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老戴同志的話後，李言誠仔細琢磨了一下，這一塊昨晚上他和金智海都是商量過的，也有考慮這方面。
二次排查肯定不會漏掉這部分。
他剛纔跟戴局長彙報的時候沒有提，就是等着領導指出來。
李言誠覺得，他現在越來越……應該怎麼說呢，變得越來越世俗了，可身處在這個大染缸中，要想能走下去，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改變環境，要麼改變自己。
改變環境，他目前還做不到，那就只能是想辦法改變自己了。
“我知道了領導，等會兒我就跟智海再溝通一下。”
“嗯，我也就是提個建議，具體該怎麼劃定排查範圍，還得你們根據實際情況來定。行了，喫飯吧，喫完飯休息一會兒，下午的動員大會由你來主持。
言誠同志，戲臺子給你已經搭好了，這出戲到底能唱成什麼樣，能否贏得叫好聲，就看你的表現了，市裏和總部的領導可都看着呢，京市九百多萬老百姓也都看着呢。”
李言誠深吸一口氣，十分鄭重的點了點頭：“我一定不會讓組織和領導以及京市近千萬老百姓失望的。”
戴局長對這個副手其實還是非常放心的，知道他能力是有的，只是欠缺一些主持工作的經驗而已。
他很清楚自己爲什麼能坐上這個位置，上任前也有相關領導找他談過話，話裏話外的意思他聽的很明白。
所以，他毫不吝嗇爲他人做嫁衣。
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的常副局長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這邊，眼底閃過一抹羨慕之色，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他今年也已經五十五歲了，這一任幹到頭肯定就要退休，最多就是組織上照顧，將他調去一個清閒部門，比如市代表會或者協商會幹上一屆某個分類的主任委員，相當於是在他退休前把行政級別往上提一級，當作他這麼多年勤勤懇懇工作的獎勵。
到了他這個歲數，爭搶之類的心思已經徹底熄了，他只是有些羨慕而已，自己如果能早幾年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是不是也有機會站到更高一層去欣賞一下自己沒見過的風景。
這個想法轉瞬而逝，他很清楚，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他現在需要想的，是站好最後一班崗，只有這樣，纔有機會在退休前朝前邁一步。
所以，這次的行動同樣也是一個展示他的舞臺，而且很可能是最後一個舞臺。
這次整治社會治安環境的行動，李言誠擔任總指揮，他這個分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長是副總指揮，很多具體的工作都要由他來實施。
如果圓滿成功，那麼他這個副總指揮的功勞是不會被抹殺的。
他現在和李言誠是一條繩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當然不會去搞什麼見不得光的小動作，相反，他還會盡心盡力的做好一切。
……
另外一邊，昨晚上從李言誠那裏離開後，金智海就回到總隊，將專案組成員召集過來，主持召開了會議，重新安排了排查方案，並連夜就開始了第二輪摸排，並將範圍擴大至了之前畫好的圈內。
因爲安排的人手足夠多，每三個人爲一個小組，只負責排查兩三個人，大半夜的上門調查，想找的人基本都能找到，就是打擾人家美夢，要憑白遭受不少的白眼。
到清晨七點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小組完成分配的排查任務，並將結果上報了過來。
金智海坐在辦公室內，一手拿煙，一手端起最起碼泡了半茶缸茶葉的杯子喝了一口，濃茶的苦澀讓他因爲熬夜已經有些萎靡的精神爲之一震，放下杯子的同時，另一隻手也將手中的菸蒂按滅在已經快滿了的菸灰缸內。
丟下已經滅了的菸蒂後，他拿起剛纔那個小組送來的二次調查走訪的筆錄材料，仔細的看了起來。
