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前強橫的靈流匯入幻創槌中,那股澎拜之力泛起漫空漣漪,縱使面對那法天巨影,也絲毫不會遜色。
感受着這份磅礴力量執掌於自己手中,夏暉只覺滿腔熱血沸騰,又有靈魂的炙熱燃燒一併充斥其中,即將共鳴爲震天撼地的威勢。
這一路遠征至此的回憶飛速回溯在腦海中,自那一日赤月神滅降臨之刻起,御星盟的種種恐怖浮現眼前。來自上位文明的駭然威壓,必須竭盡所能方可戰勝的可怕強敵,以及終於在不斷地探索中,過關斬將,終於來到這決戰之地。
新仇,舊怨。乃至往日數任失敗的挑戰者的遺憾,今日都將在這裏一併算清。
此時此刻的他,勢不可擋。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真的可以成爲光?這份感覺,這閃耀的身姿,也太棒了吧!”
興奮的笑容淡去之際,他所流露是從所未有的嚴肅。
畢竟,依舊沒有必勝的把握。這傾注所有的一擊,若是敗了,御星盟還將再有數千年的堅固統治,直到下一任挑戰的出現。
可如果是勝了,那麼舊的秩序隨之土崩瓦解,新的時代將要到來。
遲疑,激動,惶恐,亢奮……
各式各樣的情緒在心中變化,但是最終,夏暉守住了自己的心神,重新冷靜下來。
根本沒有必要去在乎這些,因爲答案很快就會呈遞。在那之前,竭盡所能,放手一搏便是。
“御星盟,接招吧!”
飛縱一躍,當他身形自幻創槌展開的核心靈陣中穿過之際,匯聚的雄渾靈流化作一抹淡金色鬥篷披於肩上。亦在那一刻,幻創槌收縮,卻並沒有變幻爲任何樣式的兵器,而是直接融入至這具身軀中。
緊接着,閃耀身姿扶搖而上,伴隨着他一把扯下幻化鬥篷就勢一振,飄揚的縷縷絢爛急劇迴旋,反抗的鋒芒以螺旋姿態發起怒嚎。
剎那間,時空霸主察覺到這邊的變化,仍舊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態。法天巨掌揮落,遮天蔽日的浩瀚大陣整個覆下。
在他看來,此刻的自己註定立於不敗之地。
嗤!
然而,轉瞬之後,法天巨掌停滯一顫,竟然無法繼續如願落下。而就在將之頂住抗衡的位置上,相對渺小太多的鬥篷螺旋綻放出越加璀璨的光輝。無數靈流共同注入的匯聚,隱有億萬生靈共同發出的尊嚴咆哮。
這一剎,時空霸主以一己之力所抗衡的,似乎是芸芸衆生。
咔嗤——
須臾間,貫穿之音迸射,螺旋狀的絢爛破滅竟然成功擊穿巨掌,自其手背貫出的瞬間,夏暉反手一甩,幻化鬥篷無限延伸。依舊是螺旋姿態起舞,交錯環繞的一道道閃耀,赫然順着那一條法天手臂攀升向上,路徑軌跡之上,攻勢還在繼續。
轟!轟!轟!轟——
數不清的縱橫璀璨划動在手臂之上,好似一瞬間捱上了千刀萬剮,飄舞的光彩肆意嘯動。
以此爲登天之路,越過之時,身後盡是湮滅。
這一剎,時空霸主終於露出了一抹驚愕,他從未想過能夠有人具備與自己這最強形態匹敵的能力。
而且非要說的話,這迎面的第一次交鋒,是他敗了。
崩裂之音連貫天地,延綿的千裏螺旋鬥篷最後一拽甩動,整條法天手臂支離破碎。
緊隨其後,無盡的螺旋重新收縮聚攏,再次鍛鑄的赫然是一柄滔天巨刃。
雙手共持那鋒芒之長足以切割星體的利刃,已經一路突進來到對手跟前的夏暉竭力一吼,處刑的斬擊就此落下。
一刀,兩斷!
