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皇宮,昔暖閣內,夜色深沉如墨,宮燈昏黃,光影搖曳。劉端那字字泣血的“不由、不能、不許、不可”四不控訴,如同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
他癱在龍椅中,仰面無聲流淚,淚水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明黃的龍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殿內死寂,唯有那壓抑的抽氣聲與燈花爆裂的微響。
蘇凌靜立原地,如同一尊石雕,默默注視着龍椅上那徹底崩潰、盡顯脆弱的天子。
劉端最後的吶喊,撕開了所有僞裝,將一位末世傀儡帝王的絕望與無力,血淋淋地展現在他面前。
蘇凌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快意,反而充滿了一種沉重的、近乎悲憫的無奈。這龍椅,是天下至高的權力象徵,卻也是世間最冰冷的囚籠。
時間在凝固的悲傷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劉端的抽泣聲漸漸低微,最終化爲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動作遲緩而無力。
然後,他掙扎着,用手撐住龍椅的扶手,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從那深陷的椅窩中拔了起來。他的身形佝僂,腳步虛浮,彷彿隨時都會再次跌倒。
他踉蹌着,一步一頓,緩緩走下了丹陛,朝着蘇凌站立的方向走來。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唯有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還殘留着一絲微弱的水光,卻更顯空洞與迷茫。
他在蘇凌面前約三步遠處停下,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充滿疲憊與乞求的眼睛,深深地望着蘇凌。
然後,他伸出那雙仍在微微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蘇凌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出乎意料地大,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蘇......蘇卿......”
劉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分辨,帶着一種夢囈般的喃喃,“朕......朕不想......真的不想......做那亡國之君啊......”
他的手指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蘇凌的肉裏,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希冀。
“你告訴朕......你告訴朕!朕......到底該如何做?才能破了這死局?才能......才能保住這大晉的江山社稷?才能......不做那劉氏的千古罪人?!蘇凌......你是有大才的人!你告訴朕!朕......朕到底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無助與絕望的掙扎。
蘇凌手腕被攥得生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劉端那透過皮膚傳來的、劇烈的顫抖和冰冷的溫度。他眉頭微蹙,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破局?談何容易!
這非一人一時之力可扭轉,乃是積重難返的王朝痼疾!他蘇凌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在此等大勢面前,又能如何?
沉默了許久,久到劉端眼中的希冀之光即將再次熄滅,蘇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聖上......此問,恕臣......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局勢錯綜複雜,積弊已久,非一劑猛藥可解。臣......亦不知破局之法究竟在何處。”
劉端聞言,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抓住蘇凌的手也鬆了幾分力道。
但蘇凌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他反手輕輕拍了拍劉端冰冷的手背,一字一頓道:“然,臣以爲,爲君者,縱使困於深宮,權柄旁落,亦有一事,永不可忘,永不可棄!”
他目光灼灼,直視劉端空洞的雙眼。
“那便是??天下百姓!心中有民,則雖九死而其猶未悔!只要聖上心中真正裝着這天下蒼生,所思所慮,皆是爲民請命,爲民謀福,那麼......這天下億兆黎民心中,便會永遠裝着聖上這位天子!”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着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
“縱有奸雄權臣,一時勢大,欲行那篡逆之事,亦需掂量掂量,是否承受得起這‘與天下人爲敵’的代價!民心所向,即爲天命所歸!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乃千古不易之理!聖上若能謹記此心,秉持此念,縱有萬難,亦終有一線生機!”
蘇凌的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光,雖然模糊,卻指明瞭方向??一個或許虛無縹緲,卻是唯一可能的方向。
劉端呆呆地聽着,眼中的死灰似乎重新泛起一絲微光。他喃喃地重複着蘇凌最後那句話。
“民心所向......即爲天命所歸......與天下人爲敵......代價......”