看了沒多大會兒，他的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放下手中的筆錄材料，探身在桌子一角堆放的一堆文件材料中翻找。
很快，他就從那堆文件材料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是第一輪排查的筆錄材料。
他從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筆錄，開始和第二份筆錄對比起來，越看，他的眉頭就皺的越緊。
等將兩份筆錄對比完之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就撥了出去。
“我是金智海，叫孫利民和趙海洋到我辦公室來。”
“是”接電話的值班員乾脆利落的答道。
放下電話後，金智海又拿起兩份筆錄仔細的比對起來，並將這兩份筆錄中前後不一的地方在另外一張紙上摘抄了出來。
“咚咚咚”
“報告”
“進來”
“金總，您找我們。”
進來的人正是金智海剛纔在電話裏說的孫利民和趙海洋二人，看到他們進來，他抬手指了下辦公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們坐。
“坐吧，利民，海洋，街道辦這個司機王宏揚，是你們倆走訪的是吧？”
等二人坐下後，金智海將第二份筆錄放到了倆人的面前。
孫利民和趙海洋低頭一看，點點頭異口同聲的說道：“是我們排查的。”
“這個王宏揚今年二十三歲，未婚，住在街道辦提供的宿舍內，和他同宿舍的還有一個人，叫劉南方。
他們二人年紀相仿，這個劉南方也是未婚，不過談了個對象。”
這些都是孫利民說的，他和趙海洋並不知道第一輪排查時，負責排查王宏揚的人都問了什麼問題，以及對方又是怎麼回答的。
這是金智海特意安排的，參與第二輪排查的人，都不會再給安排第一輪他們已經排查過的對象，就是爲了防止先入爲主，防止有些人產生惰性心理，走過場。
真要是走過場的話，那就失去了二次排查的意義。
“嗯”金智海點點頭問道：“昨晚上你們是在哪裏見到的王宏揚？”
“就在他的宿舍。”
“劉南方呢？當時在不在？”
“劉南方沒在宿舍，我們後來是在他家找到的他，哦，這裏的他家，指的也就是他父母家。”
“劉南方經常不在宿舍住嗎？”
“對，他一週最多住一兩天，有時候甚至一天都不住，宿舍那邊幾乎都是王宏揚一個人在。”
“我看你們做的筆錄上寫，劉南方二十五號晚上也回家了。”
“呃……這是他自己說的，他父母也是這樣說的，說他二十五號晚上八點多回家的，他六點鐘下班後，跟對象約着在外邊喫完飯纔回去的，回去後就再沒出去。
關於這個信息，我和海洋還打算等到八點鐘上班了過去找劉南方的對象再覈實一下。”
“好，那王宏揚呢？我看筆錄上寫的是他二十五號晚上一個人一直在宿舍，沒辦法提供人證。”
“他是這樣說的，我們從那裏離開的時候，他住的那間房子對面那家突然亮燈了，我和海洋就過去敲門，是那家的男主人起夜，我們就一邊向外走，一邊跟他問了下王宏揚的情況。
據這位鄰居說，二十五號晚上王宏揚到底在房子沒在，他也不敢肯定，他說那天晚上九點鐘他洗漱完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對面，也就是王宏揚住的那間房子的燈亮着，隱隱約約的能看到屋裏有人在走動。
可具體他看到的那個人影到底是王宏揚還是劉南方，他也說不準，我和海洋都認爲，這個鄰居提供的這個並不能說明什麼。
案發時間是凌晨，晚上九點鐘王宏揚到底在不在房子其實沒什麼意義，從他住的那間房子走路到街道辦大門口也不過就十分鐘時間。”
“確實沒多大意義，劉南方對象那裏也不用再問什麼了，他們八點就分開了，後邊就算劉南方又幹什麼了，他那個對象也不可能知道。
關於劉南方的情況，還是要在他們家所在的那個院子裏下功夫走訪，王宏揚這邊也一樣。”
說到這裏，金智海停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桌上另一份筆錄示意了一下：“這是第一次排查的筆錄，當時詢問的還是王宏揚住的那間房子對門的男主人，叫田……”
