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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燕回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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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像一隻受驚的貓兒,她依舊顯得那麼可愛。

就算她在生氣的時候,眼裏依舊有無數的花兒在瀰漫——

那是憤怒的花,是警惕的花,也是恐懼的花。整個人像霧像雲又像風,捉摸不定,虛實難測。

只要是一個男人,看到她這個模樣,估計都無法生氣,更不會對她發脾氣。

燕回卻在這一刻,皺起了眉頭。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的眼睛——看着窗臺上的文櫻兒發呆。

他好像,真的中毒了。

怎麼可能?他這百毒不侵的身體,怎麼可能中毒?

一股隱隱的刺痛從胸口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裏遊走,冰冷而緩慢,一點一點地侵蝕着他的身體。

文櫻兒看着燕回的模樣,咬着嘴脣說道:“你中了毒,這時你難道不應該跪下來求我?竟然問我是誰?你是不是豬?”

燕回面露痛楚之色,額頭滲出一層汗珠,但他依舊沒有動。

只是冷冷地回道:“你想多了。”

文櫻兒又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燕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喝道:“你想什麼,我不想知道!我現在只知道,好看的女人,一定很毒!”

文櫻兒臉紅了。

按說,她不是一個容易臉紅的少女。

她見過血,殺過人,在刀尖上行走如履平地。可此刻,燕回那句話像一根針,一剎那地扎進了她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

她這一刻也在看燕回的眼睛.

想從燕回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是強撐,是僞裝,還是真的不怕死?

或者說,她在等,等着燕回倒下.

然後一劍砍下他的腦袋……就算現在她知道,眼前這個傢伙是落日城燕家的公子,那又如何?

她文櫻兒要殺的人,一定會死在她的劍下。

想到這裏,她還是笑個不停。

那笑聲比之前更尖銳,更空洞,像是一個無辜的孩子在喃喃自語:“你下輩子千萬不要相信女人,尤其是長得漂亮的女人!”

燕回皺眉:“你爲何要殺我?我們有仇?”

文櫻兒道:“你猜啊?不過,我估計你打死也猜不到。所以,我決定不告訴你,讓你死不瞑目!”

她的聲音裏帶着孩子氣的得意,彷彿這不是一場生死較量,而是一場遊戲。

燕回嘆了一口氣,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胸前:“哦?你的衣裳破了……”

文櫻兒一驚,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

果然,不知何時,一縷無形的劍氣將她胸口的衣衫撕裂了一塊。

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在月光下瑩瑩生輝。

裂口整齊如刀裁,顯然出手之人劍法精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只破衣而不傷皮肉。

她氣得恨恨地罵道:“你果然是一頭蠢豬,明明已經中了我的毒,居然還想着喫本小姐的豆腐。”

燕回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你可知道是爲什麼?”

文櫻兒:“不知道。”

燕回想着靈曦鎮的那一夜,想着那個女人飽滿的胸脯,想着燭火下她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有些懷念。

那些記憶像碎了的琉璃,在心底折射出斑斕的光。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因爲,我之前見過比你大、比你美的胸脯。”

文櫻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破口大罵:“你放屁!”

她又冷笑着喝道:“你見過的那些髒女人,憑什麼跟本小姐比?還有,你難道沒感覺到胸口在隱隱作痛?”

燕回一愣,那痛楚確實在加劇。

像是有一把刀在心口慢慢地割,他點了點頭:“是的。”

文櫻兒冷笑道:“除非有人願意替你吸毒,否則你要不了兩個時辰就會死在這裏。我只要坐在這裏,等你死!”

說到這裏,少女的眼睛裏多了一抹霧氣,像是清晨湖面上騰起的水汽。

便是微微一笑,也隔着重重迷霧,看不真切。

看在燕回的眼裏,眼前這個比毒蛇還要毒上幾分的少女,漸漸變得比雲霧還要輕柔。

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夜風裏。

燕回無力地緩緩滑坐在地上,後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望着窗臺上的少女。

想了想,苦笑道:“如果我今夜死不了,我一定會讓文家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文櫻兒的眼睛卻眯了起來,鼻子皺了一下,像是一隻嗅到了危險的狐狸。

她像是嗅到了隱於風中的危險,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猛地扭頭往花園、往山莊深處望去——

夜風蕭蕭,樹影婆娑,月光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像被踩中尾巴的貓兒一般,渾身毛髮倒豎。

“嗖”的一聲。

少女剎那消失在燕回的面前,只留下一道殘影和幾片被氣流捲起的落葉。

人走了,風中卻響起少女的尖叫。

那聲音從遠處飄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卻依然清晰可聞:

“燕回,你等着......等我明天給你收屍!”

