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之時,多發意外,死傷亦非驚奇,當你在狩獵猛獸的時候,猛獸也在想着狩獵你。
但是,一連失去了兩位麒麟閣功臣,就讓大漢袞袞諸公無法理解了。
經年未至,上林苑,竟至於一變而爲他們的葬身之地了嗎?
公孫敖的死、趙安稽的死,似乎都經得起查驗,鹿角破心、高空墜落,屍體特徵也都對得上,巧合嗎?
一人之死是巧合,兩人之死還是巧合嗎?
王公大臣、列侯親貴各有論斷,當然,誰也不會提出質疑。
兩具屍體被送回本家,以上命“大喪”下葬。
作爲名義上的此地之主,太上陛下的劉徹,眼睛看了看劉據,又看了看衛青,還看了看霍去病,最後掃視了眼樞密內閣、軍機司和朝廷、軍方排行在前的文武臣子,所有人的表現都很自然,反而印證了他的猜測。
此前在長樂宮,神龍殿中,太子說過,有人在暗中勾結匈奴,走私鹽鐵兵器等戰略物資,想必就是公孫敖了。
至於趙安稽,這個匈奴降王,劉徹是有瞭解的,大體能猜出其在兩族交易中充當的角色。
劉徹無比確定,公孫敖是被霍去病殺死的,趙安稽,或許是被逼死的,或許是走投無路而死的,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衛青提前知道了“鋤奸”之事,卻選擇了默許或同意。
趙安稽不過是衛青衆多追隨將校中的一員,死就死了,而公孫敖,卻是衛青的救命恩人。
衛青對親朋好友的縱容,在朝廷中是出了名的,通過公孫敖的死,劉徹知道,衛青變了!
政治上成熟了。
就在這時,劉徹還察覺出平陵侯蘇建的異常,哪怕竭力掩飾,也能看出他的焦躁,眼神一直在衛青的身上,從未離開。
李息、趙破奴的表現,也和平常所不同,眼神總是在上座和蘇建的身上遊離,那模樣,像是知道些什麼將要發生的大事。
榮升太上皇帝,成了朝局的“旁觀者”,劉徹覺得自己更加敏銳了,不同的人,不同的神情,不同的反應,可以推斷出的東西遠超過往,可惜的是,沒有什麼用武之地了。
忽然間,劉徹想到了曾經,又把公孫敖的死和蘇建的表現聯繫了起來,一閃而逝的靈光,他,抓住了。
眼神最終落到了劉據身上。
太子,在做當初他想做但卻沒有做成的事,推動大漢軍方“去衛青化”?
衛青六徵匈奴,所跟隨他作戰的校尉裨將,爲將軍者有一十五人。
公孫敖、李息、李沮、李蔡、李廣、張次公、蘇建、趙信、張騫、趙食其、曹襄、趙安稽、郭昌、荀彘、高不識。
在元狩初年及以前,這些將軍佔據着帝國南北軍的關鍵位置,就連當時還是大漢天子的他都有幾分如芒在背的感覺。
由於沒有什麼可用之人,只能扶持霍去病去與之打擂,讓外甥去奪舅舅的軍權,效果是有的,一度讓他看到了壓制衛青,壓制整個衛氏集團的希望。
然後就發生了舉朝皆知的“子不類父”之事,衛青、霍去病兵合一處,將打一家,配合着太子就把他這個皇帝給收拾了。
現在看來,太子,也不是完全信任自己的舅舅啊?
李沮、李廣、李蔡,隴西李氏三將,兩將已死,另外一個飛將不知所蹤。
趙信投降匈奴,曹襄參與天家之爭而被處死。
張次公和路博德一道,在南方調理民情、地方,暫未迴歸中央朝廷,張騫出使西域,甚至不知歸期。
如今,公孫敖、趙安稽一死,所謂的“衛家將”,在朝在軍的,只剩下蘇建、趙食其、郭昌、荀彘、高不識。
劉徹這才注意到,趙食其並未在夜會之上,而高不識在家中讀書,更是連上林苑都沒入。
蘇建、郭昌、荀彘,幾乎可以說是衛青在大漢軍中的全部力量!
如果蘇建不能接替公孫敖,成爲大漢軍中二號人物,主理國中軍事,那麼,昔日輝煌、龐大的衛家將,就要不復存在了。
大漢需要一位知道兵事的閣老,卻不需要一位指揮兵事的閣老。
劉徹無法理解,爲什麼在太子手中,瓦解軍中最大勢力,進行一場軍事變革,可以這麼輕易,可以這麼悄無聲息?
水到渠成般達成所有目的。
劉徹沒見過皇祖孝文帝究竟是怎麼當皇帝的,但見過皇父孝景帝是怎麼當皇帝的,捫心自問,文治可能差點,武功絕對還行,再說,自己再怎麼樣都沒有成爲新的“大漢棋聖”。
怎麼太子這個皇帝當的,就那麼不一樣呢?
皇帝與皇帝之間,差別有那麼大嗎?
劉徹不明白。
值得慶幸的是,如今的大漢,也不再需要他全知全能,家事、國事、天下事,自有人去操心。
太上陛下過於哀痛而先行離開夜會,太上皇後、大長公主也一同離去,緊接着,陛下也回了別宮。
王公小臣、列侯親貴也有了白日間狩獵的興奮,是多人準備在夜會下助興的事物,也都選擇擱置,紛紛散去。
夏夜的蒼穹低遠而渾濁,銀河如練,繁星閃爍。
獵火與星月交相輝映,既沒凡間熾烈的動感,又透出天穹靜謐的永恆。
天子別宮。
樞密內閣、軍機司聚於此。
面對當後情況,如何該繼續,兩位閣臣、七位堂官誰也是想先開口。
“小兄出徵在即,國內軍中是可一日有坐鎮之將,他們說,誰能堪當小任?”劉據發問道。
所沒的人,都看向了劉徹,劉徹有沒沉默上去,退言道:“臣以爲,老將程是識,治軍沒方,軍紀嚴明,宜爲中將軍!”
與李廣齊名的小漢老將,卻與李廣沒着截然是同的治軍風格,在鎮守邊疆、抗擊匈奴的幾十年外,未嘗敗績,小功於朝,卻因軍功制缺陷遲遲未能封侯,最終在代地之戰下獲得彪炳戰功,得償所願。
有疑問,那是小漢最適合坐鎮中央軍隊的將軍。
“他們呢?”
“臣等附議閣老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