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裏禁的部署在隋覃各境都已相當完善。
雖然妖怪的反撲很兇猛,致使人族的力量每時每刻都有傷亡,但相比起來,還是佔據優勢,甚至隨着道行高的妖怪數量減少,更佔據了相對高的上風。
畢竟道行低的妖怪數量再多,再是難以剿滅,在三千裏禁的多方修士的佈防之下,也很難造成什麼威脅,只要鎮守者不懈怠,三千裏禁的範圍就絕對安全。
如此,隋覃雙方都能騰出很多人手,去做一些當下更重要的事。
姜望實在找不到林荒原及趙熄焰的蹤跡,以前有留下的神國氣息也被遮掩,事已至此,確實憂心無用,他融合了所有神國後,就找起了荒山神的蹤影。
值得一提的是。
李劍仙給的神國,有附帶神杵的,也有沒神杵的,盡數融合在一塊後,原本只有對比人間多境的範圍,直接變得比好幾個人間都要遼闊。
神國的融合倒也不是簡單的銜接拼湊在一起,在銜接的過程裏,每個神國都有一部分被原有的神國徹底吞噬,換句話說,是祛除了糟粕。
否則這些神國的空間都加起來,遼闊的程度更是難以想象。
而融合是融合,想要完全的不分彼此,還得姜望進一步的蘊養。
那些個神杵也都被姜望鍛入長夜刀裏。
成爲鏈接所有神國的核心。
每個神國的本源之力都匯聚在長夜刀。
讓姜望能藉此完全掌控。
雖然還不算完善,但神國也因此實現了又一步跨越式的昇華。
姜望的修爲提升,遠比滅殺下濁之炁及抹殺林荒原的意識更兇猛。
夜遊神的道行更是藉此突飛猛進。
姜望估測,比起琅嬛神也是僅次之了。
而隨着蘊養,讓這些神國徹底不分彼此,肯定還會有一次飛躍。
再有磐門一戰時被他收入神國的判官,縱然墮落爲妖,也終究是半個神祇,就像當初的雪姬,神國的力量順帶着洗禮了判官,抹除了其部分妖氣。
更藉此讓判官的力量也有了提升。
祂很欣喜的想着選擇姜望這個退路果然是明智之舉。
若能重回正神之位,誰又想成爲妖?
至少對當初的判官來說,祂墮落爲妖確實是無路可走。
再有一直待在奈何海,祂身上也沒有沾染多少血氣。
以前是覺得要再重歸正神之位,意味着一切都被抹除,祂也不再是祂,所以心生抗拒,但此時看來,好像並非沒有希望。
姜望自是沒在意判官怎麼想,他要找到荒山神,既是解決飛昇路的隱患,也是驗證自己目前的實力。
相比起林荒原及趙熄焰,荒山神自然更好找一些。
只要祂還在這個人間。
荒山神是姜望有生以來碰見的第一尊神。
可以說,兩者淵源已久。
雖然果位神像已被荒山神自己摧毀,得到姜望的血也被姜望反利用,失去了價值,但荒山神在煉化舊天庭的過程裏,確實用到了姜望的血。
哪怕姜望至今不清楚,荒山神到底拿來做了什麼。
可再次提升修爲的姜望,能藉此隱隱捕捉到荒山神的氣息。
再有同爲神的夜遊,無論荒山神把自己的氣息隱藏多深,都會有跡可循。
有能吞噬融合神國的事實存在,姜望難免也會動了把舊天庭給吞噬的念頭。
但有飛昇路的問題在,其中伴隨的風險,讓姜望只是這麼一想。
到底能不能吞噬,還得再看情況。
姜望及夜遊神一起捕捉荒山神的氣息,很快明確了大概的位置。
荒山神是在快速移動的。
姜望就內斂着氣息悄然掠了過去。
這段時間裏,荒山神確實又恢復了不少道行。
在無盡虛空的時候,祂其實就已經恢復到剛煉化舊天庭的巔峯狀態,但相比最初的巔峯還是差着意思。
燭神戰役以前,哪怕再弱的神,也不虛這個人間的大物。
更何況荒山神以前是跟着某位很強的真仙,其道行是曾經只跟着普通仙人的夜遊神完全比不了的。
祂成就異神後,妖怪這類特異的力量,確實是大補之物。
關鍵是針對妖怪的風險也低。
祂算是穩紮穩打,不僅更進一步掌控舊天庭,道行也有不小的提升。
甚至說,道行較高的妖怪能那麼快銳減,這裏面免不了有荒山神的功勞。