餘音在夜風中迴盪,久久不散。

花廳裏只剩下了燕回一個人。

他靠坐在牆邊,胸口傳來的痛楚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面色蒼白如紙.

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嘴角依舊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體內的靈力。

毒可以侵蝕他的身體,卻侵蝕不了他的意志。

他燕回,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死去的人。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夜風送來遠處黃鶯的啼鳴,悽清而悠長。

這座荒涼的山莊裏,究竟還藏着多少祕密?

那個下毒的少女,究竟是誰派來的?

他,能否熬過這個漫漫長夜?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中,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甚至來不及喊一聲救命,便一頭撲倒在地上。

一抹黑色,從他嘴邊緩緩滲出。

......

“燕回,你死了!哈哈哈!”

“廢物!你是一個廢物!!”

“我終於報仇了!!!”

“啊!!!”

一陣怨毒的詛咒,無情的詛咒,在耳邊炸響,如毒蛇般纏繞着他的意識,撕咬着殘存的神智。

那聲音尖銳、瘋狂、充滿快意,不停在燕回耳邊迴響。

燕回眼前依稀是那個一臉笑意,親手將毒酒喂進他嘴裏的文櫻兒。

恍若在地獄深處遊弋的幽魂,燕回猛地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斑駁的房梁,蛛網在角落裏織成了密密麻麻的帷幔。空氣中瀰漫着潮溼腐朽的氣息,混雜着若有若無的藥草味。

他本能地想一躍而起,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上半分力氣。

他纔剛剛撐起半個身子,一陣天旋地轉便猛烈襲來,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肩膀撞上青磚,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就那樣趴在地上,像一條將死的魚兒,大口大口地喘氣。

冰涼的地面貼着面頰,倒是讓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明瞭幾分。

過了許久,久到他以爲自己的魂魄真的要脫離這具殘破的軀殼,他才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

咬着牙,手指死死扣住牀沿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從地上拖拽起來。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鳴,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順着鬢角滾落下來。

終於,他坐到了牀邊。

佝僂着身子,他扶着牀頭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聲咳嗽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似的。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他來不及遮掩,一抹血漬已從脣中噴出,瞬間染紅了身上那襲青色的衣裳。

血花在胸口蔓延,觸目驚心,悽美而悲愴。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血跡,目光麻木,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憤怒。

只是靜靜地看着,像是在看別人的衣裳、別人的血。

受傷的次數太多了,多到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鬼門關前爬回來。

心,早就麻木了。

燕回無力地坐在牀邊,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用顫抖的手撫摸着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心跳緩慢而虛弱。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毒已經散了——至少暫時不會要他的命。

他閉上眼,仔仔細細地感受了一下體內經脈的狀況。

毒確實解了。

不是壓制,不是延緩,而是真真切切地被化解了。

殘留的毒素已經微乎其微,以他現在的修爲,假以時日便能自行逼出。

是誰?

燕回睜開眼,目光緩緩掃過這間陌生的屋子。

這是一間陳設簡陋的廂房,一桌一椅一牀,別無他物。

桌上放着一隻粗陶碗,碗底殘留着些許暗褐色的藥渣。窗外透進來一線天光,昏黃而溫暖,是清晨的光。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亮了。

昨夜的一切還歷歷在目。黑暗的山莊,冰冷的夜風,還有那個少女端着酒壺的模樣,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戾。

她的聲音那樣甜美,笑容那樣純淨。誰能想到,那雙纖纖玉手裏端着的,是要人性命的毒藥?

他喝了。不是因爲他愚蠢,而是因爲那一刻,他真的不想再掙扎了。

這些年來,他活得太累了。

可命運連死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燕回的眼裏沒有恐懼,只有一抹深深的迷惑。

昨天夜裏,是誰救了自己?是誰在暗中替自己解了毒?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難不成,是文櫻兒善心大發,出手相助?

不對。

燕回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少女親口說過,連她都沒有解藥。

這是她的原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既然她處心積慮地下毒,便是存了必殺之心,斷然沒有輕易替自己解毒的可能。

那會是誰?

他努力回憶昨夜的情形。

中毒之後,意識便開始模糊,他只記得自己跌倒地地,然後文櫻兒跑掉了。

後來的事情,便像是一團亂麻,他徹底斷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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