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棟同志你好,請問你有什麼事兒?”
“呃……值班員同志,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和金總一起協助陽朝區辦理**街道辦財政所案件的是誰?我又該怎麼聯繫他?
我這裏有一些……怎麼說呢,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和案件有關的事情想要反映一下。”
“和陽朝區那起案件有關的事情?”值班員的語氣顯得有些詫異。
“準確的說,是我也不太清楚我知道的事情到底和案件有沒有關係。”
“哦,這樣啊,剛好,今晚是方科長值班,你打這個號碼****,方科長就協助陽朝分局偵辦案件,有什麼事兒你告訴方科長就可以。”
“好的,謝謝!”
“不用客氣,還要謝謝趙國棟同志你,謝謝你願意提供案件的相關信息。”
“咱們就不用這樣謝來謝去的了,都是一家人。”
“哈哈,對,都是一家人。”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給方科長打電話。”
“好”
掛掉電話後,趙國棟又給自己點了根菸,一邊吸着煙,一邊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纔拿起電話,按照剛纔值班員提供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次的電話沒有值班室那邊接的快,響了四五聲之後才被接起來。
“喂”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帶着一股濃濃的睏乏之意,不用問都知道,這位方科長窩在辦公室睡覺呢。
從制度上來說,值班人員晚上是不允許睡覺的,今晚值班了,第二天白天可以睡覺,但刑警隊工作忙,壓根就沒有時間給第二天補覺的。
像這位方科長,他今晚值班,明早還要去協助陽朝分局偵辦案件,根本就沒補覺的時間,只能趁着現在沒什麼事兒的時候睡一會兒,這種情況也是領導默許的。
但是,一旦有案情,他就必須起來,不能耽誤時間。
“方科長您好,我是平昌縣局刑警大隊的趙國棟。”
“平昌縣局?趙國棟?你們大隊下屬二中隊的指導員是誰?”方科長的警惕心很高,並沒有你說是誰就是誰,而是開口就反問到。
“方科長,我們二中隊的指導員是董和平。”
“不好意思啊國棟同志,主要是我看不到你人,咱們也沒打過交道,我只能用這種辦法試探一下了。”
“理解,幹咱們這行的,確實應該謹慎一點。”
“嗯,謝謝理解,國棟同志,不知道你打電話過來是……”
“哦,方科長是這樣的,我二十四號和我們領導一起去東北出差,三十號夜裏纔剛回來。”
聽到這裏,方科長更加放心了,雖說刑警隊出差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但能將日期說的這麼具體,不是內部人也很難打聽清楚。
“我今天晚上也值班,剛纔在值班室的時候,才聽幾個同事聊到二十五號發生在陽朝區的那個案子,我聽他們說了大概案情,感覺有些地方有點奇怪。”
“有點奇怪?”不等趙國棟將話說完,電話那頭的方科長就開口了。
“國棟同志,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些地方奇怪?”
“殺人手法方面,方科長,我和兩位死者中的一個認識,是安紅衛,他當年也差點進咱們公安局。”
緊跟着,趙國棟在電話中將他和安紅衛認識的過程以及這些年還在聯繫的事情講了一下。
這次電話那頭的老方同志沒有再打斷他的話,而是仔細的聽着。
“方科長,我和安紅衛認識的情況就是這樣,我給您打電話,主要想說的是殺人手法問題,我想跟您再確定一下,兩名死者是不是一個是被兇手用左手捂住嘴,右手持匕首捅入心臟,另一個死者則剛好相反?”
“對,就是這樣。”
“呼……方科長,我曾經給安紅衛講過一個案例,我講的那個案子是發生在民國時期,當年那個案子用的殺人手法和發生在陽朝的這起案件的殺人手法高度相同。”
“國棟同志你稍微等會兒。”
“方科長您說。”
“國棟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七歲”
“那你是怎麼知道發生在民國時期的案子?”
“哦,我忘了說,我爺爺當年就是警察,那個案子就是我爺爺主辦的,我也是聽他老人家講的,這個案子發生在石莊市,我們家是四八年纔來京市的。
當年的情況您也清楚,我爺爺根本就沒和外人講過他曾經的經歷,我覺得,京市這邊應該沒人知道發生在石莊的這起案件的詳情。”
電話那頭的方科長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趙國棟以爲電話是不是斷線了的時候纔開口。
“國棟同志,你確定你沒再和別人提過發生在民國時期的那起案件?”
“確定”
“那你又爲什麼給安紅衛講這個?”
“哦,那是……現在說的話應該是去年,就是七八月,夏天的時候,我去陽朝查案,恰好碰到他,當時他非要拉着我喫飯,在飯桌上閒聊的時候他問我都辦過什麼案子,他不是咱們系統內的,我也不好給他多講案子的情況,就順嘴給他講了一下我從我爺爺那裏聽到的那起案件。”
“國棟同志,你還有沒有給安紅衛再講過其他的,比如……一些反偵查手段之類的?”
“反偵查手段?沒有,我給他講這個幹嘛?完全沒講過,這二十年來我們之間的聯繫並不算多,也就是偶爾通個信,見面都不超過五次,這還是因爲他家和我家都在文崇的緣故。”
“你說安紅衛之前也和一樣都是通過六零年那次市局統一招工進來接受訓練的,他當時訓練了多長時間?”
“我記得是三個來月,當時我們是統一訓練半年就會分下去,他應該是訓練剛過半的時候退出的。”
“好的國棟同志,我知道了,現在還說不好你提供的這個信息跟案件有沒有關聯,我們會調查清楚的,回頭肯定會有人過去找你談話做筆錄,希望你能配合。”
“您放心方科長,我一定配合。”
“好,那今天就先這樣?”
