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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新仇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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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記憶對於一個活了五千年以上的存在來說,本該是一種負擔。

太多的面孔、太多的事件、太多的恩怨糾葛......年輪般層層疊加,最終將核心的“自我”壓縮到一個極其狹小的空間裏。

大多數活過千年的大巫師,都會有選擇地“修剪”自己的記憶。

保留必要的知識和經驗,剔除無用的情感和細節。

這是一種生存策略,也是一種自我保護。

艾希的修剪方式尤其徹底。

她只保留兩類記憶:與研究有關的,以及讓她“不舒服”的。

前者是她賴以生存的根基,後者則是她保持警覺的手段。

而羅恩·拉爾夫這個名字,恰好屬於後者。

準確地說,是“極度不舒服”的那一檔。

六十年前那場衝突的起因,如今回想起來,荒唐得像一出蹩腳的舞臺劇。

元素狂歡節那檔子事,艾希本人其實並沒有參與現場的決策。

她在紺青花園中沉睡着,和此刻一樣半融合在花瓣裏,懶得理會外面的事務。

是塞拉菲娜和達裏烏自作主張,試圖將進入元素交匯點的外來試煉者們“就地取材”,用作大規模活祭儀式的祭品。

那些試煉者中,就有某個當時還只是月曜級的年輕巫師。

年輕巫師的情況,又被薩拉曼達那傢伙發給了卡桑德拉。

後面的事情,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卡桑德拉強勢介入,三位大巫師聯手與其交戰,結果被一人橫推。

虛骸重創,威懾崩塌,學派地位一落千丈。

六十年過去了,傷疤依然在隱隱作痛。

可此刻,艾希回憶起這段往事時,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卻做了一次微妙的“剪輯”。

關於活祭儀式的部分,被自動略過了。

關於生命之樹學派率先挑釁的事實,也被一層薄薄的自我辯護覆蓋。

艾希的記憶是這麼告訴她的:是羅恩·拉爾夫的出現,引來了卡桑德拉的干預,導致了那場災難性的衝突。

至於誰先動的手,誰纔是事件真正的主因。

這些細節已經沉沒在記憶長河的最底層,被厚厚的泥沙掩埋,再也翻不出來了。

“羅恩·拉爾夫......”

她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臉色有些陰沉。

憤怒太耗費精力了,她已經懶得去憤怒。

艾希此時就是一個被打擾了午睡的老貓,在慢吞吞地伸出爪子之前,先用半睜的眼睛打量着驚擾者。

“調取他的投放記錄。”她吩咐道:

“我要看看這位新晉大巫師......帶來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塞拉菲娜欠身領命,轉身離去,神色卻有些憂慮。

很快,生命之樹學派的三位大巫師就再次齊聚一堂。

“明眸之女”塞拉菲娜端坐在長桌邊,面前攤開着從角鬥場管理系統調取的最新數據。

她的另一側,達裏烏的投影正發出低沉的機械嗡鳴。

“血匠師”並沒有親自前來。

以他目前的虛骸損傷程度,維持一具遠程投影已經是極限了。

投影的畫質也因此變得粗糲不堪,看起來就像是一幅年久失修的全息照片。

“灰白色木本植物,雙界紮根......”

塞拉菲娜將數據中的關鍵詞——念出:

“初步判斷爲某種死靈學與植物學的交叉造物,技術路線在已知文獻中沒有直接對應的先例。”

“危險評估呢?”

