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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喫醋的殺手,怕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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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一劍一直沒有開口,彷彿所有的力量,都在手中靈劍之上。

彷彿感受到對手的心意,燕回長長吸了口氣:“既然不想忍,那麼,你可以出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緩緩從薄毯下抽出了手。

薛一劍冷笑道:“你有傷在身,我可以讓你先拔劍,然後再殺你。”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可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東西在燃燒——嫉妒、憤怒、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

燕回搖搖頭:“你若看見我的劍,你就死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花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不是因爲這句話有多嚇人,而是因爲說這句話的人的語氣。

這不是威脅,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一種陳述,一種基於事實的、不容置疑的陳述。

就好像在說“天是藍的,水是流的,你看見我的劍你就死了”一樣自然。

“鋥!”

薛一劍憤然拔劍,既然眼前這傢伙跟他提出了挑戰,那麼便說明了一切!

劍出鞘的聲音清脆而銳利,像是一聲尖叫,又像是一聲怒吼。

黑色的劍身在夕陽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像是一條剛從冬眠中甦醒的毒蛇。

而他絕不允許,別人跟他搶女人,哪怕眼前只是一個少女!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的時候,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血紅。

十年的守護,他以爲文櫻兒遲早會是他的。

可現在,一個來歷不明的、身負重傷的、連劍都拿不穩的男人,竟然被文櫻兒帶了回來,換了衣裳,住進了山莊,坐在了花廳裏。

這算什麼?

“你若要殺他,那就先殺了我吧!”

文櫻兒的話還沒有說完,便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堵住花廳門口。

她跳下來的動作很快,快到薛一劍的劍還沒來得及完全出鞘,她就已經站在了燕回面前。

碎花長裙的裙襬在風中展開,像一朵盛開的花。她光着的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腳腕上的鈴鐺叮噹作響。

她的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不大,刀身只有三寸來長,刀刃很薄,在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把匕首抵在自己雪白的脖子上,刀尖微微陷入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線順着刀刃滑落。

薛一劍失聲道:“櫻兒!”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冷漠的、冰冷的、充滿殺意的聲音,而是一種扭曲的、變調的、幾乎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

那裏面有震驚,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種即將崩潰的東西。

他們實在想不到,自己認識了十年,一直喜歡的少女,竟然願意爲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去死。

他以爲自己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他以爲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

可現在,她願意爲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去死。

一瞬間,最驚訝的當然還是燕回。

沒有人能瞭解他此刻的心情,也沒有人能形容得出來。

他愣住了。

不是那種故作鎮定的愣,不是那種心機深沉的愣,而是真正的、徹頭徹尾的、大腦一片空白的愣。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念頭都在互相打架。

她爲什麼要救我?

她有什麼目的?

她是在演戲嗎?

她和薛一劍是一夥的嗎?

這會不會又是一個陷阱?

可所有念頭在看到文櫻兒脖子上的那道血線時,全都消失了。

眼看下一刻,鮮血就會順着她雪白的脖頸緩緩流下,滴在她碎花長裙的領口上,像一朵突然綻放的紅花。

他沒想到文櫻兒會突然,擋在他面前。

薛一劍尖叫道:“你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手也在發抖。那柄黑色的鐵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是也在恐懼。

文櫻兒回道:“我不能看着他死。”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她的眼睛裏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讓人不敢直視。

薛一劍冷笑,道:“你能保護他?”

他的冷笑是一種僞裝。

他害怕了。他害怕文櫻兒真的會死,他害怕自己會失去她,他害怕這十年的等待最終什麼都換不來。

文櫻兒搖搖頭:“我不能,但我能比他先死,死在你的眼前!”

說完,手裏的匕首又抵緊了一分。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薛一劍,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決絕。

薛一劍尖叫:“你真的肯爲他死?”

