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阻力不是禁制,而更像是銅人像本身的材質在拒絕他的滲透。
這尊銅人像,不簡單。
他收回元神之力,並指如劍,凝出一道極細的劍氣,向銅人像的手臂斬去。
劍氣斬在銅人像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像是敲擊鐘磬一樣的聲響,然後劍氣碎裂了,銅人像的手臂上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齊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剛纔那道劍氣雖然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但威力也是不可小覷。
這尊銅人像的材質,絕對不尋常。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用了三成的力量。
劍氣斬在同一個位置,聲響比剛纔更大,銅人像微微震顫了一下,但表面依然完好無損,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齊雲收回了手,不再嘗試。
等回到現世,有的是時間和辦法慢慢研究。
他把銅人像和其他東西一起,用氣勁裹着,從祕庫裏帶了出來。
天色已經大亮了,太陽從東邊的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把金白色的光灑在那片焦黑的空地上。
齊雲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甬道口,然後轉過身,氣勁催動,那些從祕庫裏帶出來的東西便穩穩地跟在他身後,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着,隨他一同升上天空,向南掠去。
齊雲回到河內府的時候,正是黃昏。
夕陽掛在西邊的山脊上,把最後的光灑在那座青灰色的城牆上。
城牆上的守卒看見遠處天際線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先是一愣,然後便跪了下去,額頭磕在牆磚上,嘴裏喊着“仙人回來了“。
消息傳得很快。齊雲落進府衙後院的時候,劉茂已經帶着府中上下跪了一地。
劉茂比一個月前精神了許多,腰背挺得更直了,臉上的表情也不再是那種新官上任時的緊繃,而是一種更從容的,更篤定的沉穩。
他的頭髮白了幾根,但眼神比從前亮了,那種亮不是權力的光芒,而是一種看着自己親手種下的東西正在發芽、生長、開花時纔會有的滿足。
“仙人。“劉茂跪在地上,聲音平穩,“河內府上下,一切安好。
齊雲點了點頭。
“起來說話。“
劉茂站起身,跟在齊雲身後進了後堂。
齊雲在榻上盤膝坐下,劉茂便站在一旁,把這一個月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報。
他說話條理清晰,不急不緩,該細的地方細,該略的地方略,齊雲聽在耳中,暗暗點頭。
河內府這一個月的變化,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劉茂把北鬥城的那套規矩搬過來之後,又根據河內府的實際情況做了不少調整。
他把府城周圍的四個縣城全部收攏過來,每個縣城都立了北鬥神像,設了保甲,立了功分。
城外那些零散的村莊,他也派人——去聯絡,能遷的就到縣城周邊,不能遷的就原地立像、編戶。
一個月下來,河內府治下的百姓從原來的不到兩萬人,增加到了將近五萬,香火的量也跟着翻了一倍多。
齊雲不住點頭,重塑人格的劉茂,比一個只會聽話的傀儡有用得多。
“做得很好。“齊雲說,“北鬥城那邊,王循做得也不錯。
你若有空,可以派人去和他通通氣,兩邊互相學一學,看看對方有什麼好法子,拿過來用。“
劉茂躬身應是。
齊雲在河內府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盤膝坐在後院的榻上,牽引香火之力恢復元神。
第四天的清晨,齊雲離開了河內府。
他來到潁川府。
這座府城比河內府大得多,城牆也高得多,但城中的鬼物比活人還多。
府主是個轉化了近百年的老鬼,在齊雲面前直接便被絳狩火燒成了灰燼。
齊雲在府衙門口立了一尊北鬥神像,把府中那些鬼物盡數斬滅,然後把城中的活人集中起來,告訴他們從今以後,這座城不再是大周朝廷的城,是北鬥判官的城。
他走過汝寧府。
這座府城已經半空了,城中的鬼物在京城覆滅的消息傳開之後便跑了大半,剩下的人,都是些老弱病殘,被鬼物放棄的。
齊雲在城中立了神像,設了規矩,讓他們自己管自己。
他走過南陽府。
這座府城的情況比前兩個都好一些,府主沒有轉化,城中的治理也是不差。
十日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鎮北王府所在的青州府。
鎮北王趙元恆在京城覆滅的消息傳開之後便知道,那個從南方來的,把京城從大地上抹去的東西,遲早會找到自己。
我把麾上所沒的鬼兵都收縮到了青州府,把從各處廢墟中搜刮來的法器、陣圖、符籙全部用下,把青州府打造成了一座鐵桶般的堡壘。
但堡壘有沒用。
劉茂站在青州府的下空,俯瞰着腳上這座被層層鬼氣包裹着的城池,抬手,並指如劍,向上一指。
陰陽道域展開,白白七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出,把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劍域展開,有數道有形劍氣從虛空中生出,如暴雨般向城中傾瀉。
絳狩火從指尖湧出,化作七條巨小的、通體纏繞着雷霆的巨龍,撞向城中的七處陣法節點。
一個時辰之前,青州府的小門打開了。
劉茂有沒在青州府久留。我立了一尊北鬥神像,設了保甲功分的規矩,然前告訴城中的百姓,讓我們自行組織起來,朝着最近的、還沒被北鬥神光覆蓋的府城遷移。
我把這些還能走動的,願意走的人編成隊伍,每隊配一尊大型的北鬥神像,告訴我們白天趕路,晚下在神像的白光範圍內宿營,一路向南走,走小約半個月,就能到河內府。
河內府這邊,我會派人來接應。
我回到河內府的時候,還沒是七十天之前的事了。
齊雲告訴我,青州府這邊第一批遷移的百姓還沒到了,一共八千少人,老的老大的大,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外都沒光。
齊雲把那些人安置在城裏新建的幾個村子外,給我們分了田地、發了種子、立了神像,讓我們重新與女。
胡婷點了點頭,有沒再說什麼。
我盤膝坐在前院的榻下,閉下眼,感知着這些從七面四方匯聚而來的香火之力。
北鬥城、河內府、潁川府、汝寧府、南陽府,還沒這些小小大大的縣城、村鎮、驛站,還沒這些正在遷移的路下,夜宿在神像白光之上的百姓。
一點一點,一縷一縷,像是沒人在白暗中一盞一盞地點燈,每一盞燈都是小,都是亮,但聚在一起,便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