是在裝傻呢。
鳳怡今日是在屋中待的煩悶了,恰逢今日陽光明媚,天氣還是不錯的,她才讓景檀將被子抱出來曬一曬,她自己也吸收一下陽光,卻不曾想,這一幕竟然被來的人看見了。
“景檀?”
走進以後,蘇子歌看清了那個丫鬟的臉,震驚的開口。
聽到聲音,景檀和鳳怡同時都將目光放在門口,兩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絲驚訝,那個女子的臉上帶着面具,那面具鳳怡不陌生,那是鳳九臉上的面具,這個面具縮小了,但是卻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景檀率先開口了,來陳府以後,她也沒有告訴過別人自己叫什麼名字啊,而且這個院子向來是不會有人進來的,怎麼現在會有三個人進來。
鳳怡將目光放在蘇子歌的身上,只覺得這個人很熟悉,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一樣,只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莫名的熟悉,還有一絲莫名的難過。
“你——”
她聲音有些沙啞,“你是王兄的妻子嗎?”
一眼不眨的看着蘇子歌,鳳怡聲音有些顫抖,對於外面的消息,她也聽過一點點,她知道,鳳九還活着,但是她並不知道今日是鳳九回來的日子。
蘇子歌上前看着鳳怡,她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即便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便她現在只是簡簡單單的穿着素衣,但是這都沒有抹去她身上的氣質。
一如多年前,那個宴會上妝容精緻舉止優雅的她一樣。
“我是鳳九的妻子。”
蘇子歌走到鳳怡面前,淺笑着,脣角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擴大,她就看到鳳怡眼眶一瞬間變紅,眼淚順着臉頰就下來了,在蘇子歌震驚的目光中,她失聲痛哭。
哭聲悽慘,讓十六和十七兩個侍衛都覺得難受。
“你們去門口看着,別讓任何人進來,就說本王妃有事情與公主說。”
蘇子歌連忙對十六和十七說着,看着他們走到大門那兒以後才又將目光放在鳳怡身上。
“謝謝你,讓王兄還活着。”
那天,鳳怡在院子裏哭了很久,不管蘇子歌怎麼說,她都在哭,等她哭得兩隻眼睛都已經紅腫了以後,她才說了這麼一句話,語氣裏帶着無盡的感激。
有人說,笑容是會傳染的,可同樣的,難過也是會傳染。
或許是很久沒有遇到一個人哭得那般傷心了,所以蘇子歌在鳳怡說出那句話以後,心底某一處的心絃就被觸碰到了。
“他還活着,所以你別哭了。”
抬了抬頭,蘇子歌低頭再看鳳怡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多餘的情緒,她其實很清楚,自己剛纔有那麼一瞬間也差點哭了,好在有面具擋着,鳳怡看不到。
等鳳怡安靜下來以後,蘇子歌纔開口問:“爲什麼你要裝瘋賣傻的?”