他的臉扭曲了,不再是那個清秀的白衣少年,而是一個被嫉妒和恐懼吞噬的、面目猙獰的陌生人。

文櫻兒咬牙回道:“否則,我爲何要帶他回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薛一劍的心臟。

薛一劍聞言,差一點吐血。

他真的感覺到一股腥甜湧上喉嚨。那不是誇張,而是真實的、生理上的反應。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一瞬間,他的人又完全變了。

他的臉從扭曲變成了空白,從空白變成了冷漠,從冷漠變成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的心本是緊緊收縮,就像是一團被少女揉搓、無法呼吸的紙。

前一刻,他還滿懷自信,因爲他相信自己心愛的少女,絕對不會背棄他。

可一轉眼,他卻突然生出無法形容的恐懼!

他甚至知道現在若不能殺了眼前這個男人,以後就永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野獸般的、不講道理的直覺。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知道這種感覺從來不會騙他。

於是,他狂吼一聲,衝了出去。

那一聲狂吼不像人聲,更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最後的咆哮。聲音在花廳中迴盪,震得架子上的花瓶嗡嗡作響。

手中靈劍化爲一道閃電,整個人剎那間化作了一道旋風,飛向那敞開的窗臺。

他沒有撲向大門,而是飛向窗臺。

因爲他知道,文櫻兒堵在花廳門口,他沒有辦法從那裏過去。

但窗臺是敞開的,他可以繞過文櫻兒,從窗臺進入花廳,然後一劍刺穿燕回的喉嚨。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白色的人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劍光如匹練,劃破黃昏的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電光石火!

剎那一瞬!

花廳裏擱在架子上的花瓶碎了。

碎片四散飛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風中多了一片飛花......

沒有人知道那片飛花是從哪裏來的。它突然出現在空氣中,像是一直就在那裏,只是沒有人看見。

一片飛花來自院外,在薛一劍眼前緩緩飄落......

薛一劍看見了那片飛花。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緊縮。

他想躲,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朝着窗臺的方向飛射而去,而那片飛花正好飄落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手中的靈劍高舉,整個人跟殭屍一樣動也不動,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燕回的面前三尺之地。

他的身體前傾,左腳離地,右腳腳尖點地,整個人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雕塑。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大得能看見裏面的血絲。他的嘴巴微張,像是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眉心有一抹紅。

一片飛花。

燕回依舊坐在椅子上,坐在薛一劍的面前。

他沒有動。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動過一下。

他的身體依然靠在太師椅上,他的雙手依然放在薄毯上,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可他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不是恐懼,不是慶幸,而是一種複雜到無法形容的情緒。

一片飛花沒入薛一劍的眉心!

那片飛花在觸碰到薛一劍眉心的瞬間,像是融化了一樣,消失不見。可薛一劍的身體卻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裏的光開始消散。

從瞳孔的中心開始,像墨水在水中擴散一樣,黑暗一點一點地吞噬着那最後的光芒。

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喊一個名字,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靈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鐺”的一聲。劍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像是也跟着主人一起死去了。

他的身體開始傾斜,像一棵被砍斷的樹,緩緩地、無聲地倒向一邊。

然後他摔在地上。

白衣鋪散開來,像一朵凋零的白花。

鮮血從他眉心那一點紅中滲出,不多,只有一小滴,順着鼻樑緩緩流下,流進他半張的嘴裏。

他死了。

死得悄無聲息,死得乾淨利落,死得像一片從樹上飄落的葉子。

看着依舊擋在花廳門口的少女,燕回突然嘆了一口氣:“不瞞你說,我是一個怕死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沒有笑。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深深的、無法掩飾的疲憊。

文櫻兒站在花廳門口,手中的匕首還抵在脖子上。她的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薛一劍,看着那攤正在慢慢擴大的血跡,看着那把失去光澤的靈劍。

她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目睹了同伴死亡的人。

她慢慢放下匕首,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血。那幾道傷口並不深,血已經止住了,只留下細細的紅痕。

她看着燕回,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裏有太多東西——有悲傷,有釋然,有嘲諷,還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怕死的人,”她說。“往往活得最久。”

燕回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天邊的晚霞正在慢慢消散,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庭園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紗之中。

花園裏的菊花在晚風中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的落日城方向,有幾盞燈亮了起來,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可薛一劍再也看不見了。

燕回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着菊花的氣味,還有血的氣味。

他想起了靈曦鎮,想起了那個女人,想起了那一抹暗香。

想起了那根繡花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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