他反覆咀嚼着這幾個字,彷彿要將它們刻入靈魂深處。
許久,劉端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抓住蘇凌的手也終於完全鬆開,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凌亂的龍袍,臉上雖然依舊疲憊,但那股崩潰絕望的氣息卻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着一絲決然的平靜。
“蘇卿......金玉良言,朕......受教了。”
劉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凝。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重新聚焦,看向蘇凌,語氣變得推心置腹,甚至帶着幾分懺悔的意味。
“蘇卿,關於......關於四年前京畿道賑災錢糧貪腐一事......朕......方纔說不甚清楚,並非虛言。朕......確實所知有限。”
蘇凌目光微動,靜待下文。
劉端陷入回憶,眉頭緊鎖。
“朕還記得......當時災情初現,朕心憂如焚。孔鶴臣......他曾主動入宮覲見,向朕提及此事。”
蘇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道:“孔鶴臣主動提及?”
“是......”
劉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他當時對朕說......他有辦法,既可以迅速平息災情,安撫流民,又可以使國庫......付出極小的代價。而且......他還說,可藉此機會,爲朕......聯結一位強大的外援,以制衡......朝中某些勢力。”
蘇凌心中一動,追問道:“孔鶴臣當時......具體是如何說的?可曾言明是何辦法?聯結的又是何人?”
劉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與自嘲。
“當時......朕身邊,除了孔鶴臣這位清流魁首、聖人苗裔,以及一些不成氣候、人微言輕的所謂‘保皇派’,幾乎無人可用。”
“朕......自然想追問清楚。可那孔鶴臣......他只以‘爲君分憂’、‘具體事宜涉及機密,不便詳述’爲由搪塞,不肯多說。”
“他只反覆保證,讓丁士楨出任戶部尚書,後面的一切,交由他與丁士楨運作即可,信誓旦旦讓朕只需安坐龍庭,靜待佳音便可......”
蘇凌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啞然失笑,那笑聲中充滿了荒謬與不可思議。
“聖上!那可是京畿道賑災!關乎無數災民生死的天大事!所需錢糧鉅萬,豈能如同兒戲一般,不清不楚,便全權交由臣下運作?”
“身爲人君,面對此等關乎國計民生之要務,怎能......怎能如此......”
蘇凌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恰當的詞語,最終帶着一絲無奈的指責道:“......如此輕率便放手不管不同?!”
“輕率......”
劉端喃喃重複着這個詞,臉上並無怒色,只有更深的無奈與悲涼。他緩緩搖頭,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蘇卿......你以爲朕想如此‘輕率’嗎?可當時......朕能如何?朕唯一能倚仗的,便是以孔鶴臣爲首的清流和那幾個不成器的保皇派了!”
“孔鶴臣當時言之鑿鑿,一副忠心耿耿、爲國爲民的模樣!朕若追問過甚,他便以退爲進,反問朕是否不信任他這位聖人之後、清流領袖的品格與能力!”
劉端的語氣激動起來。
“再加上......他孔鶴臣乃是至聖先師苗裔,天下讀書人之師表,平日一舉一動皆以君子自居,名聲極佳!朕......朕當時......確實是信了他的爲人,信了他的‘君子之風’啊!朕以爲,如此人物,斷不會行那齷齪之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聲音也變得低沉。
“更重要的是......蘇卿!若此事朕不用孔鶴臣和丁士楨,那最終必然會落到蕭元徹一黨手中!”
“以蕭元徹當時之勢,他若主持賑災,必定藉此收買民心,壯大聲望!此等良機,朕......朕豈能眼睜睜看着它落入蕭元徹之手,助長其氣焰?!”
“所以,朕必須用孔鶴臣!必須將此事的主動權,掌握在......至少是看似掌握在朕所能影響的人手中!”
劉端長長嘆息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於是......朕最終下定了決心。答應了孔鶴臣所請。恰在此時,原戶部尚書以年老昏聵爲由請辭告老,而中書令徐文若所擬的繼任名單中,恰有丁士楨之名。蘇卿,徐文若代表何人?你與朕皆清楚......”