這是她很疑惑的事情,按理來說,這陳府不會有人對她不好,這樣裝瘋賣傻的好像也對她沒有什麼好處啊。
鳳怡搖了搖頭,看着不遠處,有些自嘲的說:“我並不是國君的女兒。”
這些話,她也沒有對誰說過,景檀一直跟在她身邊,所以對於這些事情是很清楚的,她也不需要瞞着蘇子歌,因爲蘇子歌是鳳九的妻子。
從小她與鳳九一同長大,兩個人即便是沒有血緣關係,卻是形同兄妹。
蘇子歌大概也猜到了這件事,所以並沒有很驚訝。
“我是蘇家的女兒。”
鳳怡接下來的一句話,讓蘇子歌瞳孔一瞬間放大,雙手止不住的有些顫抖,她一眼不眨的看着鳳怡,想從她的臉上看到這是在開玩笑,但是並沒有,她說得那麼認真。
“是不是很可笑,你知道蘇家嗎?很多年前被國君下令滿門抄斬的蘇府,曾經讓所有的世家都望而卻步的蘇家。”
鳳怡並不知道面前的這個人就是蘇子歌,她只是把面前的這個人當成一個傳話的,這些話,必須要讓鳳九聽到,只有鳳九才能幫自己了。
“知道。”
蘇子歌聲音有些沙啞,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僵住了,呆呆的看着鳳怡,有些不知所措。
鳳怡笑了,眼淚就這樣順着臉頰下來,她卻毫不在意。
“是了,蘇家曾經那麼輝煌,怎麼可能會有人不知道呢?”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有些自嘲,“蘇家滅府以後,我才知道,我是蘇家的孩子。”
“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子歌聲音沙啞,看着面前的鳳怡,覺得這命運竟然會是那般的湊巧,一旁的景檀突然說話了,她看着蘇子歌,解釋道:“我母親是未央娘娘身邊的丫鬟,是她告訴我的,當年朝廷政變,娘娘在宮中產下小公主,城門卻已經被攻破,是蘇以陽蘇老爺,他抱着蘇家出生幾日的小姐與公主交換了,未央娘娘並不知情,含冤而死,小姐卻陰差陽錯的成爲了公主。”
這些事情,是不能被別人知道的事情,多年來,宮中無人敢提,所以漸漸地人們就佯裝忘記了鳳怡不是國君的女兒,而那個被蘇以陽帶走的孩子,就成爲了蘇家的嫡女,蘇子歌。
所以,她能夠活下來,是因爲鳳怡。
蘇子歌的臉色有些煞白,心底一陣一陣的抽痛,她看着面前的鳳怡,張了張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王嫂,請告訴王兄,若是可以,定要爲蘇家平冤。”
鳳怡看着蘇子歌,認真的說,她能夠一直堅持下來,就是想要讓蘇家能夠正大光明的再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你爲什麼要把這些都告訴我?”
蘇子歌喃喃自語,看着鳳怡的目光有些複雜,她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即便她是鳳九的妻子,那也有可能會背叛鳳九,可是鳳怡去這麼輕易的就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自己,這明顯就不對勁。
“因爲你是公主啊。”
鳳九淺笑,看着蘇子歌那張帶着面具的臉龐,嘴角有些苦澀。
即便是想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她還是騙不過自己。普天之下,能知道景檀名字的人,除了自己,就只剩下蘇子歌了。
她一開始確實是悲從中來,所以忘記了這件事情,但是景檀的話無疑是提醒了她,這個人一定是知道景檀名字的。
“原來你也還活着,真好。”
鳳怡淺笑着,這個人,即便是知道了自己是因爲她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她還是不會恨她。
蘇家所有的人都爲了她,自己又怎麼能恨她呢?
幾乎是鳳怡的話落地的那一瞬間,蘇子歌眼眶就紅了,心底的情緒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要噴出來,她全身都有些顫抖,即便她很清楚,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事情,她只是異界來的一縷孤魂。
可是看着面前的鳳怡,再想想那些因爲她死去的蘇家的人,還有現在爲了她再次回到京城的鳳九。
她告訴自己,這一切跟自己沒有關係,卻怎麼也騙不過去。
心裏,很難受。
她今天才知道,原來爲了讓她活着,有多少人,做出了多少努力,因爲她這條命,又有多少條人命搭上去。
“對不起。”
她顫抖着,只說出了這句話,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因爲覺得抱歉,所以只能不斷地說這句話,對不起蘇家,對不起鳳怡。
之前,她以爲自己真的是蘇家的孩子,所以沒有那麼多的感觸,可是現在才明白,原來至始至終,她都不是蘇家的人,若非要說自己與蘇家的關係,那就是她的母親蘇未央是蘇家的孩子。
蘇家的人,爲了她活着,將自己的孫女或者說是女兒,扔了出去。她的命,是鳳怡換回來的。
“你知道嗎?我剛知道的時候,是恨你的,明明我纔是蘇家的孩子,卻只能像個陌生人一樣,每次在宮中看到蘇將軍和蘇夫人,我都只能看着他們對我下跪,卻不知道他們就是我的父母,無數次的擦肩而過,卻始終不知道對方,明明那麼輕易的就可以知道的事情,就因爲你,這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