嗤。
刀吼,斬落,修長的裂痕自法天巨影正中穿透,然而顯然不足以就這樣將之斬殺。
後知後覺的時空霸主亦是轉身,僅剩的另一條幻化手臂掄起重拳,反擊瞬發。
僅僅只是這一擊揮動時所帶動的餘波勁風,都叫還在外軌道激戰的多方戰艦瘋狂搖曳,根本顧不得交戰,只能所有驅動力用於勉強維持身形不顫。
看到這一幕的任何人都不會質疑,此等法天重拳,不說碾碎行星,就是直接泯滅星系都並非不可能。
然而,就是面對此等字面意思上的毀天滅地之暴威,夏暉不退反進,正面迎擊。
只見電光石火間,收縮的巨刃重新散爲漫空的鬥篷狀,續而重疊一凝,竟是也化作一枚重拳狀。
與此同時,幻創槌核心靈陣重現,九點星芒光芒大盛之下,第十點星芒隱隱泛動光彩。而蓄勢揮動的重拳,直接從擴張的大陣正中穿過,對準時空霸主的反擊狠狠轟出。
轟隆隆——
激撞,毀滅激盪。
頃刻間,漫卷的刺眼閃耀仿若恆星爆炸,無盡的燃燒意欲重塑宇宙,卻又喚起一陣瘋狂收縮,一切內斂入崩壞正中。
聲音,視覺,在這一剎都似乎不復存在。
但也不過轉瞬之後,黑白色澤重繪世間,僅一次交替之後,振聾發聵的爆裂與擴散璀璨揮灑在整個星系範圍內。
作爲一切源頭的交鋒處,共同破滅的那份最後餘暉,隱隱交錯爲一枚象徵着無限的形狀。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閃爍,最終熄滅。
咚——
御星盟母星之上,漫空光屑紛舞中,劇烈墜擊顫慄大地。
一枚直徑超過千丈的巨坑瞬間撕開,一眼幾乎望不見盡頭的凹陷深淵中,很快就有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影迅速升起。
而在他面前,隨着夏暉周身環繞的點點閃耀黯淡,再有兩人匆匆趕至。
“命可真大,這樣都還能活?”
甯越連連咂嘴,自詡若是自己面對剛纔那等攻擊,上百條命也不夠死。而眼前的時空霸主,看上去竟然只是受了些傷。
左右張望一眼後,一同前來的風韌似乎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周圍湧動匯聚的靈流,因爲剛纔的交鋒全部斷開了。現在的他,無法再動用這顆星球的力量。但同樣,我們也不行。”
“就是說,接下來完完全全是真刀真槍的戰鬥了?”
夏暉點了點頭,抬手狠狠一握,幻創槌迴歸,烈飈槍重組展現。
“休傷吾主!”
一聲暴喝忽起,卻見時空霸主身後也有四道身影飛馳而至,正是先前敗了一陣的四名公爵。因爲剛纔的動靜,他們顯然無法繼續旁觀了。
誰知,不等他們出陣上前,時空霸主自己搖手示意停下。
“爲什麼要回來?怎麼,難道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
“主上,這羣傢伙太能鬧騰了,目前來看,御星盟有些岌岌可危!”
“住口。御星盟的興亡,還輪不到你們來評價。全部退下,這一場戰鬥,你們都沒有資格插手。”
一口喝退了自己最得力的干將後,他凌空踏出兩步,忽然雙肩一顫竟然笑出了聲。
“痛快啊!多久沒有過這般過癮的戰鬥了,而且這份痛的感覺,終於又叫我有了一種還活着的認知。”
“你這話,很奇怪。”
“嗯,對你們而言可能是沒頭沒尾的。若是想知道真相,就換一個地方吧。”
話音落時,時空霸主抬手撥了一記響指,上空的一塊空間瞬間崩壞,缺口在迅速擴張中,將他與夏暉、甯越、風韌三人一同吞噬。
很快,光影變化停息,夏暉定睛一看,卻發現當前幾人身處一個全新的虛幻空間,隱隱與之前弗埃統合所以掌握的幻域霄漢有些相似。
但註定,御星盟的這一手更加高明。
前方的山脈中,荒蕪大地凸起之上,時空霸主坐下在一座聳立的殘缺王座上,小口喘息着。而在他兩側,伴隨一片扭曲波動,十餘副巨大光幕展開,一副副凝固的畫面從中放映。
“這是什麼意思?”
