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眼睛瞬間泛紅,眼白上佈滿了血絲,視線變得模糊,月下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
他看向魅魔,看向月光下的那道妖冶身影,竟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
他想喫掉她。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飢渴,一種原始到極致的慾望。
就像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獸終於看到了獵物,就像深海中蟄伏萬年的饕餮終於嗅到了血食的氣息。
喫掉眼前這個女人,吞下她的血肉,咀嚼她的骨頭,將她的每一寸存在都變成自己的所有。
他張開嘴,朝魅魔邁出了一步。
身後黑色蓮花從虛無中生出,剎那片片綻放,擋在了他的身前。
花瓣展開的瞬間,一股極其濃郁的死亡氣息瀰漫開來......冰冷、陰森、腐朽.
黑蓮的出現讓欲要飛身上前的魅魔一凜。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眉頭輕輕皺起,目光死死盯着那朵黑蓮,像是在審視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
然而終究這只是那黑霧幻化出來的。
她不想再錯過,今夜她就要了結一切!
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方纔那種慵懶從容的姿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厲到極致的殺意。
青衣無風自動,長髮在身後飛舞,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一道道裂紋以她爲中心向四周擴散。
一剎那,蓮花片片綻放。
黑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幽光。
花心處湧出更加濃郁的黑色霧氣,在空中凝聚、翻滾、變幻,最終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鎖鏈,向着魅魔纏繞而去。
魅魔彈指,揮手,數十根繡花針射出。
數十根繡花針在空中散開,化作一張密密麻麻的針網,針尖上閃爍着幽光,每一根針剎那刺入一片花瓣。
花瓣片片碎裂,化作青煙消失在風中。
魅魔一往無前,來到燕回面前。
燕回臉上流露出震驚的神情,瞬間便被那股瘋狂的飢渴所淹沒。旋
就像來自深淵的饕餮,遇到了新鮮的血食。
橫於胸口的靈劍,剎那刺出,向着魅魔而來。
一劍快到了極致,狠到了極致,帶着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帶着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噗!”
靈劍剎那刺穿了魅魔的青衣,毫無懸念地刺穿了魅魔的胸膛。
燕回一聲呼嘯,如惡魔一般發出了得意的嘶吼。
雙手死死地握着劍柄,將靈劍又往前送了幾分,劍尖從魅魔的後背穿出,帶着一片青衣的碎布。
那些繡花針不知飛向了何處,他的靈劍已經刺穿敵人的胸口,眼見魅魔妖魅的身體被一劍穿過……
可下一刻,燕回的笑容凝固了。
然而,他卻沒有嗅到一絲血腥,也沒有見到鮮血飛濺。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靈劍刺穿魅魔胸膛的感覺,不像是刺穿了血肉之軀,更像是刺穿了一團空氣,一團煙霧,一片虛無。
一剎那……
魅魔伸開纖纖玉臂,將要擁抱燕回!
她的雙臂緩緩張開,動作優雅而從容,臉上甚至還掛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明明胸口被一劍貫穿,明明身體被靈劍刺穿,可她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甚至帶着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像是要擁抱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
這一幕,十分恐怖,甚至無比驚悚!
任何一個胸口被刺穿的修士,都不可能如此從容,不可能從燕回這樣狠戾之劍下活下來!
電光石火,魅魔一隻手已經穿過了燕回的胸口……
那隻纖纖玉手穿透燕回胸口的瞬間,沒有鮮血飛濺,沒有骨骼碎裂,就像是穿過了一團空氣。
可燕回的身體卻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瞪得更大!
瞳孔中倒映着魅魔那張近在咫尺的妖冶面孔,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同樣,沒有鮮血飛濺!
燕回胸口上的那個洞,在很久以前,在祕境雪山之上,被王賢破空一箭射穿。
那一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在他胸口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空洞。
即便他後來煉化了那鐵片,獲得了某種詭異的力量,這個傷口依舊沒有完全癒合。
它就像是一個烙印,一個詛咒,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身上,成爲他致命的弱點。
沒想到,今夜他一劍刺穿了魅魔的身體,魅魔一隻手卻穿過他舊日的傷口!
