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比上怎麼了?
指紋如果能比對上那當然就什麼都不用說了,直接抓就行。
可是該怎麼取得張春蘭愛人的指紋呢?
想到這裏,曹隊長轉頭看向了從昨天接到報案起就一直陪着他們的,始終都不怎麼說話的京鋼總廠保衛處的那位副處長。
那位副處長看到老曹轉頭看他,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原因。
“曹隊長,你想讓我幫你們取得鄧老師的指紋?”
“沒錯”曹隊長痛快的點了下頭。
“你們相信剛纔胡峯說的那番話?”總廠保衛處的副處長皺着眉頭問道。
剛纔胡峯說童光耀和張春蘭之間有不正當關係的時候,他就想開口打斷,但想到之前領導就跟他說過,他只是陪同石山分局刑警隊的同志,在某些時候給予方便,在這個過程中不要輕易發表自己的任何意見。
所以,他又閉上了自己的嘴。
可此刻見公安有些相信胡峯說的話,他還是沒忍住的反問道。
“不相信,但既然有人這樣說,我們肯定會保持合理懷疑,現在想要排除掉那位鄧老師作案的可能性,唯一的辦法不就是將他的指紋,和我們在一樓廚房內發現的那枚血指紋做個比對麼。
我們之所以不想這樣去找張春蘭和她愛人,而只是想通過一些手段私下裏取得那位鄧老師的指紋,也是考慮到影響的問題。
但是,實在沒其他辦法的話,我們也不排除就這樣過去找他們兩口子,劉處長,想必你們也希望我們能儘快破案,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吧?”
聽完曹隊長的話,劉副處長沉默了。
身爲總廠保衛處的副處長,他當然希望公安能儘快破案,這個案子拖的越久,亂七八糟的傳言就會越多.
想到這裏,劉副處長輕輕點了下頭:“曹隊長,我會安排人幫你們取得張春蘭愛人的指紋,但我希望在比對出結果之前你們先不要接觸他們。”
“這個劉處長您可以放心,我之所以拜託你幫我們,就是不想把事情搞的人盡皆知,名聲,對任何人都很重要。
但破案也非常重要,所以這個時間不能拖的太久。”
“謝謝曹隊長的理解,您也可以放心,我儘量今天之內將指紋交給你們。”
劉副處長在心底鬆了口氣,他就擔心公安不管不顧的愣上,回頭案子結束後給他們留下一地雞毛。
這位劉副處長也是長年在保衛部門工作,着手偵辦過不少京鋼內部的案件,還協助社會局破獲過針對京鋼的一些特殊案子。
以他的經驗非常清楚,如果童光耀和張春蘭的不正當關係是真的,那麼殺害姓童的非常有可能就是張春蘭的愛人,那位鄧老師。
被戴“綠帽子”,是個男人估計都受不了,殺人的事情絕對乾的出來。
但前提條件是這個男人得知道自己被戴了上色的帽子。
“劉處長,不只是張春蘭她愛人鄧老師的指紋,而是他們兩口子的指紋。”
這時,曹隊長忽然開口補充道。
“兩個人的?”劉副處長愣了一下,隨即便一臉詫異之色的說道。
“曹隊長,你連張春蘭都懷疑?她可是個女人。”
“女人怎麼了?劉處長這是看不起女人,還是覺得女人不會行兇?咱們現在並不能確定殺害童光耀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按照童光耀當時的情形來看,別說是女人了,就是個小孩,拿着刀子也能將他殺了。”
“呃……”劉副處長被曹隊長反問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愣了一會兒後只能是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曹隊長,我現在就去安排。”
“謝謝劉處長的配合。”
“不用客氣,都是爲了案子。”劉副處長站起來後襬擺手,轉身走出了保衛科的會議室,準備去安排人想辦法採集到張春蘭兩口子的指紋。
他當然不會安排冷軋廠保衛科的人,要是安排這邊的人,他敢打賭,到不了晚上就會各種謠言滿天飛了。