瞥見其中一副的瞬間,甯越雙瞳一陣急劇收縮。因爲,他認出了畫中屹立屍山血海上的正是自己。
可是那副景象,明明只在曾經的夢中偶然瞥見過一次。
難不成,這位時空霸主連他們內心都可以直接窺探?
根本沒有理睬這個詢問,時空霸主雙手疊起撐着下巴,開始了屬於他的講述。
“風韌,體內流淌着晦明時空龍血脈,宿命七皇之首。踏行萬里愈戰愈勇,歷經考驗不變初心。在你的帶領下,原本如同一盤散沙的多個種族團結一致,在每三千年的輪迴試煉中,成功擊敗了重見天日的地心惡魔,就此進入了新的時代。稱你一聲力挽狂瀾的救世主,完全沒問題。”
“甯越,人魔混血。縱使面對無數考驗,你也堅持了自己的信念,決心改寫那荒謬的世道。征戰四方,一統魔界,登上暗皇寶座之後,你更是向身爲位面統治者的天神族發起挑戰。並且最終,如願成爲了三界之主。或許在你們的位面,衆說紛紜,對你的評價兩極分化。或是趁亂而起的梟雄,或是暗藏禍心的暴君,又或者是開創盛世的賢皇。但是,真正知曉你故事的人,都不會吝嗇稱讚一聲,世之英雄。”
說到這,他的目光又落在夏暉的身上,搖頭一笑。
“不好意思,對於你,我的瞭解並不多。但一個曾經並未留意的小角色,能夠來到這一步,你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罕世奇才。甚至,相較於他們兩位,我更覺得你身上帶有我昔日的影子。因爲,我們其實有過極度相似的經歷,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叮!
長劍拄地,甯越冷冷看着對方,追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把我們拖入這個空間中,只是爲了說這些聽着莫名其妙的話?還有,那些奇怪的畫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你能夠映射出我的夢境?”
“你的夢境?”
聞言,風韌亦是一驚,抬手指向了其中的一副。
在那副畫面中,累累屍骸浸泡於血海之中,鏖戰的雙方不死不休。而最中間的位置上,揮劍交鋒的兩人,赫然正是他與甯越。
“我終於想起來了,爲何見到你的第一面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因爲,那幅畫出現過,在我曾經的一次夢境中。當時的你我,是敵人!”
夢中的虛與實,究竟是空想的虛幻又或者另一時空的映射,那一日從夢中驚醒的夏暉,曾帶着莫名的悲傷也沉思過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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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身旁的兩位一方巨擘,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此外,還有時空霸主的那句話,自己與他有些相似,也是今天第二次被提及了。
“敢問閣下,你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
而對方下一句話,直接叫在場的三人心神皆驚。
“甯越,風韌,二位至今爲止的人生確實很精彩。但可惜,都是我玩剩下的。”
忽然從王座上起身,時空霸主的神色中多出了一份輕蔑。
“也就是無論英雄還是救世主,你們因爲種種原因而奮戰,最後做出了一番偉業,引以爲傲的這個身份,實際上我早就擁有過數十次。旁人的稱讚,歡呼環繞下的擁護,以及站在盛世中迎接一天日出的感覺,也早已膩味到麻木!但是,仍舊在一次次反覆的輪迴,繼續去做,去探索,只爲了能夠改變出不一樣的最終結局。”
嘴角再是一挽,他看向了夏暉,玩味一笑。
“那種感覺,你應該多少明白吧?”