那隻手穿過胸口空洞的瞬間,燕回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氣息從那隻手上湧入他的身體,順着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不像是受傷,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吞噬、同化。他的力量在流逝。
他的意識在模糊,他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失去控制。
燕回也沒有死。
即便心臟被攥住,即便身體被侵蝕,他依舊沒有死。
他身上那股詭異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就像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終於亮出了最後的獠牙。
一剎那,他化作了來自深淵的饕餮,張開嘴往魅魔雪白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下去……
那張嘴張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嘴角撕裂到了耳根,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利齒!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瞳孔中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只剩下純粹的瘋狂和貪婪。
他要咬下去,咬斷魅魔的脖子,吸乾她的鮮血,吞噬她的血肉。
然而,魅魔卻在這一剎那化爲一團比夜還要濃的黑霧!
那團黑霧來得毫無徵兆,魅魔的身體在燕回咬下去的瞬間化作虛無,就像是一個肥皁泡在月光下破碎。
黑霧翻湧、擴散、瀰漫,瞬間便將燕回籠罩其中。
那霧濃得化不開,濃得伸手不見五指,濃得連月光都無法穿透。
霧中帶着刺骨的寒意,帶着腐朽的氣息,帶着一種讓人靈魂顫慄的威壓。
身化饕餮的燕回撲了空,恍若咬在一團黑霧之中。胸口再次受傷的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每一聲咳嗽都帶着血沫從嘴裏噴出。
他的身體在迅速地衰弱,那股瘋狂的力量在消退,饕餮化的特徵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月色。
那口血在空中散開,化作一片血霧,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暗紅色。
血霧緩緩飄散,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將石板燒出一個個坑洞。
黑霧裏有一根細細的繡花針,恍若魅魔在風中繡花,輕輕地刺入了燕回的額頭。
那根針來得無聲無息,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軌跡,就像從虛空中憑空出現一般。
針尖觸碰燕回額頭的瞬間,燕回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紅點。
紅點在迅速地擴散,像墨水滴入清水中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燕回忽然抬起頭來。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這一刻變得清明,變得冰冷,變得沒有任何感情。
那種瘋狂、那種飢渴、那種原始的慾望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漠。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眼神,也不是一個瘋子該有的眼神。
而是一個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眼中一片冷漠。
仰天狂吼道:“就算你化爲一片黑夜,我也要將這天地吞噬!”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如同雷霆炸響,震得周圍的樹木簌簌發抖,震得地面的碎石紛紛跳動。
那股氣息在他身上瘋狂地攀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漲,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兇獸終於亮出了全部的獠牙。
說完,身前突然颳起一道靈氣漩渦!
漩渦的邊緣在瘋狂地吞噬周圍的一切:碎石、塵土、樹木、月光,全部被捲入其中,絞成粉碎。
然而沒等漩渦吞噬無邊夜霧,那根繡花針已經刺入燕回的神海。
針尖刺入神海的瞬間,燕回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度痛苦的神色。
他的嘴巴張開,想要發出什麼聲音,可喉嚨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像是在抓住什麼救命稻草。
“啊!”
燕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再也顧不上消失的魅魔。
那聲尖叫淒厲到了極點,尖銳到了極點,像是有人將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剎那間,這一團高速旋轉的漩渦沒入茫茫夜色之中,向着天邊而去。
那漩渦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前一瞬還在原地瘋狂旋轉,下一瞬便已經到了天邊。
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像一顆墜落的流星。
漩渦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狼藉,兩側的樹木被連根拔起,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煳的氣味。
等魅魔回過神來,眼前哪裏還有燕回的身影。
月光依舊皎潔,夜風依舊輕柔。青石板上還殘留着燕回噴出的鮮血,空氣中還瀰漫着戰鬥後的餘韻。
可那個渾身浴血、瘋狂猙獰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氣得她破口大罵:“那誰,你還是不是男人!”
她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帶着三分惱怒、三分懊悔、三分哭笑不得,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只見光滑如玉,哪裏有什麼傷口?
然而她卻高興不起來。
只因燕回瘋狂之下,就在選擇逃逸的剎那......夜霧炸裂,黑蓮片片花瓣也隨着那一團漩渦往四下炸開!
就在魅魔不注意的一瞬間,一片黑色的蓮瓣沒入了她的掌心!
一抹她最憎恨的氣息,一縷來自燕回的饕餮氣息,沒入了她的身體!
而此時的魅魔只有略有不適,完全不知這一縷饕餮之意,將會讓她痛苦不已!
望着茫茫夜色,落荒而逃的燕回早就沒了影子。
只好作罷的魅魔乾脆掏出一把桃木梳子,在月色下一邊梳頭,一邊望向靈曦鎮,望向客棧裏的一男一女。
看着,看着,她卻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