而且他雖然是總廠保衛處的副處長,可對下面各分廠保衛科還真沒有直接的指揮權,就算這些人表面上願意聽他的,真的幹起活來可能也是陽奉陰違。
他可不想給這活幹砸了,要是耽誤了案件偵破,領導的板子落下來只會打到他身上。
……
只要願意做,想要悄無聲息的取得一個人的指紋還是比較簡單的。
中午一點多,劉處長派去的人就將張春蘭和她愛人,兩個人的水杯拿了過來。
在沒有比對出結果前,爲了不使那兩個人發現,從而生出什麼事端來,曹隊長命下屬抓緊時間將兩個杯子送往總隊檢驗科,讓他們在將指紋從杯子上提取完畢後就拿回來,給人家物歸原主。
石山分局在京市公安局下轄各縣(分)局中屬於規模比較小的分局,因爲資金有限,並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技術支持部門,平日裏案子中有需要的話,都是將檢材送到總隊,或者請總隊的技術人員前來幫忙。
等待,總是令人有些煎熬,幸虧總隊那邊的速度很快,纔沒有讓曹隊長和他的下屬煎熬太長的時間。
“隊長,比對結果出來了。”
下午三點半,一直在總隊等比對結果的石山分局刑警隊偵查員,拿着總隊檢驗科給出的結果單跑進了冷軋廠保衛科的會議室。
曹隊長“噌”的一下站起來向前兩步從跑進來的下屬手中接過那張結果單。
“比對上沒有?”接的同時他問道。
“呃……隊長您還是自己看吧。”
“嗯?”曹隊長頗感詫異的瞟了眼臉色有些古怪的下屬,低下頭仔細的看着手中的單子。
“從水龍頭上採集的血指紋和二號參照物右手大拇指比對上了,二號參照物是……張春蘭?”
看着紙上的結果,曹隊長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會議室內其他人聞言也都是驚詫萬分。
十二號樓東單元一樓東側廚房裏水龍頭上留下的血指紋竟然是張春蘭的!
“這……沒搞錯吧?”
老曹有些難以置信的抬起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下屬,難道真讓他一語成讖。
“除非杯子錯了。”
“不可能。”還沒等那位偵查員的話音落地,一旁京鋼總廠保衛處的劉副處長就激動的站了起來。
“我的人親眼看見張春蘭用的那個杯子喝水,然後等她下班離開後才偷偷拿走的,不可能搞錯。”
見狀,曹隊長趕忙擺了擺手:“別激動,劉處長您別激動,我沒懷疑的意思,只是猛然間看到這個結果有些難以接受罷了。
您看,現在結果已經出來了……”
“曹隊長,既然比對上了,那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全力配合。”
不等老曹將話說完,劉副處長就接過話保證道。
“好,明光……”聽到他這樣說,曹隊長也沒再廢話,扭頭看向另一名下屬。
“到”
“你帶兩個人過去將張春蘭請過來。”
安排好自己的人後,曹隊長的視線又落在了劉副處長身上。
“劉處長,麻煩您也派個人帶我的人過去,過去後由你的人出面,如果張春蘭反抗,我的人再出手。”
“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
比對結果已經出來了,劉副處長自然不會再阻攔,不過他也要藉着這個機會給領導彙報一下。
被殺了一個科長,現在看來,兇手還是跟這個科長有不清不楚關係的那個女人,這個結果多多少少都會給領導帶來些麻煩。
他必須要跟領導先打個招呼,提前做下準備。
……
張春蘭被帶過來的很快,當她聽到總廠保衛處的人說是公安局的叫她過去,有事情要詢問她時,她沒有絲毫抵抗的意思,很痛快的就跟過來了。
進到會議室後,不等詢問,她就主動說道:“不用查了,人是我殺的。”
她這麼主動的交代,倒是讓老曹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張春蘭,你先坐。”曹隊長抬手指了下椅子。
“你說人是你殺的,麻煩你說清楚,誰是你殺的?”
