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蘇陽和鏡無痕已經在用最快的速度趕向死靈淵,即便是在路上,他們便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死靈淵中所散發出來的恐怖波動。
無論是神祇之威,還是五大死靈之神,以及吳百鍊的氣息,都堪比宇宙之最。
死靈淵深處,封印之核嗡鳴震顫,彷彿一顆被強行縫合的心臟,在無數道裂痕中艱難搏動。五道漆黑如墨、卻隱隱透出蒼古龍紋的神影驟然騰空,彼此之間浮現出一道血色絲線,瞬間交織成網——那是五大死靈之神以本源神魂爲引、以萬載鎮守爲契所結成的“歸墟縛神陣”。陣成剎那,整座死靈淵的亂流竟爲之一滯,連刑天那拍落的照天神掌餘威都被硬生生扭曲偏移三寸,轟入深淵側壁,炸開一道橫貫千裏的幽暗裂谷,谷底翻湧出無數哀嚎的殘魂虛影,又被陣光一卷,盡數碾爲齏粉。
“來不及了!”木吉爾嘶吼,額角青筋暴起,神魂之力如決堤洪流般灌入陣眼,“封印鬆動已至第七重——再拖半息,‘它’的指尖就能撕開界膜!”
話音未落,深淵底部傳來一聲沉悶卻足以令時空褶皺的叩擊聲——咚!
不是聲音,而是存在本身對法則的叩問。整個死靈淵的重力瞬間翻轉,所有懸浮的碎骨、斷戟、枯萎神藤盡數倒懸而起,又在下一瞬化作齏粉。五大死靈之神齊齊噴出一口漆黑神血,血霧尚未散開,便被一股無形吸力拽向深淵裂縫。裂縫之中,一隻覆蓋着灰白鱗片、指甲如斷裂星軌般森然的手指,緩緩探出——僅一指,便壓得歸墟縛神陣的血線寸寸崩斷。
“是‘蝕界之指’……”古多娜瞳孔收縮成針,死靈神龍的本命龍鱗簌簌剝落,“它還沒完全甦醒,可意志已穿透封印!”
“加固!!”周之心怒吼,雙臂猛然撐開,身後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鼎虛影,鼎身銘刻着密密麻麻的滅世咒文。他竟以自身爲薪,將鼎影狠狠砸向裂縫——轟!鼎影炸裂,化作億萬道青銅鎖鏈纏繞指節,可那灰白手指只輕輕一屈,鎖鏈便如蛛網般寸寸斷裂,斷口處燃起幽藍色的寂滅之火。
就在此時,吳百鍊劈出的始祖破天斬與照天神掌碰撞的餘波終於平息。煙塵散盡,只見他單膝跪地,左臂自肩而斷,斷口處並非血肉,而是流淌着熔金般的始祖神血;眉心印記黯淡如將熄燭火,可脊樑挺得筆直,嘴角甚至掛着一絲近乎嘲弄的弧度。
刑天懸浮半空,衣袍獵獵,右掌焦黑龜裂,掌心赫然嵌着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正是始祖破天斬所留。他低頭凝視傷口,神祇帝兵“戮神戟”在掌心嗡嗡震顫,似在恐懼。“你竟能傷我?”他聲音低啞,卻不再有先前的輕慢,“這股始祖之力……不是五大創世始祖,倒像是……”
“像什麼?”吳百鍊忽然抬首,染血的指尖抹過脣邊,笑意森然,“像當年被你們神祇族圍殺、抽魂煉魄、屍骨鎮壓於宇宙盡頭的——第六位始祖?”
刑天瞳孔驟縮,戮神戟猛地一顫:“不可能!第六始祖早已……”
“早已形神俱滅?”吳百鍊大笑,笑聲震得深淵巖壁簌簌落石,“可你們忘了,始祖不死,唯餘執念。而我的禁區,從來不是修煉之地——”他猛地捶向胸口,喉間滾出一聲非人咆哮,“——是埋骨冢!是養蠱壇!是替那位前輩,等一個能握刀的人!”
轟——!
他胸膛炸開,一團凝練如液態星辰的銀白火焰轟然升騰,火焰中央,一柄三尺長刀虛影緩緩旋轉。刀身無鋒,卻映照出無數破碎紀元:有星河倒懸,有神魔跪伏,有創世之光被一劍斬斷……刀名《歸墟》,乃第六始祖殘念所鑄,亦是吳百鍊以百萬年禁區苦修、十萬次神魂自焚所溫養的最後底牌!
“不!!”刑天失聲厲喝,戮神戟悍然刺出,“給我碎——!”
可刀光已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銀線,自吳百鍊眉心射出,掠過刑天咽喉。銀線過後,刑天的動作凝固,眼中神採如潮水退去。他低頭,看見自己握戟的右手正一寸寸化爲飛灰,飛灰之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痛苦掙扎的神祇虛影——那是被第六始祖執念反噬的神祇族先輩殘魂!