“田方舟”
見金智海低頭準備看名字，孫利民開口提醒道。
“對，田方舟，他說他二十五號夜裏，實際上就是二十六號凌晨一點多起夜的時候，看到對面房子還有燈光，只是透過窗簾燈光比較昏暗，應該不是屋內的大燈，而是檯燈。”
？？？
金智海的話讓孫利民和趙海洋二人都陷入到了短暫的愣神當中，很快他們又回過神來，同時看向桌上他們交過來的那份筆錄。
那上邊清清楚楚的寫着田方舟，也就是王宏揚所住的那間房子對門那家的男主人，他說他二十五號夜裏並沒有起夜，只在晚上九點鐘從家裏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對門的燈亮着，能看到屋內有人影。
這是記錯了還是……
與此同時，金智海將第一份排查時的筆錄也放到了孫利民他們二人的面前。
二人同時看了過去，看完第一份筆錄後他們才發現，不同的點還不止是這一處，比如，這份筆錄上就沒有提他九點鐘的時候看到對面屋子燈亮着，還比如，他家明明有尿壺，他爲什麼大半夜的還要出去上廁所？
如果是天熱的時候還能理解，可現在天寒地凍的……
“這個……這個田方舟該不會有問題吧？”
看完那份筆錄後，孫利民抬起頭看着金智海有些猶豫的說道。
“有沒有問題暫時還不清楚。”
金智海靠在椅背上，右胳膊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又撐着下巴搖了搖頭。
“現在也說不好他是記錯了，還是怎麼着，他在重機廠勞司上班，等八點吧，你們兩個過去將他傳喚過來，在咱們這裏再對他詢問一次。”
“好”
“接下來咱們再來說說這個王宏揚。”
一邊說着，金智海拿起桌上的煙給對面兩個人一人丟了一根過去。
“他說他二十五號晚上一直在宿舍待著，卻又沒有任何人能給他提供證明。”
“對了，金總，我想起來一件事兒。”
就在這時，進來後一直沒太說話的趙海洋開口了。
“什麼？你說！”
“那個王宏揚似乎是個左撇子。”
“不對啊海洋，昨晚我不是問過田方舟麼，他說王宏揚的慣用手就是右手啊，而且他那天晚上給咱們倒水的時候，不管是拿暖水瓶還是杯子，用的都是右手。”
聽到趙海洋說王宏揚是左撇子，孫利民有些詫異的說道。
“是，田方舟是這樣說的沒錯。”趙海洋點了點頭：“可你記得不記得昨晚上王宏揚給咱們發煙。”
“呃……記得啊，怎麼了？”
“他當時遞煙的時候用的是左手，我接煙的時候看到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蓋都是被煙燻的黃色，後來我多看了一眼他的右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蓋都是正常顏色，這就說明，他平時抽菸的時候，習慣用左手拿煙。
我也是剛纔金總給咱們發煙的時候纔想起來這一出。”
就在趙海洋解釋自己爲什麼覺得王宏揚是左撇子的時候，金智海和孫利民二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自己的手。
他們平時習慣右手拿煙，左手只是偶爾拿一下，所以，都是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蓋包括經常夾煙的那裏都是黃色的，其他指頭和左手則是正常的顏色。
金智海還專門將煙拿到左手上試了幾下，可他明顯能感覺到，自己還是習慣用右手，就這，他還專門練過左手，現在左手的靈活度雖然跟左撇子沒辦法比，可用筷子喫飯還是沒問題的。
他專門練過的還是習慣性的會去用右手，那麼沒練過的呢？
“圍繞王宏揚展開詳細的調查，在他所住的那條衚衕裏挨家挨戶的走訪，看看有沒有看到二十五號晚上他出去過。”
“是”
“多帶一些人，走訪的速度放快，不但要快，還要細，要保證不漏戶，戶不漏人，哪怕是小孩，再調查清楚，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左撇子。”
“明白”
“好，去吧。”
等孫利民和趙海洋出去後，金智海長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