“打擾您了方科長。”
“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還要謝謝你爲我們提供信息。”
方科長此時已經徹底清醒過來,掛掉電話後,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茶水猛喝幾口,放下茶杯後又點上了一根菸,腦袋中不停的思索着趙國棟在電話中所說的那件事情跟陽朝的這起案件有沒有什麼關聯。
不,應該說肯定是有關聯的,因爲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想到這種作案手法。
想到這裏,他抓起桌上的電話就開始撥號,剛撥了兩位數,他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表,上邊清晰的顯示着現在是兩點一刻,凌晨啊!
他好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眨巴眨巴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時間,又轉頭看了眼黑乎乎的窗外,這纔將手中的電話聽筒放回到座機上。
“算了吧,還是等天亮了再說。”老方同志輕聲嘀咕道。
放下電話,他轉身走到支在辦公室中間的鋼絲牀邊上又重新躺了下去,天亮後他還要去查案,必須抓緊時間好好休息。
……
與此同時,陽朝分局刑警隊院內臨時關押室,王宏揚靠牆坐在地上,扭頭望着離地最少三米高,還只有巴掌大小的窗戶,貪婪的透過那個並不能稱之爲窗戶,叫做洞更合適一些的小口,注視着外邊漆黑的天空。
他怎麼也沒想到,八一年的元旦,自己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在這裏度過。
唉……
王宏揚深深的嘆了口氣,低下頭,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從這裏走出去,也不清楚公安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總之一句話,他有點後悔了。
費了那麼大勁,什麼都還沒享受上呢,人都已經被抓進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下那麼大工夫是爲了什麼,難道就爲了挑戰一下,看看會不會被抓嗎?
王宏揚苦笑着搖了搖頭。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人誠不欺我。
可現在再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他現在只能賭一把,賭公安沒有證據。
他還不知道他那個師傅潘德寶也已經被抓了,並且,他藏在那裏的三萬塊錢也被取出來了。
更加不知道,公安現在之所以還沒有給他上強度審訊,只是因爲想要找到安紅衛和李兆明參與案子的證據而已。
畢竟,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關於那兩個人的事情是沒有任何信服力的,被害人家屬根本就不會相信。
王宏揚靠坐在那裏不停的琢磨着,回憶着剛纔審訊時的情形。
既然決定要賭,他當然就要做好準備,他覺得,如果以後的審訊都像剛纔那樣的話,那他還是能扛住的,雖然那個公安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他的心。
他認爲,只要自己咬死牙關拒不交代,那公安也拿自己沒辦法。
可如果他們要給自己上手段呢?
雖然從來沒有進過公安局,但在牌場上玩的時候,他也沒少聽那些曾經被抓過的人聊起過被公安審訊時的經歷。
說什麼的都有,不過總結起來就十六個字,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他也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那些人拿來打趣的,反正琢磨了一會兒後,他打算試試。
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扛的住公安的審訊。
他同樣不知道的是,剛纔陽朝分局刑警隊的人去運輸公司潘德寶說的那個車庫裏,取那三萬塊錢的時候,看到地庫邊上的撬棍,順便將運輸公司的領導叫來,把他們公司所有的撬棍編號後都收了過來。
同時,過去的偵查員還從運輸公司一位工作人員的口中得知,二十三四號的時候,王宏揚從他們那裏借過兩根撬棍,借走後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就還回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偵查員心中大定,如果能找到撬棍,確定就是撬保險櫃的那兩根,這可就是鐵證。
那麼殺人兇器呢?
王宏揚如果知道公安已經找到了那三萬塊錢,並且還即將找到他撬保險櫃時用的撬棍,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生出頑抗到底的心思。
在好幾根撬棍中想要找到那兩把作案工具,僅憑肉眼是肯定不行的,那要送到檢驗科去化驗。
八零年的最後一晚上,有人摟着老婆香軟的身子睡的那叫一個愜意,也有人徹夜難眠。
……
一九八一年元旦,上午九點,隨着李言誠一聲令下,爲期百日的整治社會治安行動正式啓動。
上午十點,他來到了陽朝分局,將這裏做爲他檢查行動落實情況的第一站,在慰問了節日還要奮戰在第一線的同志們後,他又分別和分局領導班子成員進行了談話,然後於十一點多鐘,在分局局長的陪同下來到刑警隊,在這裏見到了正在接受審訊的王宏揚。
“李局,孫局……”
今天金智海沒過來,負責審訊的是陽朝分局預審科的同志,刑警隊的段隊長和總隊的方科長在一旁坐着旁聽。
原本計劃中李言誠是沒打算到刑警隊這邊來的,他還要去城東和城西兩個中心區去轉一圈,下午三點鐘還要先去總部,然後四點半去市裏,向領導們進行第一次工作彙報。
可以說他今天忙的很呢,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
剛纔和陽朝分局的領導班子成員談完話後,他忽然就心血來潮,想來刑警隊這邊看看,這纔有了他的此行。
看到領導進來,總隊的方科長並沒有往前湊,他很清楚,下邊的人想見一次市局的領導有多難,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彙報工作的機會,他沒必要衝上去搶。
在他看來,反正李局還兼任着總隊的總隊長,可以說是他的直屬領導,他彙報工作的機會多的很呢,今天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這是……王宏揚?”
走進審訊室後,李言誠掃了一眼正在接受審問的嫌疑人,他看過王宏揚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的李局,他就是**街道辦的司機王宏揚,同時也是財政所殺人偷錢案件的嫌疑人。”
“現在什麼情況了?隔壁有空房間沒,段隊長你給我講一下現在的情況。”
“李局您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