“等等,你的意思難不成是……”
“對,就是這個難道!夏暉,我與你是一類人,因爲對於過去的不滿,對於錯誤選擇的悔恨,而跨過時空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悲劇發生之前的命運零點。我想着,是否存在一種可能,將之改變,讓那個註定的災厄不要發生。”
一臉錯愕的連退數步,夏暉已經驚得幾乎要抓不穩手中的烈飈槍。
開什麼玩笑?身爲御星盟之主的眼前之人,竟然也曾經穿越回過去,逆轉未來?
而時空霸主的訴說,還在繼續。
“不同的是,在你的重新選擇應該只有這一回。而我,可是足足經歷了四十一回。每一次失敗,都讓我劃去了一個錯誤答案,根本沒有悲傷的時間,有的只是帶着摯友的遺憾,迴歸至曾經的零點,再來一次的鬥志。”
“或許在你們的眼中,御星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霸權文明,爲了樂趣去豢養其他文明。覺得差不多了,就將他們毀滅,也當做是對可能威脅的清除。你們又可否想過,御星盟實則在清除另一個更可怕的隱患?一個,可能引起整個十三次元宇宙崩壞的威脅?”
“你們當然不知道,因爲你們沒有經歷過。但是我經歷過,親眼目睹四十一次,次元宇宙在膨脹而失控的暴虐力量中,走向毀滅的慘狀。有幾次,是在回到過去的兩千後。有幾次,是從零開始的一萬年後。甚至也有幾次,不過區區數百年。可唯獨這一次,我建立御星盟,靠着監測與控制,渡過了七萬年依舊平安無事。”
這一回,夏暉終於是聽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御星盟實則是十三次元宇宙的守護者?”
點了點頭,時空霸主唏噓一嘆。
“算是吧。無限膨脹的慾望,不斷攀升的科技,以及對於未知不加限制的探索,將逐步去觸碰並破壞次元宇宙得以維持的法則。我曾經嘗試過很多方法,從拯救,到改寫,再到穩固,卻最後都失敗了。但好在,我還擁有有重試的機會。可這份機會也並不是能夠無限續用的,一次次跨越時空回到過去的旅行中,我的身體承受不可逆的傷害。或許,這一回就是我的最後一次從零開始的嘗試。”
“所以,我被迫做出了選擇。既然,無力改變那個崩壞災厄的降臨規則,更不可能在其出現後將之改變,那就從最根本上去阻止那個時限的到來。簡單說,就是任何文明一旦可能擁有了去窺探那份法則的力量時,我建立的御星盟就會出手將之覆滅。當然,不是完全的屠滅,而是讓他們迴歸至曾經的蠻荒時代,將文明重置到零,重新發展再來。”
“只要,所有的文明都始終維持在我設定的閾值之下,那麼更上面的次元宇宙崩壞閾值,就永遠不可能被觸碰。因此,這一輪我如願以償,自七萬年前開始至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下。只是偶爾,會出現像你們這樣的挑戰者。不知曉真相,沒有敬畏,只想着去破壞既定的規則!”
面對着這份叱責,甯越搖了搖頭,抬手一指,反問道:“不要說得很好聽,實則這也不過是你爲了鞏固統治的藉口罷了。你靠着使徒、赤月等監測手段,得以控制其他位面上文明的發展。那麼,御星盟自己呢?”
“也一樣封了。御星盟的上限,一直都維持在我設定的閾值內。不然,一個已經存在了七萬年的文明,可能被你們這種重新發展了數千年的文明給打到這裏嗎?”
時空霸主說得非常輕巧,因爲,他確實是這樣做的。
“不得不提的,就是我的一次次穿越時空之旅,也將許多來自其他時空的碎片與亂流引入,導致了包括你們在內的一些人,能夠獲取先前時空的自己的部分記憶。在我沒有建立御星盟的好幾個時空中,野心持續膨脹的暗皇甯越,在不斷的入侵戰爭撞上了劍帝風韌,每一次都鬥到玉石俱焚。也僅此這一次,你們纔不是死敵。而那,就是我不介入你們所在文明的後果。怎樣,難道那樣的結局,才更符合你們的心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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