“此正合朕意!於是,朕便順水推舟,準丁士楨繼任戶部尚書。”
“四年前那場京畿道賑災,明面上,便由新任戶部尚書丁士楨牽頭主辦,而暗中......一切皆由孔鶴臣與丁士楨二人運作。這......便是當年的始末。”
劉端說完,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臉上充滿了追悔莫及與深深的無力感。
蘇凌靜靜地聽着,心中的疑團漸漸清晰,卻又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孔鶴臣的“妙計”,所謂的“極小代價”、“聯結強援”,其真相,恐怕就是與丁士楨、乃至可能與渤海沈濟舟勾結,瓜分賑災糧款!
不,不僅僅是渤海沈濟舟,恐怕還有......蘇凌心中一凜,已然將孔鶴臣和丁士楨的陰詭計劃,想了個通透。
只是劉端,這位被困在深宮、急於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扳回局面的天真皇帝,就這樣輕信了孔鶴臣的鬼話,親手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卻還自以爲得計!可悲!可嘆!
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而壓抑。真相的碎片正在拼湊,而拼湊出的圖案,卻如此猙獰。
蘇凌聽完劉端那充滿無奈與自我開脫的敘述,臉上無喜無悲,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寒意愈發凜冽。
他並未立刻反駁或指責,只是久久地沉默着,那沉默如同不斷積聚的烏雲,預示着暴風雨的來臨。
終於,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冰刃,直刺劉端那略顯躲閃的眼睛,從喉間逸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聖上......”
蘇凌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承載了千鈞重負。
“您可知......您當年那般‘輕率’放手,您所信任、所倚重的這位‘聖人苗裔’孔鶴臣,與那位‘清廉著稱’的丁士楨,背地裏......究竟做了些什麼嗎?!”
他的問話,如同驚雷前的悶響,重重敲在劉端心上。劉端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或詢問,但蘇凌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蘇凌猛地踏前一步!
雖未逼近,但那驟然爆發的氣勢,卻讓整個殿堂的空氣都爲之一凝!
他眼中的平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焚天煮海般的怒火與凜然殺氣!
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裂,字字如刀,攜帶着血淋淋的真相,狠狠劈向龍椅上的天子!
“他們做了什麼?!好!臣今日,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聖上!他們到底做了什麼滔天的罪惡!”
“其一!”
蘇凌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淵。
“孔鶴臣!丁士楨!此二獠,罔顧聖恩,踐踏法度,喪盡天良!他們利用聖上您的信任,利用手中職權,暗中勾結,上下其手,大肆侵吞、瓜分朝廷撥付用於賑濟京畿道百萬災民的救命錢糧!國之倉廩,民之膏血,在此二賊眼中,竟成了他們中飽私囊、填滿私慾的饕餮盛宴!”
他的話語如同狂風暴雨,席捲殿閣。
“致使原本可活人無數的賑災款項,十不存一!京畿重地,赤野千裏,餓殍載道!易子而食!人間慘劇,莫過於此!”
“無數災民,本可因朝廷賑濟而存活,卻因這二賊之貪婪,活活餓死、凍死、曝屍荒野!”
“聖上!您可知,那京畿道上,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枉死災民的血淚!每一縷冤魂,都在哀嚎着孔丁二賊的罪惡!此乃發國難財,此乃戕害黎民!”
“此罪??罄竹難書!人神共憤!”
蘇凌的怒吼在殿中迴盪,震得劉端臉色慘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後縮,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一絲不願相信的恐慌。
但蘇凌的攻勢並未停止,他立刻拋出了更駭人聽聞的罪狀!
“其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加冰冷刺骨,帶着一種洞穿陰謀的銳利。
“若只是貪墨,雖罪大惡極,尚可曰蠢賊貪夫!然此二賊,其心可誅,其行更劣!他們竟敢行那偷樑換柱、資敵叛國之舉!”
蘇凌的目光如電,死死鎖住劉端。
“他們利用職務之便,以祕密手段,將本該用於賑災的鉅額錢糧,暗中偷運出龍臺城!聖上以爲他們運往何處?填充自家庫房?不!他們將這些沾滿百姓鮮血的民脂民膏,絕大部分......拱手送給了??渤海侯,沈濟舟!”
“轟隆!”
