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向來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林荒原很認真說道:“其實你也一直想殺我,只是合作的還算愉快,不到最後一刻,沒有必要,我也確實幫了你很多,所以你應該給一些回報了。”
白雪衣的真性在被撕裂,他強忍着痛楚,事到如今,反而恢復往昔,冷笑說道:“果然沒人能一直有好運氣。”
“我能無所謂的行事,必須得承認,很大程度就是憑着運氣,否則正常來說,以我的行事作風,確實很難活到現在,到最後,自然該倒個大黴。”
“說起來,能夠隨心所欲的行事,我這一生,倒也不算落得什麼遺憾,該做的我都已做到最好,無論是擔起漸離者的責任,還是讓白家重回巔峯。”
“就算最後漸離者再次衰敗,白家也不復存在,但我該做的確實都做到了,上任漸離者首領的恩情,我也還了。”
“而這都不能算我個人的目標,所以就算重砌的高樓坍塌,對我而言,亦只能是過去式,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成爲這世間的最強者。”
“可你也終究沒在我身上得到最想要的,咱們兩個其實都輸得徹底。”
林荒原說道:“我或許應該安慰你,但就像你曾經說過的,你只是我附身的一個儲備,並不是非你不可,你死了,對我不是損失,幫你的過程纔是損失。”
白雪衣笑道:“歸根結底,我只是有一些運氣,而你擁有更絕對的實力,死在你手裏,也沒什麼好說的,有此結局,我自身的問題更大。”
林荒原有些感慨說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能有你與我同行一段路程,也算是不可多得,你不會白死,無論是姜望還是唐棠,我會把他們送去見你。”
白雪衣說道:“那我還得感謝你。”
林荒原笑着說道:“倒是不用這般客氣。”
應該生氣的地方,白雪衣沒有生氣,就像是完全看開了一般笑道:“你真無恥。”
林荒原說道:“要論起這個,我還真比不上你。”
白雪衣嘖了一聲。
他的意識已經逐漸模糊,仍是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就不能讓我最後死的不那麼痛苦?”
林荒原很無奈說道:“我也想,但這件事很難不痛苦。”
畢竟白雪衣只是真性。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死了。
意識的蠶食,自然做不到毫無感覺。
林荒原能做的就是加快這個進程,讓白雪衣的痛苦時間短一些。
白雪衣的話很多,哪怕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但神魂被撕裂的痛苦,又讓他始終保持着足夠的清醒,他就一直在罵罵咧咧。
直到他再也沒力氣說話。
徹底的消散在人世間。
耳畔忽然變得清靜,林荒原竟有一瞬的不適應。
雖然雙方從始至終都沒有絕對的信任,但到了此刻,林荒原竟覺一絲傷感。
無論承認與否,兩個世界的經歷,白雪衣都的確稱得上是朋友。
林荒原喃喃說道:“雖然我不會真的去陪你,可這一道意識的確能陪你走一程。”
因爲顯而易見的是,姜望不會放過他這一道意識。
而蠶食了白雪衣的真性,也讓林荒原的意識更強了些,他最後的時刻,把白雪衣的力量傳給了在神都的真身,他的這一道意識就在姜望的刀下灰飛煙滅。
林荒原與白雪衣在意識裏的對話,姜望自然聽不見,但他能感知到白雪衣的真性是被林荒原給蠶食了。
雖然白雪衣的死法有些出乎意料,可也總算解決了這個隱患。
其實就像白雪衣臨死前自己說的,若他能壓下心裏瘋狂湧出的念頭,老老實實的藏起來,慢慢的掠奪氣運,還真未必不能成爲這世間的最強者。
只要他的承載沒有極限,時間自然就是最終的答案。
但能壓下心裏的念頭而不去付諸行動,便不是白雪衣了。
被白雪衣奪舍的少年也在姜望的一刀之下化作了虛無。
他纔是那個最倒黴的。
白雪衣是實際意義上的白家族長,哪怕這個名頭沒在他身上,而作爲直系的血脈,少年的身份也毋庸置疑。
但姜望自然沒那麼多心思去感懷別人的事,更何況他也不知道。
魯祭酒驚魂未定,直至結束,他實則也沒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畢竟姜望來得很突然,因象城以及白家很快就被封鎖,然後到了這裏,一兩句話就打了起來,就算魯祭酒也跟着出手了,但他內心還是有些懵的。
姜望只是簡單解釋了幾句,便打算即刻回神都。
因爲李劍仙的緣故,姜望是不會直接把林荒原的真身也殺死,但他得去問清楚趙熄焰的事,沒有徐懷璧生前的囑咐,姜望也不會不管趙熄焰。
只憑感知,他實在找不到趙熄焰的下落。
對姜望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情況,魯祭酒無可奈何。
他只能趕忙去鎮守府衙,解釋此前全城被封鎖的問題。
而殺了林荒原一道意識的姜望,也因此獲得了些養分。
這對姜望來說,算是意外的收穫。
養分的數量還不算少。
想着終究只是林荒原的一道意識,若是殺死林荒原,獲得的養分怕是難以估量,但同樣因爲李劍仙的緣故,姜望以爲,殺死林荒原這件事怕是輪不到他。
而多滅殺一些林荒原的意識,倒是很可爲的事。
此次去神都,就能施爲。
隨着這道意識的消亡,神都的林荒原自然也察覺到。
但他此刻正面對着琅嬛神。
只是順便的接收了白雪衣的神魂力量。
那道意識的情緒,也傳遞到他身上。
準確地說,無論分出去多少意識,皆是互通的。
所以身在牢獄裏的林荒原也算是親身經歷了白家小草閣的事。
但他很快就壓下了那份情緒。
因爲他現在面臨着另一個問題。
並非是琅嬛神。
陳符荼回到了神都。
然後第一時間就召喚了琅嬛神。
而沒過多久,牢獄裏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應該說,這個人的出現,並不值得意外。
畢竟如今的神守閣就是由此人執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