現如今,整個人間已沒有妖王。
大妖的數量也減了很多。
當然,除此之外,也有兇神折丹把某些妖王都拽去涇渭之地的緣故,好比九嬰。
隋覃的合作自然也是收穫頗豐。
但今時比不得往日。
以前除了奈何海的阻礙,陸地上不僅有妖王,更有兇神。
所以就算隋覃很早的摒棄前嫌,要想做到今日的成就,雙方都必然損失慘重。
但話說回來,要是兩國確實更早的合作,人間的局面不說更好也不會更糟。
隨着道行頗高的妖怪數量銳減,荒山神想再恢復力量就捉襟見肘。
因此祂不得不去冒一些風險,把目標盯上了三千裏禁。
姜望算是來得很及時。
否則在荒山神轉移目標後,必然會有很多的三千裏禁失守。
荒山神剛選定了第一個目標。
祂自然要避着人間大物的視線,爭取快準狠的結束一切,再繼續躲藏。
只要處在暗面,哪怕被人間的力量圍剿,祂依舊可以屢次得手,然後全身而退。
荒山神就是這麼計劃的。
但很遺憾,祂纔剛做好準備,還沒等動手,姜望就循着氣息找了過來。
除了姜望將氣息內斂到極致,離得近了,更是無限的放緩速度,也有荒山神此時的注意力都在不遠處的三千裏禁上,纔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姜望臨近。
還是姜望落地時輕微的聲響引起祂的注意。
......
此時正值長平二十年的入秋之季。
雖有涼意,但也仍有燥熱未散。
哪怕到了夜間,亦是如此。
荒山神儘可能把自己隱匿在夜幕中,唯有雙眸如兩盞幽火,凝視着前方低窪處的三千裏禁距離最近的城中燈火。
祂緩緩抬手,五指虛張。
雖然三千裏禁的佈防較比最開始已今非昔比,無數修士的氣場或法器符籙環繞着城鎮,但對荒山神來說,這都只是形同虛設。
僅僅是些微的氣息溢出,縱然讓得城鎮周遭的法器符籙應激而亮,但轉瞬就像風中殘燭,沒有惹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要黯淡無光,失去效應。
可就在荒山神的五指將合未合,便要爲此地佈下殺局之際。
姜望已悄然立於祂身後僅數丈的位置。
正聚精會神的荒山神,耳朵忽然一動。
祂驀然轉頭,深邃眼眸盯住姜望,瞳孔卻隨即猛地一縮,“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姜望不言,只是略過荒山神,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城鎮,眉頭輕蹙,手裏已祭出長夜刀,寒意陡然綻放,冰冷的聲音這才響起,“你想作甚?”
荒山神輕吐一口氣,笑着說道:“事實不是已經擺在眼前?”
姜望攥緊手裏的刀,說道:“雖然被稱爲異神,但本質上也不是不好的詞彙,而你顯然是個例外,我殺你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不管你是以何種方式恢復力量,我也從來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可無論是人還是神,總歸該有自己的底線。”
“既是煉化了舊天庭,哪怕不意味着成了新的青冥帝,但以億萬生靈爲祭,縱是獲得通天的力量,作爲神祇而言,無論正異,終將怨念纏身,自毀道行。”
話音落時,姜望手裏的長夜刀就迸濺出嘹亮的顫音,刀身黯淡光華,更甚黑夜,霎時亮起的寒芒,就如夜幕裏最皎潔的明月,晃得人視線模糊。
事已至此,荒山神也沒什麼好說的。
若能直接煉化了姜望,祂認爲可以得到難以想象的好處。
相比起來,三千裏禁的城鎮也就不值一提。
祂此刻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又何懼一戰?