“你……用禁忌……同歸於盡……”刑天嘴脣翕動,聲音斷續如風中殘燭。
“不。”吳百鍊咳出一口銀焰,單膝撐地的身影搖搖欲墜,卻將《歸墟》刀虛影穩穩託於掌心,刀尖直指深淵裂縫中那隻灰白手指,“我只是……把債,算清楚。”
銀線倏然轉向,如游龍般刺入裂縫!那灰白手指猛地蜷縮,指尖鱗片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如同混沌胎膜般的血肉。深淵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裂縫劇烈收縮,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縫合!可就在封印即將閉合的剎那——
“桀桀……第六……你還活着?”
一道無法形容其形態的囈語直接在所有生靈神魂深處炸響。裂縫深處,灰白手指突然暴漲十倍,五指如山巒般合攏,竟將《歸墟》刀虛影死死攥住!刀身銀光瘋狂明滅,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糟了!”木吉爾臉色慘白,“它在吞噬始祖執念!”
“快助吳前輩!”古多娜龍吟沖霄,死靈神龍真身悍然撞向裂縫,龍角迸發萬丈黑芒,狠狠抵住手指關節。周之心、歐克爾、多唔多三人同時咬破舌尖,將畢生修爲凝爲三道血符,轟入古多娜龍軀——霎時間,黑龍身軀暴漲千倍,龍鱗化作億萬面鏡,每面鏡中都映出不同紀元的死亡景象,竟以“萬紀映死”之術,短暫凍結了手指動作!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吳百鍊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死靈淵重重迷霧,直射星之宇宙方向。他染血的指尖在虛空疾書,寫下的不是符文,而是三十六個跳動的、燃燒着銀焰的星辰座標——那是他以生命爲引、以始祖執念爲墨、在宇宙法則上刻下的最後一道傳信!
“蘇陽……接住!”他嘶吼,聲浪裹挾着銀焰化作一道流星,撕裂空間壁壘,向着星之宇宙疾馳而去!
幾乎在同一瞬,深淵裂縫中爆發出恐怖吸力。古多娜龍軀寸寸龜裂,周之心三人噴血倒飛,木吉爾渾身神光潰散,五大死靈之神聯手佈下的歸墟縛神陣,徹底崩解!灰白手指獰笑着,再度張開,這一次,它不再針對吳百鍊,而是五指箕張,籠罩向五大死靈之神——
“想吞噬我們?!”歐克爾狂笑,燃燒本源神魂,化作一道赤金火線撞向手指,“那就燒穿你的爪子!”
“來!”多唔多怒吼,身軀驟然膨脹爲混沌巨獸,張口吞向手指指尖——可那指尖突然彈出一道灰氣,觸之即潰,混沌巨獸瞬間被同化爲灰白石雕!
“走!!”木吉爾目眥欲裂,一把抓住重傷的吳百鍊,撕開空間裂縫欲遁。可灰白手指一劃,空間如紙帛般裂開,裂縫中伸出無數灰白觸手,瞬間纏住吳百鍊斷臂處的始祖神血,瘋狂汲取!吳百鍊身體劇烈顫抖,銀焰急速黯淡,眉心禁區至尊印記竟開始褪色、剝落……
就在此刻——
星之宇宙,神話族禁地。
蘇陽盤坐於九重星雲陣眼之上,周身環繞十八道游龍般的神話之力,每一縷都纏繞着暗金色霸氣,如龍銜珠,威壓滔天。他雙目緊閉,指尖正緩緩凝出一式掌印——掌心龍紋浮現,十八道龍影盤旋升騰,赫然是神話探龍掌第十八掌“龍隕紀元”!可這一次,掌勢未出,掌心卻陡然一燙——
一枚銀焰燃燒的星辰座標,毫無徵兆地烙印在他掌心!
“吳前輩?!”蘇陽霍然睜眼,瞳孔中倒映出座標流轉的軌跡,更映出死靈淵內那根遮天蔽日的灰白手指、那即將被吞噬的吳百鍊、那瀕臨崩潰的五大死靈之神!所有畫面,皆由始祖執念承載,真實得令人窒息。
“還有一天……”蘇陽喃喃,隨即仰天長嘯,聲浪震碎九重星雲,“可我,等不了了!!!”
他猛然起身,十八道神話龍影轟然炸開,盡數融入雙臂!左臂纏繞青龍咆哮,右臂盤踞朱雀焚天,雙掌合十之際,一柄三尺長刀虛影憑空凝聚——刀身無鋒,卻映照出無數破碎紀元,赫然是吳百鍊所傳《歸墟》刀意!原來方纔那星辰座標,並非單純傳信,而是將第六始祖殘念與《歸墟》刀的共鳴烙印,強行種入蘇陽神魂!
“神話·龍隕紀元——!”
蘇陽雙掌如刀,悍然劈下!沒有劈向虛空,而是劈向自己心口!噗嗤!鮮血迸濺,卻非尋常赤紅,而是泛着銀光的始祖神血!血霧升騰,竟化作一條銀鱗巨龍,龍首猙獰,龍爪撕裂空間,直撲死靈淵座標所指方位!