達裏烏的機械聲音從投影中傳出。

“暫時爲低。”

塞拉菲娜在投影上點了幾下,調出一組生長曲線圖:

“該物種的擴張速度極其緩慢,在投放後的等效時間內,覆蓋面積僅增加了不到兩平方公裏。”

“相比之下,我們綠潮在同等時間內的擴張面積是它的六百倍以上。”

“從資源競爭的角度看,這種物種對我們幾乎不構成威脅。”

“那就不用管了。”

達裏烏的判斷乾脆利落:

“目前有三個勢力對我們的北部邊境虎視眈眈,比起關注一個剛入局的新手,提防老對手纔是當務之急。”

塞拉菲娜點了點頭。

她的想法與達裏烏一致。

“鐵潮”的機械帝國、“千面”學派的擬態蟲羣,以及來自深淵邊境學派的腐蝕真菌......這些纔是實實在在能夠撼動綠潮地位的對手。

相較之下,羅恩·拉爾夫的幾株灰白矮樹,簡直不值一提。

可問題在於,這件事已經傳到了艾希耳中。

“我建議維持現狀。”

塞拉菲娜看向一邊的大蓮蓬,語調從陳述切換爲進言:

“對於新入局的大巫師,我們一貫的策略是先示好,後觀望。至少爭取一個不敵對的中立關係。”

小棋盤裏獲准使用的大巫師雖然總數不多,卻個個實力不俗、背景各異。

如果每來一個新面孔就要打一架,綠潮早就四面楚歌了。

生命之樹學派的做法,遠比蠻幹要精明得多。

每當有新的大巫師獲得小棋盤資格,塞拉菲娜便會以“鄰里友好”的名義主動聯絡。

有時是贈送經過改造的珍稀植物樣本,這些樣本對大部分個人研究都有不小的參考價值;

有時是提供綠潮區域的生態數據,讓對方能夠更快地瞭解角鬥場的環境規則;

更有甚者,如果對方有特殊需求,塞拉菲娜甚至會安排學派門下的改造女巫,以“學術交流助手”的名義前往對方格子提供“協助”。

這些改造女巫無一例外容貌出衆,才學不凡,且經過了精心訓練。

善於在不露痕跡的前提下蒐集情報,建立聯繫、乃至……………左右決策。

“明眸之女”的稱號,有一半便源於此。

不是因爲她本人的眼睛有多清澈,雖然確實很清澈,但主要還是因爲她的“眼線”遍佈整個大巫師社交圈。

通過這些被精心佈置的節點,綠潮的每一步擴張都建立在充分的情報基礎之上:

哪些區域有主人守衛,哪些區域的主人正在閉關、哪些大巫師之間存在矛盾可以利用......塞拉菲娜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可對方是羅恩·拉爾夫。”

一直沉默的達裏烏突然補了一句,機械眼中紅光微閃:

“上次你手下巫師去設計他的那本書,最後可是連精神印記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塞拉菲娜最不願被觸碰的記憶。

當初希娜自作主張,將藏有死靈學封印的《古代植物病理學圖鑑》交給羅恩,試圖以知識爲餌將其拉入陷阱。

事後,希娜被嚴厲處罰。

但塞拉菲娜本人卻也在之後的大戰中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至今仍未完全恢復。

“正是因爲那次失敗,我們現在必須更加謹慎。”

塞拉菲娜語氣平穩,面色卻微微泛白:

“當時我們低估了他背後的勢力,現在的情況卻非常明朗。”

她將一份檔案投影到達裏烏面前:

“幾年前,他在慶典上與三位大巫師進行虛骸碰撞,全部獲勝。其中塞勒斯的虛骸當場崩潰了五分之一。”

“他獲得小棋盤使用資格的渠道,則是通過‘水銀鏡’安提柯·馮·阿斯特拉的直接授權。”

她刻意在安提柯的名字上加了重音:

“你應該清楚,安提柯的虛骸完成度已經逼近90%。

整個大巫師羣體中,真正有資格被稱爲‘頂尖大巫師’的,滿打滿算不過二十來位——安提柯便在其中,而且穩居上遊。”

“能從這種級別的大巫師手中獲得小棋盤使用權,本身就說明了羅恩·拉爾夫如今的分量。”

“我們沒有必要去招惹一個......”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前途不可限量的對手。”

話音落下,藤蔓牆壁微微蠕動,發出輕柔的“嘶嘶”聲。

如果不知道內情,這聲音幾乎可以被當作某種催眠白噪音。

達裏烏的投影閃爍了幾下。

“安提柯麼……………”

他的機械聲音拖長了半拍:“塞拉菲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當初艾希首席踏入大巫師境界的時候,安提柯還沒出生呢。”

塞拉菲娜的琉璃雙眸微微收縮,她當然聽懂了達裏烏話中的深意。

不,應該說是“挑撥”。

這個機械瘋子在暗示:你搬出安提柯來說事,是在暗示我們的首席不如一個歲數不及其一半的“後輩”?