“童光耀,他是我殺的。”坐下後,張春蘭一臉坦然的回答道。
看着已經坐下,神情間鎮定自若的女人,老曹眯了眯眼睛。
這個張春蘭今年四十七歲,身材豐滿,皮膚白皙,儘管已經快五十了,依然是風韻猶存,說話細聲細氣,聽上去很溫柔,怎麼看也不像一個能接連捅別人十幾刀的殺人犯。
儘管知道人不可貌相,可辦了多年案子的老曹在看到這個女人後還是不自覺的就有些懷疑,她該不會是替人頂罪吧?
替誰?
當然是她男人,鋼廠子校的鄧老師。
“交代一下你的作案經過,還有你爲什麼要殺他。”
面對這個問題,張春蘭並不像剛纔那樣回答的那麼幹脆,而是抿了抿嘴脣後低下頭,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老曹也沒催她,他從口袋掏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又順手將煙盒丟到桌上,示意其他人自己拿。
然後就一邊抽菸,一邊耐心的等待着。
過了好一會兒,張春蘭才重新抬起了頭,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視死如歸的表情。
“童光耀威脅我,我纔不得不殺了他。”
“威脅你?他怎麼威脅你?又是什麼時候威脅的你?”聽到張春蘭的說辭,曹隊長皺起了眉頭。
“還有,張春蘭同志,你先回答我這兩個問題,你和童光耀之間是什麼關係,他爲什麼要威脅你。”
“他……他是姐夫,不過我姐姐早就不在了。”
“你還沒回答我第二個問題,他既然是你姐夫,爲什麼要威脅你?又拿什麼威脅你?”
“他說他沒孩子,要求我將我小兒子過繼給他,如果我不答應,他就……”
“他就怎麼樣?”等了半天見張春蘭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曹隊長只能追問道。
“他就……他就……就要把我倆的事兒告訴我丈夫,唔唔唔……”
快速說完這句話後,張春蘭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看她這樣,曹隊長也沒再繼續問,就那樣坐在那裏看着她哭,過了一兩分鐘,見她還沒停下來的跡象,這才屈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好了張春蘭,你先冷靜一下,你說童光耀要求你把小兒子過繼給他,如果不答應就威脅你要把你倆的事情告訴你丈夫,他不是你姐夫麼,難道你們兩個之間還有別的關係?”
“我……”
又是一陣沉默,不過這次沒再用曹隊長提醒,停止了哭泣的張春蘭只是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就合盤託出了她和童光耀之間的腌臢事兒。
應該說張春蘭一開始的時候是受害者,因爲她第一次跟童光耀發生不正當關係,是被用強的。
在童光耀的威脅下,以及害怕丟人,她沒敢報警,也沒敢和父母以及丈夫說。
也正是因爲她既沒敢報警,也沒和家人說,讓童光耀愈發的猖狂起來,拿這件事情威脅她,讓她必須跟他保持這種關係。
這一保持就是二十年。
“你丈夫知道你和童光耀之間的事情嗎?”
“他不知道。”
“你是說,你和童光耀保持了二十年這種不正當關係,你丈夫始終都沒察覺?”曹隊長有點不相信。
“他真的不知道。”
見公安一個勁的追問這個問題,張春蘭表現的有些激動,聲音都提高了不少。
不知道?
曹隊長才不信她說的呢,她和童光耀的不正當關係又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二十年,就算早先的時候沒發現,又怎麼可能一直髮現不了。
別說女人的直覺厲害,男人的直覺其實也特別準,尤其在這種男女之事上。
不止是老曹不相信,會議室內其他偵查員和那位劉副處長同樣不相信她說的話。
張春蘭也看出來大家不相信了,她着急的解釋道:“公安同志,我沒騙你們,我和童光耀每次見面都是上夜班,其他任何時候我們都不見面,也從不在廠外見,所以……”
“先不說這個了,你說一下你的行兇過程。”
老曹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他之所以認爲張春蘭的丈夫應該知道這事兒,是感覺殺害童光耀應該不是這個女人獨立完成的。
但此刻她既然不承認她丈夫知道,那就先問一下行兇過程,看看她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