“攔住他!”禁地之外,鏡無痕的厲喝轟然傳來,神話族十二長老聯手佈下“天羅神網”,金光巨網當空罩下。可蘇陽看也未看,左手一揮,神話探龍掌第三式“龍吟破嶽”轟出,掌風所至,金網如薄紙般寸寸碎裂!十二長老齊齊吐血,倒飛而出。
“蘇陽!你瘋了?!”鏡心的聲音帶着哭腔,她持一柄月華神弓,箭尖直指蘇陽後心,可指尖顫抖,箭矢遲遲無法離弦。
蘇陽頓住腳步,未回頭,只留下一句低語:“鏡心姑娘,替我……護住神話族。”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銀光,撞入那條銀鱗巨龍所撕開的空間裂隙!裂隙閉合前,衆人只看見他染血的側臉,眸中沒有悲愴,只有一種焚盡八荒的決絕——
“吳前輩,等我!”
死靈淵內,灰白手指已將吳百鍊半邊身軀同化爲灰白石質,五指緩緩合攏,要將他徹底捏碎。五大死靈之神奄奄一息,封印核心處,那被強行縫合的裂縫正瘋狂脈動,每一次搏動,都湧出足以腐蝕神祇的混沌黑氣。
突然——
“昂————————!!!”
一聲震徹諸天的龍吟,撕裂死靈淵永寂!銀鱗巨龍撞破空間壁壘,龍首精準咬住灰白手指關節!同一瞬,蘇陽踏龍而至,染血的雙掌挾着十八道神話龍影、纏繞暗金霸氣、更裹挾着《歸墟》刀意,悍然印向手指掌心!
“神話·終焉·龍隕紀元!!!”
掌印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見灰白手指掌心處,一朵銀蓮悄然綻放——蓮瓣由神話之力凝成,花蕊卻是跳動的始祖銀焰。銀蓮甫一盛開,整根灰白手指便如遭重錘,表面龜裂,灰白物質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翻湧着星河的混沌血肉!
“第六……還有……新血?!”深淵深處,那囈語首次帶上驚疑。
蘇陽單膝跪地,雙掌死死抵住手指,虎口崩裂,鮮血混着銀焰滴落。他抬頭,目光如刀,直刺裂縫深處:“創世黑暗魔神……你選錯了甦醒的時機。”
他染血的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那裏,一枚微小卻無比清晰的禁區至尊印記,正緩緩浮現,銀光灼灼,竟與吳百鍊眉心正在剝落的印記,遙相呼應!
“今日,我以新任禁區至尊之名……”蘇陽的聲音沙啞,卻如雷霆滾過死靈淵,“敕令:此淵,封!”
話音落,他掌心印記轟然爆發,銀光如海嘯般席捲而出,與吳百鍊殘存的始祖銀焰、五大死靈之神瀕死迸發的死靈神力、甚至深淵裂縫中泄露的混沌黑氣……盡數交融!一道前所未有的封印之光,自蘇陽掌心炸開,逆流而上,瞬間覆蓋整條灰白手指,繼而蔓延向裂縫深處!
灰白手指劇烈抽搐,深淵囈語化作狂怒咆哮,可那銀光封印,卻如天地初開的第一道法則,不容置疑,不可撼動!
“不——!!!”
隨着一聲不甘的嘶吼,銀光徹底淹沒裂縫。死靈淵震動漸息,深淵重歸死寂,唯有那根被銀光包裹的灰白手指,僵在半空,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亙古存在的石雕。
蘇陽緩緩收回手掌,掌心印記黯淡下去,可眉心之處,一點銀光,正頑強地亮起。
他踉蹌着走向吳百鍊,後者半邊身軀已成石質,呼吸微弱如遊絲。蘇陽俯身,將手掌覆上吳百鍊心口,一股溫潤卻磅礴的生機之力,混合着精純的神話之力與始祖銀焰,緩緩注入。
“前輩……撐住。”蘇陽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的禁區,我替您守着。”
吳百鍊乾裂的嘴脣微微牽動,染血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指向蘇陽眉心——那裏,一點銀光,正與他眉心剝落的印記殘痕,悄然相連,彷彿兩枚星辰,在無垠宇宙中,第一次,真正完成了血脈與意志的共鳴。
死靈淵外,鏡無痕率神話族強者破開禁制衝入,恰見蘇陽背對衆人,單膝跪地,一手扶着石化的吳百鍊,一手按在深淵裂縫之上。銀光如淚,從他染血的指尖滴落,滲入石縫,竟在死寂的深淵巖壁上,悄然催生出一朵朵細小卻倔強的銀色蓮花。
鏡心站在入口,月華神弓早已垂落。她望着那個染血的背影,望着那背影之下緩緩綻放的銀蓮,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因果,從來不是等待結出果實,而是以血爲壤,以命爲種,於絕境之中,親手栽下第一株,名爲希望的花。