這頂帽子扣下來,塞拉菲娜無論如何也接不住。

“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迅速回應,語速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我只是在客觀評估羅恩·拉爾夫的人脈背景,並據此提出策略建議。

“客觀評估?”

達裏烏的紅色機械眼轉向她:

“那我也來“客觀評估一下,首席在第三紀元末期便已成爲大巫師,比安提柯的整個人生都要漫長。”

“綠潮的根系曾深入公共服務器的每一寸土壤,經營了上千年。”

“一個剛剛入局的新手,帶着幾株不知名的灰色矮樹,就能讓我們的情報官如此......忌憚?”

塞拉菲娜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都別吵了。”

艾希傳達了她的指令。

“塞拉菲娜。”

“在。”

“你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

她的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謹慎是好的,我不怪你。

塞拉菲娜微微欠身。

“但達裏烏說得也沒錯。”

“這裏是小棋盤,不是主世界。”

“外面的背景、勢力、巫王庇護,在角鬥場裏統統不算數。”

“這裏比拼的,只有一樣東西——經營。”

她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手瘦骨嶙峋,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乾枯的藤蔓。

可整座紺青花園......不,小半個流沙之地的植物都在回應着她的輕輕抬手。

“羅恩·拉爾夫在外面再風光,到了公共服務器裏,他也只是一個剛拿到入場券的新人。”

“我們在這裏紮根了一千年以上,地形、資源、生態位、信息網絡......都熟的不能再熟。”

“在這張棋盤上,我們不需要怕任何人。”

塞拉菲娜的心沉了下去。

艾希雖然慵懶,大部分時候對外界事務漠不關心......可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

這一點,在五千年的漫長歲月中從未改變。

“大人......”

塞拉菲娜做了最後一次嘗試:

“如果只是在角鬥場裏施壓,我沒有異議。可如果因此引發了對方在主世界層面的報復……………”

“報復?”

艾希打斷了她:“你見過誰因爲小棋盤裏的事情,在主世界大動干戈的?”

“角鬥場的規矩從建立之初就很明確,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屬於‘學術競爭”的範疇。”

“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

“帶到外面去鬧事的,那纔是真正丟人。”

“況且......”她闔上眼睛,聲音重新變得含糊:

“我只是想讓那個小輩明白一件事。”

“角鬥場不是他的後花園,在這裏,資歷和經營比天賦和背景更有用。”

“這裏沒有巫王可以庇護他,也沒有歷史投影可以召喚。”

“只有一方水土養一方萬物的樸素規則。”

“讓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場霜凍,也算是前輩給後輩的......”

她打了個哈欠:“見面禮吧。”

塞拉菲娜看着達裏烏。

那雙機械眼回望着她,紅光中帶着得意。

她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艾希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致命缺點的話。

那就是其長達五千年的壽命,讓其養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傲慢。

上一次她們也是“邏輯正確”,在自家地盤上處理闖入者,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可結果呢?

塞拉菲娜有時候會想一個問題:

艾希之所以能活這麼久,真的是因爲她足夠強大嗎?

還是僅僅因爲......在過去五千年的大部分時間裏,她都足夠幸運,幸運到避開了所有真正要命的麻煩?

而這份幸運,是否正在用盡?

但這些話,她沒有資格說出口。

艾希是她的恩主,她的導師、她的半個母親。

在生命之樹學派現有的體系中,其意志就是最終裁決。

“遵命。”明眸女巫低下了頭。

“那麼關於具體的方案,大人有什麼指示?”