此言如同九天霹靂,在劉端腦海中炸響!他猛地從龍椅上彈起,雙目圓瞪,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凌臉上露出極度譏誚與悲憤的冷笑。
“呵呵......聖上,您現在可明白了?這便是您那位‘忠心耿耿’的孔愛卿,當年向您誇下的海口,所謂的‘妙計’!所謂的‘爲聖上聯結強援’!”
“用我大晉子民的屍骨,用本該救命的錢糧,去餵養沈濟舟那頭窺伺神器的豺狼!去壯大他割據一方、對抗朝廷的實力!此乃資敵!此乃叛國!此乃自毀長城!養虎爲患,莫此爲甚!”
蘇凌的聲音如同泣血,充滿了對愚昧與背叛的痛斥。
“用無數災民堆積的白骨,換來的,不是聖上的臂助,而是更強大的敵人!更艱難的局勢!孔鶴臣!丁士楨!此二賊,非但貪墨,更是國賊!乃千古罪人!萬死難贖其罪!”
劉端聽得渾身劇顫,冷汗瞬間溼透重衣,他伸手指着蘇凌,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顯然被這殘酷的真相沖擊得幾乎心神崩潰!
蘇凌深吸一口氣,眼中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如同要將這黑暗徹底焚燬的怒火,拋出了那最終、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然則!聖上!這還不是全部!更不是......最致命的!”
蘇凌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寒,彷彿來自地獄的詛咒。
“據臣所查!孔丁二賊,喪心病狂,猶有過之!他們當初運往渤海的糧餉,僅僅是一小部分!用以穩住沈濟舟,掩人耳目!”
“而他們貪墨的絕大部分、那真正數額驚人的賑災錢糧......他們給了另一方勢力!”
他死死盯住劉端那已然呆滯的瞳孔,一字一頓,聲音如同喪鐘敲響。
“一方......絕對不該得到這些、比沈濟舟更加危險、野心更大、亡我大晉之心不死的??蠻夷異族!”
劉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問道:“誰......他們給了......誰?!”
蘇凌眼眉倒豎,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猛地向前再踏一步,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殿堂之中。
“大晉渤海以東!海外島國!那羣信奉邪神、茹毛飲血、妄圖染指中土的??蠻族!便是那個自稱‘日照大神後裔’的卑彌呼女王麾下的??野心島國!”
“什麼?!!”
“噗通??!”
劉端聞言,如同被一柄萬鈞重錘狠狠砸中天靈蓋!
他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後踉蹌一步,重重地跌坐回龍椅之中!那龍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爲死灰,嘴脣哆嗦得如同篩糠,瞳孔因極致的恐懼、憤怒與難以置信而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劉端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向虛空,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比恐怖的景象,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撕心裂肺、完全變了調的嘶吼:
“竟然......竟然給了......卑彌呼?!孔鶴臣......丁士楨......他......他們......安敢如此!安敢如此通敵賣國!資給異族!!!”
極致的震驚過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席捲一切的暴怒!劉端猛地從龍椅上再次彈起,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整張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得猙獰可怖!
他雙眼赤紅,彷彿要滴出血來!
先前所有的委屈、無奈、頹唐在這一刻被一種純粹的、帝王被觸及最底線的、關乎種族存亡的滔天怒火徹底淹沒!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天子威儀,什麼隱忍剋制,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紫檀木龍書案上!
“砰??!!!”
一聲巨響,震得案上筆硯跳動,茶水四濺!
“逆賊!國賊!千刀萬剮的逆賊!!!”劉端狀若瘋魔,嘶聲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刺耳,在整個昔暖閣內瘋狂迴盪.
“孔鶴臣!丁士楨!爾等枉讀聖賢書!枉受皇恩!竟敢私通異族,資敵叛國!此乃十惡不赦!罪該萬死!誅其九族!亦難消朕心頭之恨!難贖其罪之萬一!!”
劉端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彷彿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目光中充滿了刻骨的殺意與一種被徹底背叛後的瘋狂!
“殺!該殺!統統該殺!朕要將他二人......凌遲處死!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