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匈奴王庭,烈日灼灼地懸於穹頂,草原在驕陽的炙烤下泛着青黃交織的光澤,彷彿一片無邊無際的絨毯。
作爲匈奴族的王庭,金頂大帳如璀璨星辰般矗立,帳頂鑲嵌的青銅獸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帳外,成羣的駿馬在圍欄中昂首嘶鳴,皮毛油亮如緞,這是匈奴引以爲傲的騎兵力量。
伊稚斜望着戰馬兩邊的馬鐙,眼睛裏充滿了光彩。
匈奴不計年,如以漢朝年計,漢太上元朔三年,父兄軍臣單于死,他攻敗侄兒太子於單自立爲單于,但那時的匈奴族已經今非昔比,而南邊的漢朝卻進入了鼎盛的時期。
漢家太上先後派遣衛青、霍去病等將軍對匈奴發動了進攻,在河南之戰、漠南之戰連續獲得勝利。
從冒頓單于以來,匈奴族從未遭遇如此逆境,面對衛青、霍去病,總是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元狩二年,漢家當國太子,也就是當今皇帝,再次發動河西之戰,由霍去病率領三萬輕騎,對匈奴族右賢王部所在的河西之地發動進攻,由於漢奸的存在,匈奴族和他這位大單于提前就知道了此事,但是,知道又能如何,且
不說他與侄兒於單的矛盾,就是單于庭、左賢王部派兵支援,也很難在那殺神霍去病手下存活,沒有那麼能力,知道吧。
他以爲霍去病軍會沿着傳統戰線,一步步掃清河西走廊,而一旦前方部落遭到攻擊,右賢王本部肯定也以此爲理由撤回單於庭,雖然族羣遭到了損失,但完全在接受範圍內。
卻不想霍去病藝高人膽大,利用“匈奸”直搗右賢王本部,堵着谷口硬生生屠滅了一個三萬戶部落,京觀現在還在哪裏,不知道嚇死,嚇瘋了多少前去探查或者路過的匈奴族人。
更讓匈奴族無法承受的是,霍去病在半月之內轉戰數千裏,從背後將所有匈奴右翼部落捅了個穿。
如果將匈奴族比喻爲一個巨人,右賢王部,或者說水草茂盛的陰山地區,就是最爲強壯的右臂,被漢家冠軍侯整個砍下。
當時的他,也是馬奶酒喝多迷了心,竟然相信了漢家趙王劉彭祖那個蠢貨,也被代地的重要性所迷惑,調動了單于庭、左賢王部大半精騎,準備爲匈奴族搶到個永恆駐地,甚至能建國的地盤。
接着,就爲漢家反設計,代地的口袋,完整的把所有南下的精騎都給裝了進去,就連他自己,也只帶了很少的人突圍逃走,與族羣失去聯繫長達數月之久。
族中貴族,包括自己的好兒子,左賢王烏維在內,都以爲他死了,於是自立爲單于,幸好有幼子句黎湖穩住王庭,堅決抵抗烏維,等到了他迴歸,那逆子烏維纔去了王號,痛哭流涕求他原諒。
爲了族羣的穩定,也爲了保存抵禦漢軍的力量,他選擇寬恕了烏維,加封小兒子爲新的匈奴右賢王。
當然,句黎湖只是有着右賢王名號,卻沒有右賢王的實力,畢竟,眼下的匈奴不具備收復陰山,重建右翼、右賢王部的能力。
隨着他的迴歸,族中內亂是平息了,但“議和”、“投降”的聲音卻甚囂塵上。
許多族中貴族認爲族羣已然無力抵抗漢軍的進攻,與其等待無意義的屠滅,不如主動與漢廷議和,甚至於投降。
要不是此前漢廷對匈奴降虜的政策發生改變,過去的族人在漢家不再養尊處優,死的死,傷的傷,活下來的人,也要被漢廷派去最艱苦的地方幹活,女人也都嫁給了漢家男兒,再加上投降匈奴的漢將描繪出的匈奴降漢男兒人
人如奴,女兒人人如婢的苦難場景,着實嚇到了無數意欲投降的族人,說不得他這個大單于也壓制不住“部落獨走”了。
族中議和之聲仍然很大。
感恩長生天的是,漢家再次送來了助攻,身爲漢軍二號人物的公孫敖,竟對匈奴族伸出了橄欖枝,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要把匈奴族“養起來”。
原先匈奴精騎拼命,才能夠獲得的維持匈奴族生命和戰力的糧食、鹽鐵、兵器,如今以牛羊馬兒就能換取了。
價格是貴,和中原那些走私商人的價格相差無幾,但能得到戰略物資,尤其是馬鞍、馬蹄鐵、馬鐙,這些能大幅度增強匈奴精騎的東西,瞬間就使得他和衆多匈奴貴族的心態發生了重大改變。
在匈奴族看來,漢軍河西之戰、代地之戰的完勝,就建立在這三件事物上,縮小了兩族騎兵的差距,如果匈奴族也有了這些,匈奴族精騎便能再次恢復對漢軍的巨大優勢。
經過幾次動員,匈奴族控弦之士又恢復到了二十萬,要是能有二十萬套馬具,匈奴族就有了二十萬精騎,伊稚斜都不敢想象,匈奴族戰力能有多少強大。
可惜的是,那公孫敖不傻,每次交易,都摳摳搜搜的,只給幾百套馬具,過去那麼長時間,匈奴族才累計了三千套馬具,然後全部裝配在王庭禁軍上。
他和族中貴族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打造,以布皮、木頭製作馬鞍倒是可以,但沒有成熟和發達冶鐵技術的匈奴族,想復刻馬蹄鐵、馬鐙純粹是癡心妄想了。
簡易仿照的東西,能用,卻不好用。
距離二十萬鐵騎,遙遙無期啊。
右賢王句黎湖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南方來的羊皮書,“父汗,公孫敖來信,要求進行更多的交易,但是,索要一萬五千匹戰馬。
“可以。”
伊稚斜幾乎沒有猶豫,便同意了下來,接着道:“我要一萬五千套馬具。”
句黎湖一愣,爲難道:“父汗,單于庭恐怕是會給那麼少,而且,我着着是想被漢朝皇帝知道與你族來往,也弄是到那麼少馬具。”
“七千套,至多八千套馬具,一萬七千匹戰馬,你就給我,否則,還是以獵馬交易,他就那麼回書單于庭,我會拒絕的。”伊稚斜望着南方說道。
那次交易,我要把族中鐵騎數量翻番,以後族中失去的東西,我會一步步全拿回來!
“是,父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