艾希又打了個哈欠,花瓣在其身下輕柔地起伏。

“你和達裏烏去擬吧,別做得太過分就行。”

“畢竟是在造物主的棋盤上,規矩......還是要講的……………”

命令下達,花苞重新合攏。

塞拉菲娜與達裏烏見狀只能告退,來到側殿中繼續商議。

“我的建議是,先下手爲強。”

達裏烏率先開口。

“趁他的樹苗還沒站穩腳跟,直接用綠潮的邊緣藤蔓羣落髮起擠壓。”

他豎起一根由銅管和肌腱交替構成的手指:

“把那片區域的養分全部吸乾,讓他的灰色矮樹根系都無處可扎。”

“等它們枯萎之後,我的傀儡部隊負責回收殘骸......”

“等等。”

塞拉菲娜抬起手,打斷了對方有些急不可耐的規劃。

“回收殘骸?”

她重複着這個詞:“達裏烏,你真正想要的可不是執行首席的命令吧?”

投影中的機械眼閃了一下。

“塞拉菲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眸女巫的手指在投影桌面上輕輕滑動,調出了達裏烏近幾百年的研究檔案摘要。

“你的‘血匠術’核心,是將植物組織與血肉進行融合改造。”

“而羅恩·拉爾夫投放的那種灰白植物,具備·雙界紮根’特性,同時觸及物質層和靈界層。”

“這種橫跨兩個存在維度的生物結構,在物質界基本上很難找到。

她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對方那張半損的面孔上:

“達裏烏,你就是想借‘執行首席命令”之名,獲取迴響之樹的組織樣本和生長數據,對嗎?”

話音落下,苔蘚壁上的菌絲微微蠕動,好像在豎起耳朵偷聽兩位大巫師的對話。

達裏烏沒有否認,否認在塞拉菲娜面前也毫無意義。

這個女人經營情報網絡多年,在那雙明眸下撒謊,和在太陽底下玩影子戲法沒什麼區別。

“就算如此。”機械音再次響起:“我的個人訴求,也與學派利益並不矛盾。”

“如果綠潮能在擴張中順帶碾碎那些灰色矮樹,學派獲得生態優勢,我獲得研究素材,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塞拉菲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移動投影,將畫面切換到綠潮的北部防線。

那裏,“鐵潮”的機械觸角正在快速蠶食着綠潮的領土。

“你看這裏,‘鐵潮”已經在北線推進了一個新的橋頭堡,千面”的擬態蟲羣也在東南方向加大了滲透力度。”

“這兩個方向,是我們當前最需要集中資源防禦的區域。”

她轉過身,語氣已經有些不善:

“如果你的傀儡部隊被調往西區去回收殘骸”,北線由誰來頂?”

“那你打算怎麼辦?”

達裏烏一再被否決,已經有些不耐煩:

“難道就這麼放任一個新人,在我們的家門口種樹不管?”

“我說了,首席已經下達了命令,這一點沒有討論的餘地。”

塞拉菲娜重新在長桌邊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但‘如何執行’,是我們需要討論的部分。”

“我的建議是,不動武。”

“不動武?”

“至少,不在第一階段動武。

“艾希大人的原話是‘讓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場霜凍,然後‘不要做得太過分”。

“如果我們用綠潮的軍事力量直接碾壓,就不是‘霜凍”了,那叫‘伐木’。”

““伐木’和‘霜凍”的區別在於:前者是明確的敵對行爲,後者只是自然現象。”

她將在桌面上輕輕一劃,一道柔和的光幕展開:

“我們不需要刻意改變擴張路線,只需要適當‘加速’自然擴張節奏即可。”

“讓綠潮的邊緣羣落以正常的生態競爭方式,壓縮他投放物種的生長空間。”

“這樣做的好處是,即便對方察覺到壓力來源,也無法指控我們蓄意攻擊’。”

“因爲生態競爭本就是角鬥場的基本規則,你不能因爲鄰居草坪長到了你家門口,就說人家在宣戰。”