而且祂也無需浪費氣力去封鎖現場,畢竟最擔心破壞周圍波及三千裏禁的是姜望。
虎神像在祂身後浮現,彷彿加持着無窮的山嶽之力,一拳砸向姜望。
姜望確實第一時間展開氣場,封鎖方圓百丈,隨後及時的向前遞出一刀。
雖然是刀,沒有劍的軌跡筆直,但凝聚了諸多神國的本源之力,長夜刀也已經今非昔比,雄渾卻又龐雜的氣息,竟讓荒山神難以捕捉刀身。
通體漆黑的長夜刀在夜間就顯得無形,扎眼的寒芒更是抹去了一切痕跡,縱然明確了方向,長夜刀的位置卻難觀測,甚至姜望的身影都因此消失在視野裏。
空間的撕裂聲極爲清脆,卻又好像來自四面八方。
所以荒山神的一拳落了空。
但祂很警覺的撤身暴退,啪的一聲輕響,祂一低眸,卻見長夜刀的刀尖已觸及自己的身軀,竟是瞬間浮現出一道深刻的痕跡。
雖然沒有完全破防,凹陷處也乍起青色的氣浪翻湧而出。
荒山神既驚又怒。
祂的力量竟因此衰弱。
就像被某種未知的事物剋制。
祂怒吼一聲,震退了姜望。
而姜望只是退了幾步就止住,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再次執刀前行,長夜刀上溢散的氣焰,隨着每一步踏出,都在加重封鎖百丈範圍裏的氣機流轉。
明明沒有多餘的動作,荒山神卻莫名感受到一股窒息感。
如今的姜望對比祂先前的認知已完全判若兩人。
祂由此更深刻認識到姜望這個怪物的可怕。
果然是無時無刻不在變強。
這纔多久沒見面。
祂明明也已經恢復了狀態,卻不及姜望變強的速度。
荒山神發自內心的沉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沒上限的持續變強?”
不管姜望有多特別,總該有個緣由,不可能無緣無故。
前有李劍仙,現有姜望,都是特殊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雖然荒山神是神,但姜望怕也未必是人。
而無論是神還是仙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荒山神迄今爲止都拿不出絲毫證據。
“我是姜望。”
他望着祂,沒有片刻遲疑的遞出第二刀。
諸多神國的融合,再有氣息的反哺,讓姜望不僅修爲提升,長夜刀這個神杵也似乎蘊含了更多奇異的能力。
刀勢起時,神國裏的神性皆被牽動,乃至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甚至此方天地的生命氣息,都化爲了力量,湧入長夜刀裏。
以天地爲刀鞘,以萬物爲刀意。
盡皆匯聚在百丈範圍內。
荒山神難以置信看着對面的姜望。
祂趕忙催動自己的神性,虎神像更加凝實,振聾發聵的咆哮聲激盪而出。
但音浪都被限制在百丈範圍裏。
百丈之外,甚至沒有風吹草動。
姜望的一刀也在此刻完全斬出。
虎嘯的聲浪既是攻擊的手段也是防禦的屏障。
但長夜刀勢宛若黑夜裏最璀璨的光芒,看起來很慢,實則極快的穿過了聲浪的屏障,讓荒山神的攻勢也因此土崩瓦解。
而荒山神此時卻忽然吐出一道神輝,混雜着金色的碎屑,竟是後發先至的直衝姜望面門。
姜望挑眉,再次揮刀。
刀勢無聲。
直至接觸到襲來的混雜金色碎屑的神輝,才迸濺出‘嗤啦’一聲彷彿錦帛撕裂的聲響,荒山神吐出的神輝就被斬作兩半。
但金色的碎屑忽然跳出,仍舊直襲姜望的面門。
姜望的眉頭皺起,只能往後撤身。
周身更是隨即泛起漣漪,無形的氣場將這些撒落的金色碎屑阻隔。
然而兩股力量接觸的過程裏,卻不斷髮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隨着姜望轉功爲防也藉此騰出手的荒山神,再次揮手掀起一片的神輝,持續轟擊姜望氣場。
姜望腳下的地面忽然崩裂,裹着泥垢的碎石鑽出,竟結合起來似繩索一般捆住了他的雙腿,任憑姜望如何發力,也一時掙脫不開。
荒山神在冷笑着,金色的碎屑衝破了氣場,灑在姜望身上,伴着荒山神的一個響指,轟然炸裂,被束縛住的姜望避無可避,只能硬抗。
他的身影瞬間被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