達裏烏開始計算。

計算的不是塞拉菲娜方案的可行性,那顯然是經過了周密推演的。

他在計算的是:自己如果接受這個方案,到底能從中撈到多少好處。

答案是:幾乎沒有。

“生態競爭”意味着綠潮以自然方式蔓延過去,擠壓回響之樹的生存空間。

在這個過程中,對方那灰色矮樹要麼被迫“遷移”(如果它具備這種能力的話),要麼逐漸枯萎。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會留下達裏烏想要的組織樣本。

自然枯萎的植物殘骸,其中的靈界結構會在死亡後迅速崩解。

就像是一本被水泡過的書,紙張或許還在,但上面字跡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

達裏烏需要的是活體組織,或者至少是剛剛死亡、靈界結構尚未崩解的新鮮殘骸。

而塞拉菲娜的“自然擠壓”方案,恰好將這種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這是你故意的。”

他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結論,甚至懶得拐彎抹角。

塞拉菲娜露出了無辜的微笑。

“達裏烏,我只是在忠實執行首席的命令。”

這是進入第四紀元後的生命之樹學派,其內部權力結構的微妙之處。

“血匠師”達裏烏在這個學派中的位置,一直像塊嵌入大樹的異物。

他的“血匠術”走的是血肉融合的路線,與學派主流所推崇的純粹生命改造理念南轅北轍。

學派中的年輕巫師們私下裏,有一個不成文的比喻。

如果說紺青花園是一棵參天大樹,那達裏烏就是扎入樹幹深處的一根鐵釘。

鐵釘不屬於樹,樹也無法消化鐵釘。

達裏烏共享着學派的資源、庇護和政治背書,卻始終保持着自己的獨立性。

艾希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原因很簡單:達裏烏雖然桀驁不馴,但其大巫師的研究能力和戰鬥力都是實打實的。

最終,兩人還是誰也沒能說服誰。

達裏烏的投影,在一陣刺耳電流聲中消散。

塞拉菲娜則獨自坐在側殿中,低聲嘆息:

“既然暴力方案被排除了......那就用另一種方式吧。”

另一邊,在種子被妥善安置好後,羅恩重新回到了召喚陣前。

每隔三天(格子時間),他便會啓動一次跨維度廣播。

混沌結晶的誘餌效果,遠比他預想的持久。

那枚嵌在法陣核心的晶體,如海中的燈塔,將信號投射向無數維度的縫隙與暗角。

來者形形色色,良莠不齊。

大多數不過是些低階的維度漂流物——失去了所屬位面的能量碎片、退化到只剩本能的微型畸變體;

甚至還有幾團毫無研究價值的“泡沫”,在接觸到召喚陣的約束力場後便自行消散了,像吹彈即破的肥皁泡。

這些東西被他一一記錄、分類、歸檔,然後毫不留情地排除。

經過這些幾乎無用的召喚,羅恩相應調整了召喚陣的參數。

前面召喚的經驗告訴他,純粹依靠“被動等待”效率太低,而且無法控制來客的類型。

肉塊、恐懼凝聚體、衆王之音——三次召喚,只有最後一次算是真正的收穫。

這個比例需要改善。

他在法陣的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間,增設了一組定向過濾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篩網,能夠在維度裂縫敞開的瞬間,對另一端的來客進行初步甄別。

符合預設條件的生物,纔會被允許通過裂縫進入格子;

不符合條件的,則會被強制彈回它們來時的維度。

“就像用不同孔徑的漁網來挑選魚獲。”羅恩如此想着。

這個比喻雖然樸素,卻精準概括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工具靈接收到新的參數,內部光點重新排列。

它發出一聲低頻震盪,跨維度廣播再次開始。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沙盤格內部時間),召喚陣的外圈終於有了反應。

信息解析層閃爍着橙色光芒,這意味着來客的危險等級介於“中等”和“高等”之間。

維度裂縫撕開了。

從那道裂縫中,首先湧出的不是實體,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腥臭氣息。

那種味道......羅恩在記憶中搜索了片刻,最終將其定位爲“腐爛的海水與陳年血液的混合物”。

然後,一隻巨大手掌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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